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錦衣衛
兩個幫閒蓄力片刻,橫身露肩,如同兩顆炮彈般,猛衝上來。
眼看著兩扇木門就要被撞開,就在將及未及之時,木門忽然打開了。
幫閒收勢不及,穿門而過,“噗通”“噗通”兩聲,雙雙跌倒在門裡。
其中一人麵門著地,摔得鼻血長流,張口邊罵:“直娘賊.........”
罵聲未落,一隻腳淩空飛來,狠狠踢在那人嘴上,把他的罵聲統統踢了回去。
那人嘔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痰,裡麵還有半枚牙齒。
“再說一句,老子弄死你.........”一個聲音恨恨的說。
武班頭抬頭去看,隻見門裡走出一人。
這人穿著一件青色棉衣,頭髮隨便綰成一個歪歪斜斜的髮髻,雙眼無神,連打哈欠,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你是何人?竟敢毆打官府中人.....”武班頭眉頭一立。
那人抬頭打量一下武班頭,眼神中閃過不屑:“你又是何人?”
武班主一愣,指著地上被踢得滿口是血的幫閒,怒道:“我不管你是誰,毆打官府差役,罪加一等,來人,鎖回去”
有幫閒答應一聲,抖開鐵鏈,就要上前拿人。
“放肆”那人高聲叫道,臉色漲紅。
一塊牌子劈麵丟了過來,武班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耳邊就聽那人罵道:“混賬王八,睜開狗眼好生看看”
武班頭把牌子拿在手裡,定睛一看,小聲唸了出來:“錦衣衛,北鎮撫司..........”
“吧嗒”牌子掉在地上,武班頭滿眼恐懼,腳下發軟,一下跪在地上。
“老爺..........”他呐呐的說道。
那人哼了一聲,冷冰冰的問道:“來我這裡何事?”
跪在地上的武班頭忙道:“回老爺的話,昨夜後巷發生命案,小人是來查案的,不知老爺在此,衝撞了貴人,小人萬死”
說著磕了個頭,抬頭時瞟了一下段老兒,目露凶光,這老兒不說實話,害得老子得罪了錦衣衛,直娘賊,你給老子等著。
“查到什麼了?”那人繼續問。
武班頭偷眼看了看,見錦衣衛老爺麵無表情,忙道:“事發突然,尚無頭緒”
“老爺”一個小丫鬟從院子裡麵跑了出來。
這丫鬟綰著雙丫髻,身著青色半臂,小跑之間,繡鞋隱現,上麵繡著並蒂蓮花。
“老爺,夫人叫您去吃飯呢”她跑到跟前,福了一下。
“好,這就去”那個錦衣衛回了一句。
又轉回來看著武班頭,麵露不耐:“你不是要查我的院子嗎?快點查,查完我還要和夫人吃飯”
“老爺說笑了,小人萬萬不敢”
武班頭說完,把那塊腰牌恭恭敬敬的雙手遞上,遞了一半,忽覺不對,又收了回來,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和那腰牌一起捧在手裡,遞了上來。
錦衣衛明顯很是滿意,嘴角勾了勾,順手接過,交給一邊的丫鬟,聲音放緩了幾分:“你叫什麼名字?”
武班頭大喜,磕了個頭才說:“小人武延璟,給老爺磕頭了”
向他們這種捕快,身屬“賤籍”,雖在普通百姓麵前如狼似虎,但是在有功名或者有地位之人眼中,便如路邊的野狗般,不放在眼中,而且一旦入了這行,那就子子孫孫都要做捕快,不能科舉、不能和良家百姓婚娶,內心深處其實是很自卑的(注1)。
如果能搭上錦衣衛,最好弄上一份“堂貼”(注2),那還不在這南召縣裡橫著走,連知縣都不敢說三道四。
想到這裡,已經開始盤算,家裡還有多少銀子,又能去哪兒再弄一些,甚至可以找人去借,哪怕利息高些也無妨,隻要堂貼到手,那銀子還不海海的?
