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火

“再說,現在我也走不得,這錦衣衛之事,縣衙那邊必有說法”楊知恒笑吟吟的說。

孫小姐麵色一變,一雙秀目眯了起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楊知恒,似乎在判斷他的真實意圖。

楊知恒神情坦然、麵不改色、袖手而立,他說的是實情,冇什麼值得心虛的。

更重要的是,離開這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萬一被南院的人遇見,再被抓回去,那還不如死在這兩位漂亮姑娘手裡來得痛快。

“繡畫,帶他去廂房”良久之後,孫小姐悠悠的說道。

楊知恒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笑眯眯的拱手作揖:“還有一事,我這身上有傷,勞姑娘賜下些許傷藥纔好”

說到這裡,乾脆一咬牙:“我在南院柴房蹉跎一晚,這身上.......還請姑娘指點廚房方向,在下燒些熱水,洗上一洗”

抬頭間,見孫小姐麵露不豫,忙道:“將來在下倘若在小姐麵前做事,乾乾淨淨的,也是小姐的體麵不是”

沉默良久,孫小姐麵露無奈,揮著手命他出去。

這就是同意了,楊知恒大喜過望,連連拱手作揖,彎著腰,倒退著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繡畫看得有趣,咯咯笑著說:“小姐小姐,你看他像不像戲文裡的孫猴子(注1)”

心情大好的楊知恒忙湊趣:“那小姐就是唐三藏,手裡握著緊箍咒”

孫小姐忍俊不禁,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連揮手,勾著嘴角道:“快滾快滾.........”

“滾了滾了,請繡畫姑娘給在下指點一下,廚房在那裡”

繡畫笑吟吟的跟著他出去,孫小姐在屋裡都能聽到她指點方向,還有咯咯的笑聲。

良久之後,繡畫滿麵笑容的進來,還冇說話,已經笑彎了腰。

孫小姐蹙了蹙眉頭:“笑什麼?”

“小姐...........”繡畫笑得越發激烈。

“小姐是冇看到,他.......他........哎呦,笑死我了”這姑娘乾脆蹲在了地上。

情緒是可以傳染的,孫小姐就被她傳染了,不知不覺,嘴角已經勾了起來:“什麼事?”

“他要生火燒水,我把火石和火絨給他,他..........”

繡畫雙手虛握互擊,明顯是學著楊知恒的樣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一石頭就砸在自己手指上,還說還說.......”

“說了什麼?”孫小姐嘴角已經越勾越高。

“他捂著手指說,臥槽......什麼驢玩意.......哎呦,笑死我了”他學著楊知恒的語氣和口吻,居然學得惟妙惟肖。

這句話頗為不雅,孫小姐不好笑出來,隻是轉過頭去,緊緊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從窗戶看出去,隻見廚房煙囪裡濃煙滾滾,她幾乎能想象到楊知恒生火的樣子,不禁嘴角越勾越高。

楊知恒滿臉黑灰,對於他來說,生火真是個“技術活兒”,

他燒了一鍋水,找來木桶,提到廂房,那裡有個小屋,平日冇人住,被褥齊全,繡畫指給了他,讓他在這裡休息。

屋裡不大,闊麵三四步,進深一尋(大概2.5米),靠東牆是一盤小火炕,房間正中有一隻火盆,火盆旁邊放著一隻簸籮,裡麵放得有炭。

夯土牆上掛著幾條乾菜,還有一個草帽,除此再無他物。

屋裡還冇有生火,冷得冰窖一般,楊知恒打了個哆嗦,把裝滿熱水的木桶放在地上,白濛濛的蒸汽嫋嫋升起,讓房間裡似乎有了幾分溫度。

裝木炭的簸籮裡,放得有火石火絨,剛纔就是因為這個,被繡畫嘲笑了好久。

楊知恒蹲下來,一手拿著火石,一手拿著一小塊鐵片,雙手用力互擊。

“嚓嚓嚓”連擊數十下,幾顆火星飛濺到地上的火絨上,這火絨就是一小堆舊麻絮,十分易燃,一遇明火,立即冒出黑煙。

楊知恒大喜,丟開火石撲上去,雙手小心翼翼的攏住火絨,兩腮鼓起,“呼呼”的吹個不停。

折騰了一會,終於把火盆點燃了。

隨著火焰升起,橘紅色的火光帶著溫暖,在楊知恒臉上來迴盪漾,一股暖流彷彿從火盆蔓延開來,滲進他幾乎凍僵的骨頭縫裡,他嘴角高高勾起,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的臉上,滿是笑容,他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感覺。

等到房間裡熱氣漸濃,木桶裡的熱水也正好漸漸變溫,楊知恒滿心喜悅的就要脫衣服,剛剛解開腰帶,手就僵住了。

因為這件衣服還是他做流民時候穿的,本就破破爛爛,汙穢不堪,又在南院蹉跎、又經曆逃亡,現在到處是血跡和破洞,更重要的是,衣服縫隙裡到處都是跳蚤,已經穿不得了。

剛纔冒充錦衣衛時候,披在外麵那件袍子,還被收了回去,他現在冇有換洗的衣服了。

楊知恒長歎一聲,自己都罵自己矯情,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能安安全全的活下來,都是老天爺保佑了,還在挑吃挑穿,真正不識好歹。

想到這裡,豁然開朗,繼續解腰帶。

“喂,醜八怪.........”腰帶還冇解開,外麵繡畫清脆的聲音傳來。

楊知恒忙又把腰帶繫好,跑過去打開門,隻見繡畫俏生生的站在門外,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見過繡畫姑娘,姑娘這...........”他拱手為禮,一本正經。

話還冇說完,一隻布包兜頭丟來,楊知恒下意識的伸手接住。

“我們這裡冇有爺們的衣服,這是問房東要的.......哈哈,你錦衣衛扮得好,房東不敢要錢”

楊知恒一接住布包,裡麵暖暖綿綿,便知定是衣物之類,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喜得他眉開眼笑,嘴咧耳根,抱著布包連連拱手:“多謝多謝,姑娘真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他滿臉滿手的黑灰,髮髻淩亂,衣衫不整,因為懷裡抱著布包,拱手時動作有些變形,說不出的滑稽。

繡畫咯咯笑著:“我是觀世音菩薩,那你是什麼?”

“姑娘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楊知恒笑著回答。

“我呀,看你就像話本裡的黑熊精...........”

(注1、《西遊記》現存最早刻本,是在萬曆二十年(1592年),到明末時,已經風靡天下,袁宏道(明末“公安派”領袖)在《東西漢通俗演義序》中,將《西遊記》與《三國演義》《水滸傳》並列,稱其為“天下之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