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孫小姐
“在下絕非錦衣衛”楊知恒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瞞姑娘說,在下也和那官府有仇”
“哦,你倒是說說”孫姑娘似乎有了興趣。
“這個......說來話長.......”楊知恒躊躇了一瞬,不知道該不該把他的事對這個一麵之緣的少女,和盤托出。
“那就,慢慢說......”孫小姐杏眼連眨,帶著幾分好奇。
“小姐,吃的來了”繡畫的聲音在外麵響起,一股淡淡的粟米粥香氣,也跟著傳了進來。
楊知恒再也無法和這個孫小姐說話了,因為他全部的注意力,全在外麵的米粥上了。
隻見他脖子伸得老長,嘴角掛著一滴唾液,雙臂下意識的微微張開,從孫小姐的角度看過去,活像一隻等著開飯的鵝。
孫小姐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提高聲音喊道:“送進來吧”
“是”繡畫在外麵答應一聲,推開了門。
楊知恒簡直急不可耐,眼巴巴的看著這個俏丫鬟,恨不得上去直接把飯搶過來纔好。
繡畫當然不急,她單手托著托盤,另一手把裙襬拉高,邁過門檻,娉娉婷婷的走了進來。
“多謝繡畫姑娘.......”楊知恒作了一個揖,伸手就去接那托盤。
繡畫身子向後一退,拿眼去看自家小姐。
看到小姐給她使了個眼色,這才把托盤放在桌上。
楊知恒撲將上去,托盤裡放著一個拳頭大的雜糧饃饃,一小碗粟米粥,還有一碟醬豆乾,熱騰騰的冒著香氣。
東西不多,更不精緻,不過放在楊知恒眼裡,那便是玉饈珍饌,及得上天宮的蟠桃仙丹。
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食物的香氣在唇齒間徘徊,讓他宛若新生。
孫小姐和繡畫對望一眼,眼神中均露出笑意。
孫小姐收回視線,拿起身邊放著的錦衣衛腰牌,放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腰牌旁邊還有幾枚銅錢,和幾塊武班頭給的碎銀子。
“你若不是錦衣衛中人,怎會有腰牌?”她手忽然一頓,眼神中閃過幾分淩厲。
“那是我撿的”楊知恒一揮筷子,頭也不抬,呼嚕嚕的喝粥。
“撿的?你倒是運氣好,你怎麼不撿點銀子回來”繡畫揶揄道。
楊知恒手裡的筷子指著桌麵上的銅錢:“那不是...........”
又遙遙點著碎銀子,滿臉認真的說:“這些銀子就交予二位姑娘,換幾頓飯吃”
“啪嗒”孫小姐把腰牌丟在桌上,冷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盤,這些錢本就是我們的,何用你給?”
“小姐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楊知恒依依不捨的看看已經空了的碗碟,有心想再討一份,又怕人家不給。
“小姐請想想,倘若冇有我扮做錦衣衛,那縣衙差役衝將進來..............”
“哼,你嚇我們?區區幾個衙役,三拳兩腳....”繡畫滿臉桀驁的接話。
“繡畫...........”孫小姐張口打斷了繡畫。
“你說是撿的,是在何處撿的?”她凝視著楊知恒,琥珀色的眸子中有幾分狐疑。
“這...........”楊知恒猶豫了一下,要是從頭說起來,就要把南院那段說出來,他本能的有些抗拒。
“你不說是吧?”繡畫惡狠狠的說著,左腿抬起,裙下腿上赫然綁著一支匕首。
“彆彆彆,君子動口不動手”楊知恒嚇了一跳,站起來後退兩步,連連擺著手。
他吃了飯,尤其還是純糧食的飯,肚子裡雖然隻是半飽,但也有了幾分力氣。
“唉,今日和二位姑娘一見如故............”
“誰跟你一見如故?”孫小姐和繡畫異口同聲,同時臉紅,又同時啐了一口,兩張俏臉一個向左,一個向右的撇了過去。
“在下說錯了話,該死該死,不是一見如故,是........這個..........”一時想不來該用什麼詞。
“說重點..........”孫小姐怒道。
“是是是,此事說來話長,在下本是城外六十裡黃木莊上的人家,自幼隨父讀書,家裡尚有幾畝薄田,家中父母俱在,倒也逍遙,不過萬曆年間......那時在下還小,朝廷開征三餉,官府稅賦越來越重,兼之家母生了場大病,家裡田地都賣了,給母親治病...............”
他一邊現編一邊說,半真半假,把事情當評書來講,反正死無對證,這兩個女人也無從覈實。
兩個女人到底年紀輕輕,居然聽得津津有味,等到聽到他被賣進南院,差點就接了客,頓時睜大眼睛。
這是楊知恒的親身經曆,講到王世傑自儘的時候,他眼中含著淚水,聲音越發低沉。
最後他半夜逃跑,路遇屍體,鑽進狗洞,直到遇見她們,這一切終於能說得通了。
兩個女人麵麵相覷,心裡均信了七八分,這不像是編的。
“官府居然勾結妓館,當真該死”繡畫破口大罵。
“姑娘說的半點不錯,南院之人個個該死,終究有一天,我要給世傑他們報仇雪恨”楊知恒跟著罵。
“咚”的一聲,孫小姐手裡的茶杯重重墩在桌上。
“都是朝廷裡有奸臣,周延儒和溫體仁勾結黨羽,矇蔽聖上,陷害忠良,更加該死”孫小姐咬著牙罵道。
“小姐說的不錯,要不是這兩個遭瘟的混蛋,大明天下怎會如此?”繡畫張口便罵。
楊知恒心裡一動,這兩個女人很有見識啊,能把事情拔高到廟堂之間,這可不像是一般女人能說得出來的,莫非她們身上有什麼秘密?和這樣的人扯上關係,卻不知是福是禍。
想起繡畫腿上的匕首,他心裡越發篤定,這兩個女人絕不是一般人。
兩個女人加上個楊知恒,一起張嘴,破口大罵,當真是七嘴八舌,不亦樂乎,罵了良久,三人不約而同的住嘴,麵麵相覷之下,不覺莞爾。
“下一步你要何去何從”沉默一會,孫小姐先開口了,她的語氣也不再像是先前那樣冰冷。
楊知恒忙道:“二位姑娘容稟,在下現在已是孑然一身,也無處可去,厚顏求姑娘收留”
說著作了個揖。
孫小姐和繡畫對望一眼,主仆兩人相處日久,自然明白對方心意。
繡畫開口道:“你也是苦命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收留於你,原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這裡隻有我們兩個女人,你留在這裡卻頗有不便”
“請姑娘放心,隻須給在下一間小屋,冇有姑孃的話,在下絕不出來,萬萬不敢汙了姑娘名節”
說著說著,抬起頭來,嘴角一勾,微笑道:“再說,現在我也走不得,這錦衣衛之事,縣衙那邊必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