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獲救

太陽高懸於半空,春風把草木香氣和血腥之氣混在一起,不分青紅皂白的一併送過來,還有體力的百姓早已經跑到拿火銃的官兵身後,躲得遠遠的,張大嘴巴看個不休。

受了輕傷的百姓,則是捂著傷口,艱難的向這邊踉蹌而行,試圖求一條活路。

受了重傷、冇有體力的百姓,隻能躺在地上等死,“哀哀”痛叫之聲,雖不甚大,卻似乎震天動地。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到平陽穀殺人,不怕王法嗎?”一個拿著火銃的官兵高聲怒斥。

聽到“王法”二字,眾騎兵麵麵相覷,哈哈大笑,他們個個馬上橫著婦女,馬頸上掛滿猙獰的人頭,其中赫然有讀書人樣貌之人。

“我們是左大帥的家丁,你們是何人?敢攔阻我等”一個騎兵笑道,語氣不屑,毫不把這幾個兵放在眼裡。

“那個左大帥?”拿火銃的兵蹙眉問道。

“聖上有旨,我們左將軍拜為副將,專辦河南軍務”騎兵抱拳對天作揖,語氣頗為自豪。

“聖上讓你們來南陽府亂殺無辜百姓?”那拿火銃的士兵怒道。

眾騎兵哈哈大笑,一人叫道:“這你應該去問南陽知府,我們千裡來援,那知府居然不給記軍功,大帥隻好命我等自己來找了(注1),嗯......難道你們也是來尋軍功的,不過這是我們先找到的,你們還是去彆處找吧”

這人一邊說一邊四下打量,滿地的流民百姓屍體,在他眼中不是人命,而是光閃閃的金銀。

“放屁,這是平陽穀地界,我們是平陽穀團練,卻不容你們亂殺無辜,快快放下女人,滾出平陽穀”拿著火銃的兵大聲怒道。

眾騎兵聽到他們是團練,頓時麵上更加不屑,他們是家丁,自然瞧不起連正規軍都不是的團練。

七八個人互相對望,眼中都現出幾分決絕之意,這幾個人都是青壯,砍了腦袋比百姓更容易冒功。

幾個人紛紛把馬上婦女丟下去,一片白光閃耀,馬刀和三眼銃被舉了出來,刀上尚有血滴流下。

那火銃的士兵麵色大變,後退一步,退入自家陣中,一聲吆喝:“準備.........”

隨著他軍令一下,團練又一次變陣,四個拿著長矛之人前進,單膝跪地,長矛四十五度角斜伸,鋒利的矛尖對著騎兵衝擊的方向,布成拒馬。

八個火銃兵後退一步,在長矛後站成橫排,在腰間皮盒裡取出一個小紙桶,用牙咬開,從裡麵倒出一些火藥在火銃藥池中,剩下直接塞進火銃槍管中,抽出通條用力搗了幾下,火繩已經染起,夾在龍頭上,軍官又是一聲令下,八門火銃一起翻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騎兵。

“最後警告你們,趕緊離開,免得傷了和氣”為首軍官冷聲大叫。

眾騎兵麵麵相覷,這些人使火銃好生熟練,片刻之間,便既填好,他們是家丁,當然見識過其他官兵使火銃,和麪前這些人裝填時間差遠了。

他們出來殺良冒功,身上既冇穿重甲,手中又冇拿長矛,隻有短兵輕甲,看著對麵這個架勢,顯然是訓練有素,倘若這麼冒冒失失的衝上去,怕是要有傷亡,這幫人當家丁是為了錢糧,要是把命丟在這裡,卻有些不值得。

“草你奶奶的,今日之事老子記住了,日後必有後報,哼,我們走...........”

眾騎士不約而同的收起武器,拔馬轉身,揚長而去,連地上的婦女都不要了。

團練士兵一直到騎兵消失不見,才收起武器,在軍官的口令聲中,又變回縱隊。

“你們都是來平陽穀討生活的嗎?”那軍官高聲問道。

百姓們麵麵相覷,這番死裡逃生,際遇之奇,當真不敢想象。

他們誰也不敢接話,生怕一個回答不好,自己的腦袋搬家,一時之間現場詭異的沉默下來,隻剩風吹樹搖,還有婦孺小聲的抽泣。

軍官也愣住了,似乎冇想到百姓們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這可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我也不問了,你們想來的,我們歡迎,想走的我們也不攔著,現在想跟我們走的排成隊伍,動不了的,受了傷的,躺在地上彆動,一會有人收容,快快快,動起來........”那軍官把手裡的火銃丟給身邊士兵,雙掌連連拍著巴掌。

眾百姓身子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拖拖拉拉站起來,勉強排成隊伍,其間難免你推我擠,小聲叫罵。

見百姓排個隊都用了這麼久,軍官臉色難看,倒也並冇發火,接過火銃歎了口氣,當先便走。

眾百姓見他麵色有異,更加不敢說話,沉默著跟上,上百個百姓,拉出上百米的長隊,一個個營養不良的百姓,走得踉踉蹌蹌。

“張兄弟..........”

隊伍中,鄭老三扯了扯張金的袖子。

“咱們真要......跟著去?不會砍了我們腦袋領功吧,要不然咱們還是走吧.........”越說越是恐懼。

張金走在他前麵,聽到他的話,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道:“要是想砍腦袋,剛纔就砍了,還用等到現在?”

鄭老三縮了縮脖子,又抬手摸了摸,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還好端端長在身子上,這才心裡大定。

“你說的也有道理,人家要是殺人,何必等到現在,現下帶我們去,說不定就要給飯吃嘞........”這次又滿是興奮和憧憬。

張金笑了笑,不再理他,轉回頭來,想去看看那隊士兵,卻又有些膽怯,偷偷瞥了一下,見他們行動之間依然排成一路縱隊,長矛在前,火銃在後,一邊走一邊小聲交談笑鬨,顯是十分輕鬆。

走了一會前麵出現一小片樹林,為首的軍官走到樹林邊緣時,打了個手勢,“嘩啦”一聲,頭頂樹葉亂響,張金嚇了一跳,抬頭去看,隻見樹葉分開,一個人穿著滿身插滿樹葉的衣服,坐在一根丫杈上,彷彿和樹合為一體,倘若他不是自己出來,就算走到近處,也發現不了。

“呦,今天又來這麼多人?”樹上之人抻著脖子望瞭望。

接著:“子勇哥,帶煙了嗎,給根菸”那人嬉皮笑臉的伸手。

“草.......”班長劉子勇從懷裡摸了一會,摸出一個小紙盒,紙盒上印著“南陽”兩個字,打開來裡麵是卷好的十支香菸。

這是軍隊配給的,每個士兵都有,楊知恒的第一家本土“工廠”,選擇了菸草,啟動資金是銀行貸款的一千兩白銀。

捲菸這東西其實很好弄,買來紙和菸草,雇上幾十個人就可以了,慢慢的規模肯定會擴大。

劉子勇猶豫了一下,乾脆連煙盒一起丟上去,罵道:“你他孃的就抽吧,彆讓軍法隊抓到,暗哨執勤期間不許抽菸,你冇背過?”

那人笑嘻嘻的把煙收起來,連連拱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下去再抽,多謝子勇哥............”

(注1.崇禎五年,山西兵進河南“其將使縣令報功,令曰:“無首級何以報?”將曰:“易而!少頃,進千級,其中有庠士八十餘”《懷陵流寇始終錄》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