有了錢,雖然不能直接改籍,但是能把自己的兩個小王八過繼在彆人名下,將來尋下先生,讓兩個孩子讀書,考個功名,光宗耀祖。
他這裡想得入港,隻聽“哐當”一聲,木門已經關上了,錦衣衛老爺早就消失在了門後。
木門之後,楊知恒抹了把汗,豎起耳朵,聽到外麪人群走遠,這才拍著胸脯,後怕不已。
“冇看出來,你倒是挺會做戲,我看你不如去戲班子,定能財源滾滾”丫鬟冷笑著小聲說。
“姑娘說笑了”楊知恒陪著笑,人家手裡有刀把子,他不敢招惹。
“不過,這個是那武班頭給我的”他指著丫鬟手裡的銀子,一本正經的開口。
“所以你承認你是錦衣衛的人了?”丫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絕非如此”楊知恒正色道。
“姑娘萬萬莫要誤會,這樣吧,這些錢就當飯火錢,請姑娘賜些吃食,在下這個......實在腹中饑餓”越說臉色越胯,一隻手還揉著肚子。
“先去見小姐”丫鬟把腰牌和銀子一股腦塞進懷裡,扯著楊知恒的袖子就走。
這丫頭定是練過武功的,力氣甚大,扯得本就因虛弱和饑餓無力的楊知恒踉踉蹌蹌。
“哎哎哎,河冇過就要拆橋了是吧..........”楊知恒大聲嚷嚷著。
“少廢話,快點走.......”
兩人拉拉扯扯,徑直向後院走去。
楊知恒終於見到了“孫小姐”的真容。
這姑娘大概二十歲左右,一身白色交領長衫,外披素色窄袖褙子,頭上綰著“茴香髻”,用一張鎏金銀?髻箍著,頭髮上絲毫頭麵(首飾)不置。
一張巴掌大的俏臉,睫毛甚長,杏眼有神,膚色在素色衣衫的映照下,略顯黝黑,見楊知恒跟著丫鬟進來,冷冷的瞥了一眼,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
“孃的,這麼傲嬌,又穿這麼素,是家裡死了人了嗎,是了,定是這女人不會笑,把爹孃氣死了”
楊知恒心裡吐槽,麵上卻不表現出來,抱拳拱手一揖到地:“在下楊知恒,見過姑娘...........”
有心想請教這姑娘貴姓芳名,卻又有些畏懼,從現在的情況看,這女人身上定有秘密,還是少知道些為好。
“孫姑娘”放下茶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目光頗有些肆無忌憚,
楊知恒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所幸半晌之後,孫姑娘悠悠的說:“繡畫,去給他弄些吃的”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楊知恒大喜過望,連連作揖,這個時候,冇有什麼是比一碗粥還能讓他興奮了。
丫鬟繡畫瞟了楊知恒一眼,低頭福禮:“是...........”
楊知恒喜不自勝,饞涎欲滴,低眉順目的站在一邊,一聲不吭。
“你真不是錦衣衛的人?”小姐問道。
(注1、《大明會典》規定:衙役中的“皂隸、快手”等,需從“民戶”中僉派(按戶攤派),但一旦充役,其家庭需登記為“役戶”,子孫不得參與科舉(“禁役戶子弟入仕”),也不得與良民通婚,這一“身份世襲限製”,與“賤籍”(如樂戶、丐戶)的待遇高度相似。海瑞在治理地方時曾直言:“皂隸、快手,多係無籍子弟,遊手好閒,充役後倚勢虐民,其害甚於盜賊”)
(注2、堂貼多為一張蓋有錦衣衛某衛所印章的紙片,註明持有者可“代行緝捕”,部分堂貼甚至僅以口頭承諾為據。普通百姓若要取得,需向錦衣衛百戶、總旗等中低層官員行賄,價格通常在數百至數千兩白銀,可以理解為“敲詐勒索”“狐假虎威”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