第23章 零食

回到院子的時候,正是半下午時分,楊知恒信步走在大街上,腦子裡反覆回想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正想得頭疼,忽見路邊店鋪裡有賣零食的,炒熟的鬆子瓜子、開了口的榛子、烤的香香的板栗.........

楊知恒心中一動,走過去一樣稱了點,讓老闆都包在一個紙袋裡。

“承惠,七錢銀子”小夥計高聲一喊。

楊知恒愣了愣,下意識的問:“多少錢?”

他冇想到就這大概一斤的零食,就要七錢銀子。

“客官,我們這裡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就是七錢銀子”夥計語氣冷了下來。

“冇規矩”一個穿著長袍,帶著小帽之人從夥計後麵冒出來。

“還不快去後麵幫忙”他嗬斥一聲。

接著轉過身來,抱拳行禮:“客官,我是這家掌櫃,客官有事可與我說”

“有禮了”楊知恒放下紙包回禮。

“這.......怎麼這般貴?”他指著紙包。

“好教客官知曉,如今河南大旱,顆粒無收,山上的山珍皆被流民挖空,加之商路斷絕,這些東西實在得來不易,多是從遼東販來,而且........”

掌櫃的以手遮嘴,小聲說道:“客官有所不知,開春以後,朝廷要加收遼餉了,到時候就這點東西,怕是就要一兩銀子了”

說完放下手,恢複了正常聲音:“所以這價錢才貴,倘若客官不想買了,那也不打緊,放下便是,買賣不成仁義在嘛”說話十分客氣。

“哦....我不是這個意思”楊知恒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交給掌櫃。

掌櫃的頓時眉花眼笑,一疊聲的叫夥計來找零,找好了零,又恭恭敬敬送出門去。

這年頭買賣不好做,好不容易來個主顧,不可怠慢了。

抱著一包零食回了院子,一推門進去,恰好看見繡畫從廂房出來,看見楊知恒,臉上露出一絲慌亂。

這姑娘今天也是一身素色衣衫,配著淡青色半臂,雙丫髻依舊,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見他回來,繡畫對他翻了個白眼,就要轉身便走。

“哎哎哎,彆走彆走”楊知恒笑嘻嘻的搶上去,拉住繡畫袖子。

“有話就說,彆拉拉扯扯”繡畫一抖袖子。

楊知恒舉起零食包,獻寶一樣舉到她眼前:“孝敬姑孃的,還請姑娘笑納........”

“什麼東西?”繡畫抽抽鼻子,立時聞到一股香味。

“給我的?”她滿臉喜悅。

這姑娘到底年紀尚幼,本就是活潑嘴饞的時候,父親天南海北的跑,哪裡記得女兒喜歡什麼,現在有人主動送上零食,頓時讓她好感大生。

一把搶過來,打開袋口,探頭一看,頓時饞涎欲滴。

抓起一把瓜子就嗑,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醜八怪,那天晚上被我揍了,你不生氣?”繡畫一邊嗑著瓜子,靈動的大眼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若不是姑娘給了我一下狠的,我怎能留在這裡,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姑娘”楊知恒笑嘻嘻的拱手

“哼,算你會說話”繡畫拿出一顆板栗,指甲劃開皮,兩根手指一拈,微黃色的果肉便消失在紅唇中。

“說吧,是不是有事求我,看在我吃了你的東西的份上,答應你也無妨”吃到零食的繡畫心情大好。

“既吃了我的東西,那你跟我說說,你們到底什麼路數”楊知恒擠眉弄眼的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少女的體香一陣陣傳來,讓他有幾分迷醉。

“哼,就知道你冇安好心,還給你”繡畫瞬間變臉,把零食包塞給楊知恒,轉身便走。

“繡畫姑娘.....繡畫姑娘.....我不問了,不問還不行嗎?不說就不說,拿去吃”楊知恒哭笑不得。

繡畫纖細的身形停住了,好半天後,到底受不了零食的誘惑,轉身噔噔噔的走回來,高聲叫道:“是你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搶回零食包,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嘻嘻一笑,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撒腿跑開,奔馳之間裙襬飛舞,繡鞋上的並蒂蓮花如同活了過來,一步一蓮花,一直開進了正房裡。

繡畫抱著零食跑進正屋,反腳把門踢上,嘴裡嚷著“小姐小姐,快來吃.........”

腳步聲響,孫小姐從裡間走了出來,依然是一身素色衣衫,頭戴昭君套,手裡拿著一本書,滿身的書卷之氣。

見繡畫急急忙忙的樣子,不由得撲哧一笑,用書在她頭頂輕輕一敲:“女孩子家,就不能矜持些?”

繡畫嘻嘻一笑,抓起一把瓜子,在嘴裡嗑,一邊嗑一邊說:“有好吃的,我纔不矜持”

“這是他買的?”孫小姐用書指著桌上的零食。

“嗯..........”繡畫放下手裡的瓜子,小臉一紅。

湊近了說道:“他問我咱們是什麼路數,我冇說”說到最後,語氣頗有得色。

這句話似乎勾起了孫小姐的憂思,負手於後,望著窗外,悠悠的說道:“我家迭遭大難,骨肉分離,也不知何日方能堂堂正正的立於天地之間,這大明朝之大,竟無我們孤兒寡母立錐之地”

說著眼裡留下淚來,看了看繡畫,接著說道:“還連累得你父親跟著我東奔西跑”

繡畫連忙丟開手裡的零食,上前扶住孫小姐,勸道:“老爺忠心耿耿,被奸臣所害,早晚會真相大白,沉冤昭雪,小姐且莫憂思過重,傷了身子”

主仆兩人低聲說著話,剛說了幾句,隻聽外麵院子裡,楊知恒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這聲音極大,大得已經破音,直似破鑼一般。

“這是誰乾的?誰這麼缺德?敢做不敢當嗎?”

孫小姐和繡畫對望一眼,繡畫一雙大眼忽然彎了下來,哈的一聲笑出來。

“呦,楊兄弟這是在作甚?扮戲子雜耍嗎?”院子門一響,孫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孫小姐實在忍不住好奇了,搶過去,把窗戶開了一道小縫,一看之下,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隻見院子裡楊知恒雙手扶臀,臀上赫然貼著一隻“馬紮”(注1)

也不知道是誰在馬紮上塗得膠。

馬紮緊緊貼在屁股上,讓他直不起腰來,隻能彎腰駝背的立著,狼狽無比。

正滿臉通紅,破口大罵。

孫小姐忍著笑轉身,問繡畫:“是你乾的?”

繡畫吐了吐舌頭,麵上滿是惡作劇成功的得意:“誰讓他欺負人的,還讓我給他梳頭,哼”

(注1、明代《三才圖會》中,“交杌”條目明確繪有摺疊凳形象,旁註“俗名馬紮”,並說明其“便於攜帶,軍中多用之”,所以馬紮在明代已經叫這個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