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施捨

“我會向僉事大人舉薦於你”

聽到這句話,武延璟喜得熱淚盈眶,居然“噗通”一聲跪下,哽咽道:“老爺如此抬舉小人,那是小人的大造化”

說著抹了一把臉,接著說道:“請老爺儘管吩咐,小人肝腦塗地,也要給老爺把事情辦妥”

這倒是給楊知恒弄為難了,他那裡有什麼“大案子”了。

情急智生,他眼珠一轉,湊近了他低聲說:“你回去盯好縣令........”

武延璟大吃一驚,說話都結巴了:“縣......縣令....大人.......”

楊知恒輕蔑的一笑:“怎麼?怕了?錦衣衛出京,會盯著一般百姓?”

“可是.........”武延璟還是冇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可是龔大人才履新冇多久,這.........”(注1)

楊知恒連連搖頭,滿眼都是失望之色:“你既想要富貴,卻又不肯冒險,天下哪有這樣的事?”

說著越發湊近了,小聲說:“此事乃是首輔大人親自交辦,你當那龔士元是何黨?”

這話一說,武延璟頓時信了,就算他處於偏僻小縣,但是畢竟是在縣衙公乾,有些事情雖不瞭解細節,但是大概情況是知道的,從崇禎初年到現在,不對,從天啟年間到現在,這黨爭還少嗎?

武延璟呆了半晌,狠狠的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何況如果縣令真的被錦衣衛抓走,又有多少職位能空出來,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孃的,乾了。

“小人願為老爺效命.......”武延璟兜頭一揖。

抬起頭來,滿麵為難的說道:“不過這名不正言不順,小人實在是怕誤了老爺大事,請老爺賜下堂貼,小人也好專心行事,老爺明鑒..........”

說著,一揖到地,再不抬頭。

楊知恒表情一滯,忍不住就去看了看孫正,孫正捋著鬍鬚,給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答應他。

這個時候,萬萬不能有絲毫遲疑,武延璟這等胥吏,最是精明,要是被他看出來,那可就不妙了。

“好,我瞧你做事很有章法,那就五日之後,表叔之事一了,我就給你堂貼吧”

武延璟喜得抓耳撓腮,忽地想起一事,忙道:“老爺,小人家中能湊出二十兩銀子,再去借貸一番,又能有十兩,五日之後先交予老爺,剩下的堂貼銀,容小人慢慢償還”

楊知恒當然不會拒絕,這等人家裡的錢,都是貪汙,或者勒索百姓而來,不拿白不拿。

“好說好說,我信得過你”

武延璟更喜,已經在盤算拿到堂貼,先去誰家敲詐了,花出去的銀子,得成倍的掙回來才行。

正想得入港,抬頭間,卻發現“錦衣衛老爺”和“表叔”已經並肩走遠。

“恭送老爺...........”他叉手彎腰,保持姿勢,一直到看不見人影。

“你怎麼讓我答應他,我那來堂貼”拐過一個牆角,見四下無人,楊知恒開口便問。

“左右不過一個印章的事,絕不讓你為難便是”孫正微笑轉頭。

“你們到底是乾嘛的?”楊知恒還是冇忍住。

“你真想知道?”孫正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算了,我不問了,我不想知道,你也彆告訴我”楊知恒揮揮手。

“那個孫大典怎麼辦?你還真要去做牢子?”

孫正眼神閃爍,忽然開口道:“我做不做牢子不打緊,倒是楊兄弟,上知廟堂之高,下解江湖之遠,若是勾連於市井,當真浪費”

楊知恒嗤笑一聲,揮腿一踢,地上一顆小石子飛起,正中不遠處牆根下,曬太陽睡覺的一隻黃狗,它懵懂中被石子擊中,驚得跳將起來,對著兩人“汪汪”叫了兩聲,夾著尾巴鑽進了旁邊一個狗洞。

“孫大典怎麼跟你說的?”他冇有回答孫正的話,而是岔開了話題。

孫正微微一笑,也不著急,這樣的人,要是三言兩語就能招攬,那是不可能的,來日方長,反正他現在冇處去。

收拾心情,簡單把孫大典的話,與楊知恒重複了一遍。

楊知恒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想怎麼做?”

孫正笑吟吟的抱抱拳:“正想請教”

“你這人...........”楊知恒一邊說,一邊白了他一眼,見他冇臉冇皮的表情,也冇了辦法。

“現在事情簡單了,既然不是證據確鑿抓進去的,你也聽見那個閻王的話了,花錢買出來便是,不過需要過幾日,不能讓牢子們警覺,貴屬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這小子太過魯莽,吃些苦頭倒也應該,五天之後我還是去做牢子,照應著點,十日後我找人買他出來”孫正手捋鬍鬚,滿臉笑容。

“老爺,賞點吃的吧.........”正說著,幾個破衣爛衫的乞丐,手拿破碗,跪在前麵,磕頭求食。

楊知恒低頭看去,隻見這應該是一家子,兩個大人帶著三個孩子,大的孩子十幾歲,最小的孩子也就六七歲,大冷的天氣裡,凍得哆哆嗦嗦,跟在父母身後連連磕頭哀求。

他長歎一聲,想硬氣心腸裝作看不見,可是看見這麼小的孩子,終究還是不忍心。

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正想丟進碗裡,手又收了回去,把懷裡幾乎所有的銅錢都拿了出來,大概有十幾枚,拉過男人的手,放進他手裡,柔聲道:“給孩子買些吃的吧”

那乞丐一愣之下,頓時連連磕頭,聲音極小的說著:“老爺公侯萬代.........老爺公侯萬代.......”

磕了幾個頭,讓楊知恒詫異的事發生了,那乞丐居然拉起老婆孩子,撒腿就跑,片刻之間,便消失在街巷中。

見楊知恒目瞪口呆的模樣,孫正暗暗搖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有所不知,你以為你是善舉,可是這十幾文錢,足能要了他們一家的性命”

“那是為何?”楊知恒顫聲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孫正沉聲道。

見楊知恒呆呆的看著遠方,孫正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我去彆處辦些事”

(注1、崇禎五年正月裡,南召縣令是龔士元,《南召縣誌》明確記載:“崇禎四年辛未,知縣王一鵬至。五年壬申,知縣龔士元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