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一切的轉機
果然跟李徹擔心的一樣,這話剛說出口,坐在楠木椅上的皇帝就變了臉色,低沉的聲線驟然淩厲:“你說什麼?”
李徹隻得將身子躬得更低,謹慎道:“屬下當時潛伏在桐花台屋頂,因虞貴嬪等人是聚在曬藥台中央談話,離得較遠,屬下也聽不太真,隻是好像聽到……虞貴嬪說自己早有失憶,隻是不敢宣之於口。”
啪——
蕭煜手裡的摺子直接摔在了桌麵。
李徹馬上話語停住,小心掀起眼皮又瞅了一眼皇帝臉色,見臉色還不算恐怖,才繼續:“具體怎麼回事,屬下不知。但看唇語,虞貴嬪還要求歐陽太醫不要對外提及。”
“屬下看三人謹慎異常,不停左顧右盼……想來虞貴嬪並非玩笑。”
一口氣終於將自己知道的彙報完了,李徹暗暗長舒一口氣。
可蕭煜已經從座椅上站起身來,若是坐在那裡還好,可這一陡然站起,頎長的身高,就像是一座逐漸霸氣的絕壁高峰一樣,強勢之氣席捲而來。
李徹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愈發後悔剛纔說的,忙道:“陛下,許是……卑職聽錯了,或者會錯了意也說不準。”
“不。她這話,是真的。”
蕭煜聲音極輕地說完這句話,一雙好看的鳳眼也不再看著李徹,而是看向軒窗外,透過純淨透明的琉璃窗戶看著院內的假山水池。
李徹小心觀察,能看出蕭煜眼神刁鑽,根本不像是在看水池。
分明是透過水池,眼神幽深地看向不彆處。
不知安靜多久,蕭煜又一次聲音清冷地發問:“你可有聽到她除了說失憶,還說了什麼?”
“其餘的……卑職無能,實在冇有聽到。好像有提到‘太後’二字,還有提到了虞貴嬪進宮那日。”
蕭煜不言,目光忽然一暗。
是了,虞瑤進宮那天。
好像一切的變化,一切的轉機都是在她進宮之後有了不同。
李徹說聽到她說‘失憶’了,這一點,他是信的。
他早就存疑,若非一個人失憶,或者是被人借屍還魂,如何能跟從前行事判若兩人?
又如何會突然多了這些奇怪妖術?
從前,就算他不喜她,厭惡她,甚至故意躲著她……
可再如何躲避,都是在京城生活,她又總是癡纏自己,便總是能想法設法地做一些‘偶遇’。
不管是詩會,還是遊船,或者是練習騎射,她都會像是影子一樣纏上他。
可現在,進宮後,她莫說纏著自己,就連多盼著他親近的想法都冇有。
若不是有‘妃嬪’的身份在,實在避不開他,恐怕早就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去了。
分明進宮之前,她還不是如此。
進宮做他的女人,也是她在宮外哭著喊著,又讓虞青說情求婚,這才求到了進宮的旨意。
然而進宮之後,她就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也從來冇有一次提及過在宮外是如何傾慕他的。
也冇有再像是之前那般跋扈橫行,隻知癡心於他,對旁人毫不在意;而是知曉了何為眾生平等,甚至還要救秦修竹,幫趙寶林,還和歐陽明這個信賴太醫院的太醫打成一片。
之前他還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為何她還會如此前後不一,還以為是她又想出來的吸引他注意的新招數。
可他卻從來冇有想過……她或許是失憶了。
前塵往事,儘數忘卻。
不記得曾經在將軍府裡如何跋扈,自然也不會記得從前是如何癡心於他的……
思及此,蕭煜眉心微蹙,心頭竟是閃過一絲感傷。
但傷感之情隻是存在一瞬,下一瞬他便又反應過來,清若剔羽的劍眉再度淩厲起來,視線落回到李徹身上:“你剛纔說什麼?她提到進宮喝酒?”
“是。”李徹低下頭,再次抱拳。
“虞貴嬪進宮那日,可是有什麼異常什麼東西?”
李徹想了想,道:“按規矩,入宮妃子頭一晚,都是要喝合巹酒。但因是妃位,與皇後之尊有彆,故而不能與陛下同飲,便是她自己在宮中喝了。”
“依照規矩,這酒該是由司禮監準備。”李徹繼續說,“這酒隻是勁頭不大,按理說就算一壺喝完,也不會昏睡不醒。可那日……虞貴嬪好像飲酒後,就昏睡到到了入夜。”
“……”蕭煜再次恍然,難怪那天晚間在養心殿批摺子的時候,見到的虞瑤就讓他覺得哪裡不對。
除了會用了妖法回溯時間,還似乎是比平時更聽話了些。
若是換做以往,主動煲湯去見他,一定會賴著不走,仗著將軍府滿門忠勳,功績斐然,就會磨著他喝湯,甚至還會主動去扯他袖子。
可那天……她就那麼老老實實跪著。
就算後麵打翻墨水,眼底的慌亂也是真真切切的。
當時隻顧著厭惡她,卻冇細想她為何那天如此怪異。
思緒陡然明晰起來,蕭煜果斷道:“去查那天司禮監是哪個太監當值,準備的酒水?還有冇有什麼人去過司禮監,在酒水裡動過手腳。”
“是,屬下這就去辦。”
李徹抱拳領命,話音落下之時人也快步出了養心殿,一個掠身便消失在寂靜月色下。
偌大的養心殿裡又隻剩下了蕭煜一人。
因還冇正式入冬,養心殿的高大槅心門四門大開地敞著,並未掛上羊毛做的簾子。
外麵的月色如銀色的流水一樣傾瀉進中央的金磚上,很快門口又多了一抹人影,是手持拂塵的小金子,立在門口躬身道:“陛下,翊坤宮的萬貴妃不肯入睡,說要等著……陛下過去陪著哄睡。”
聞言,蕭煜那張如玉的麵龐微微一冷,眸色深諳不少,眼底有一絲不悅的情緒劃過。
看著皇帝遲遲不言,小金子疑惑地抬了抬頭,偷瞄蕭煜,又道:“聽那邊人來傳話,說是貴妃又光腳滿院子亂跑,說在找陛下。”
“知道了。”呼吸一沉,蕭煜卻不如以往那樣語氣輕快,“備及步輦,擺駕翊坤宮。”
……
夜色更深,一輪圓月卻愈發明亮。
這一晚,蕭煜難眠。
虞瑤也始終睡不安穩。
就算再怎麼不想麵對中秋夜宴,可越是怕什麼,時間就越是流逝得快。
翌日,白天的時間一晃眼就過了。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的時候,素心歡喜的傳報聲就在鐘粹宮院子裡響起了:
“太好了,貴嬪娘娘,大好事啊!老爺還有少爺都進宮了,尤其是咱們少爺,您的兄長馬上就要到鐘粹宮來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