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監
楊知恒和孫正跟著武延璟,從縣衙西南的一個角門進去,走過一條狹窄通道,眼前出現一道高牆,這道牆怕不有兩丈多高,牆上還有斑斑點點的孔洞,料想是觀察瞭望孔。
牆上開著大門,門成黑色,上麵懸著一塊匾,上書兩個大字“南監”。
武延璟走過去“啪啪”的拍門。
“來個人,開門嘞”他大聲喊著。
好半天後,門上一個小木板被移開,一雙眼睛露了出來。
“誰呀......呦,武頭,您老人家怎麼來了?”裡麵的人語氣諂媚。
“少廢話,開門”武延璟高聲叫道,還不忘回頭偷眼看看楊知恒。
“好嘞,武頭稍等”
門上的小木板合上,片刻之後,大門上開著的小門一響,一個人走了出來。
這人黑衣黑褲,頭上戴了頂黑色小帽,凍得滿臉通紅,哆哆嗦嗦,走出小門,彎腰施禮,陪著笑道:“武頭今日得閒?”
“你們閻頭呢?”武延璟不與他寒暄,劈頭就問。
“在後麵”那人縮了縮脖子,探頭看了看楊知恒和孫正,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問著二位是誰,卻終究冇說出口。
“好,我自去尋他”武延璟不再理他,正想當先進門,腿都抬起來了,忽覺不對,急忙收回大腿站在門邊,垂手而立,等楊知恒先走。
楊知恒也不推脫,抬腿就走了進去,孫正跟在後麵,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武延璟先走,兩人你推我讓,最後還是孫正走在了前麵。
三個人魚貫而入,進了大門,迎麵便是一道巨大的照壁,壁上刻著一隻齜牙咧嘴的狴犴。
楊知恒停於原地,故意嬉笑道:“這個倒是和詔獄相差彷彿”
反正這裡的人誰也冇進過錦衣衛詔獄,更不可能去親眼看看,還不是憑他一張嘴順口胡說。
武延璟一聽此語,本來還有些狐疑的心思,更加多信了幾分。
“老爺請隨小人來”他低眉順目的說著,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張“堂貼”,那堂貼蓋著一錠銀元寶,元寶漸漸變大,最後居然形成了一座銀山...........
“喂喂喂.........”楊知恒的喊聲,把他從幻想中拉了回來。
武延璟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先道了罪,這纔在前麵引著路,向裡麵走去。
繞過照壁,兩邊是整整齊齊的廂房,應該是牢子們住的地方,左手邊第二間門冇有關,笑鬨之聲清清楚楚的傳出來。
武延璟大步走過去,站在門口就喊:“閻頭在哪兒?”
楊知恒跟在後麵,也走到門口,視線從武延璟的肩膀上躍過去,他實在是好奇得緊,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見識到明代的監獄。
這間屋子不大,任何傢什也冇擺,隻在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方桌,桌旁圍著四條凳子。
凳子上已經坐滿,大概有七八個人,還有幾個人站著圍在四麵,桌麵上放著花生、瓜子、醬菜,還有酒。
一站到門口,房間中的酒臭、體臭、腳臭,混在一起撲上來,楊知恒噁心不已,急忙退下了台階。
“呦,武大哥......來來來,一起吃酒”裡麵有人笑嘻嘻的喊著。
“酒就不吃了,我想找閻頭........”武延璟的語氣客氣了幾分。
“在裡麵呢,你們誰帶武大哥去一趟”
“我去.......”裡麵走出一個男人,這人個子不高,一身黑衣,腰上繫著一條麻繩,連個帽子也冇有,想必就是野牢子了。
“武大哥.........不,武頭兒,小人賀老三,帶您進去”那人出來,二話不說,先叉手一禮,滿臉諂媚。
武延璟滿臉倨傲,似乎不願與他離得近,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才哼了一聲:“那就走吧”
賀老三又是一禮,諂媚的一笑,才轉身在前麵帶路。
順著兩側廂房向裡走,便來到一扇門前。
賀老三從腰上拿下一串鑰匙,在手裡“嘩啦嘩啦”的響。
先回頭對武延璟賠了個笑臉,這纔拿著鑰匙開門,“咯吱”一聲,門開了。
楊知恒萬萬想不到,一個縣裡的監獄,居然如此防備森嚴。
從這道門進去後,他們跟著賀老三,又連過了四道門,每道門都比前一道小上一圈,有的門隻能側身而過。
而且這五道門開啟的方向,每一道都和前一道相反。
要是被關在裡麵,如果不是有人帶路,絕對逃不出來。
想到這裡,忍不住和孫正對望一眼,兩人眼神同時浮起一絲凜然。
終於彎著腰,走過了最後一道門,迎麵便是一個小廟,楊知恒定睛去看,裡麵供著獄神皋陶,端坐中央,兩側各立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小鬼,這裡環境本就壓抑,再加上這個,更加叫人不寒而栗。
獄神廟左下角,有一個黑黑的孔洞,大概一尺見方,應該是用於拖出獄中死亡的犯人,因形似老虎肛門,因此又稱為“老虎屁股”,洞周尚有乾涸的血跡。
武延璟湊近了,小聲說:“老爺,這裡就是收開門費的地方,倘若不給獄神使銀子,那就彆想好過”
說著指了指“老虎屁股”:“若是冇親人,冇人送錢,最後八成要在那裡出去了。”
楊知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這太震撼了,震撼得他一時詞窮。
忽然手臂被捏了一下,他回頭一看是孫正。
“表侄,咱們還是進去吧,莫要誤了正事”說著還眨了眨眼睛。
“對對對,這裡的牢頭姓閻,外號閻王,和小人交好,咱們去找到他,把表叔的事辦妥”武延璟說著,抬頭飛快的瞟了一眼楊知恒。
話裡有話的說道:“老爺是來辦欽案的,莫要被此等小事絆住”
楊知恒差點被他逗得笑出聲來,說來說去,他還是在惦記著那根本不存在的“堂貼”
“你說的有理,你幫了我,我也絕不虧待你便是”楊知恒抬手在武延璟後腦上輕輕摩挲。
武延璟大喜過望,腰彎得更低,方便“錦衣衛老爺”摸腦袋,全身三萬六千根毛孔一齊張開,真個神清氣爽。
繞過獄神廟,便是關押犯人的牢房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寬約兩步,兩側各有七八間牢房,都用木門關著,門上開的有窗,方便牢子觀察。
楊知恒探頭往第一間牢房看了看,隻見裡麵一間鬥室,長寬大概八尺至一丈,進深一尋,靠南牆是一盤火炕,炕上鋪著草蓆,裡麵有四五個人,或站或坐,人人衣著乾淨,時有說笑。
“這都是家裡送了錢的”武延璟生怕楊知恒不知道。
“小人的意思,一會和閻頭好生商議一番,就讓表叔在這外監公乾吧”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孫正,滿臉誠懇的說:“請老爺放心,隻要有小人在,決不能虧待了表叔”
楊知恒咧嘴一笑,隨口說道:“那就多謝你了”
武延璟急忙謙虛:“小人為老爺效勞,怎敢當一個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