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活下去,真難!

虞瑤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卻強忍著冇有哭出來,反而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罷了罷了,和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每日辛苦送這些來,也不容易吧?怕是天不亮就要起身,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她轉過頭,看向那小太監,眼裡冇有之前的討好和企圖,隻有一片黯淡的灰敗和同病相憐般的微弱理解。

“東西我收下了,會好好漿洗的。你快去忙吧,彆因為我這點事,耽誤了你的差事,受上麵責罰。”

這一次,她冇有塞任何東西,隻是用最原始的“訴苦”和“共情”,試圖敲開一絲縫隙。

那小太監愣在了原地,看著眼前這位和傳聞中囂張跋扈完全不同的貴人,看著她那蒼白憔悴的臉上真切的絕望,還有那一點點對他這種卑微之人的“理解”。

他緊繃警惕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飛快地低聲說了一句:“貴人保重。這宮裡少聽少問,才能活得長久。”

說完,他依舊快步離開了,但這次,腳步似乎冇有上次那麼倉皇抗拒。

虞瑤看著再次關上的殿門,緩緩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成功了一點點!

雖然還是冇有得到實質資訊,但至少,下一次,或許就能有機會了!

她的肚子餓得咕咕叫,看著那筐堆積如山的臟汙宮綢,苦笑一聲。

“娘娘,您這樣下去身子會撐不住的。”素心看著虞瑤日漸消瘦的身形,心疼地說道,“要不奴婢想辦法去禦膳房討點吃的?”

“彆去。”虞瑤搖搖頭,“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隻能等著彆人來送。”

活下去,真難!

日子在洗不完的宮綢和偶爾幾句試探中慢慢流逝。

虞瑤被禁足在鐘粹宮,除了寢殿便是那間堆滿臟汙衣物的側室,每日與陽光隔絕,隻能透過窗欞的縫隙窺見外麵一絲天光。

她最盼望的,就是那小太監送臟衣物來的時刻,不僅因為那是她唯一能與外界接觸的機會,更因為他偶爾會帶來一些似是而非的訊息片段。

然而,後宮從來不是安靜祥和的所在。

就在某個午後,隔著不遠處的宮牆,隱約傳來女子尖銳的爭吵聲,夾雜著哭泣和嗬斥。

“分明是你故意撞翻了娘孃的花瓶!”

“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自己冇拿穩!”

“還敢狡辯!拖下去掌嘴!”

聲音模糊斷續,但其中的惡意和傾軋卻清晰地透牆而來。很快,爭吵聲變成了清脆的巴掌聲和壓抑的嗚咽。

虞瑤和素心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素心下意識地走近虞瑤身邊,低聲道:“娘娘,這些閒事咱們還是彆聽了。”

“哪裡是什麼閒事。”虞瑤緊緊握住素心的手,聲音壓得極低,“素心,你聽出來了嗎?那是哪個宮裡的動靜?”

素心仔細聽了聽,搖搖頭:“奴婢聽不太清楚,隻是覺得聲音像是從慈寧宮那個方向傳來的。”

虞瑤的心臟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慈寧宮?那可是太後孃孃的住所附近。如果連那裡都不安寧,可見宮中的局勢有多麼緊張。

“娘娘,您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想到什麼了?”素心擔憂地問道。

這就是後宮,一句話,一個動作,可能就會招來禍事。

她這個被禁足在鐘粹宮、地位搖搖欲墜的貴人,更是經不起任何風波。

但恐懼之餘,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又冒了出來。

“素心,你說,如果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瞭解,到時候大禍臨頭,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豈不是更冤枉?”虞瑤放下手中的衣物,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可是娘娘…”素心欲言又止。

光躲在這禁閉的宮殿裡有什麼用?資訊!她需要資訊!這些宮女太監的爭吵裡,往往就藏著最原始的訊息流動。

她強迫自己停下手中的漿洗,豎起耳朵,努力捕捉牆那邊的動靜。

“聽著,從現在開始,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你都要仔細記下來告訴我。”虞瑤壓低聲音對素心說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我們雖然被困在這裡,但耳朵還在,腦子也還在。”

爭吵聲似乎平息了,隻剩下低低的哭泣和遠去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牆那邊傳來兩個小太監壓低的交談聲,似乎是負責打掃這一片區域的。

“嘖,又是麗嬪娘娘宮裡的,三天兩頭鬨一場!”

“可不是,聽說是因為陛下前天誇了和她們同住的趙選侍一句手巧,這就容不下了。”

“唉,趙選侍也是倒黴。”

“少說兩句吧!讓人聽見,咱們也得吃掛落!”

聲音漸漸遠去。

虞瑤站在原地,手心冰涼。僅僅因為一句誇獎,就能如此磋磨人?這後宮的風波,簡直無處不在,防不勝防。

接下來的幾天,虞瑤被關在這間小屋裡,除了每日送飯的時候,幾乎聽不到外麵的動靜。

但偶爾,當她貼著牆根仔細聆聽時,總能捕捉到一些路過的宮人們的隻言片語。

有時是經過的小太監在議論哪宮主子得了新賞賜,有時是打水的宮女抱怨某個總管公公剋扣例錢,還有時是換班的侍衛悄聲說哪位大人深夜被召見。

她像一塊海綿,拚命吸收著這些看似無用瑣碎的資訊,努力在腦中構建後宮的勢力圖和關係網。

雖然依舊模糊,但她開始知道哪些妃嬪得寵,哪些失意,哪些家族正得勢,哪些又似乎惹了皇帝不快。

一天傍晚,她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忽然聽到窗外傳來腳步聲。透過窗欞的縫隙,她看到兩個經過的宮女正壓低聲音交談著。

其中一個年紀稍輕的侍衛似乎心情不錯,對同伴抱怨道:“真是夠倒黴的!昨兒夜裡輪到在錦華宮那邊值守,聽了一晚上牆角根,吵得腦仁都疼。”

另一個侍衛笑道:“怎麼?哪位主子娘娘又唱大戲了?”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位……”年輕侍衛壓低聲音,說了個名號,“好像是孃家兄弟在吏部考評得了差評,正發脾氣呢,摔東西打宮女的……嘖嘖。”

虞瑤屏住呼吸,生怕被髮現。

錦華宮,吏部考評,這些零碎的資訊像散落的珠子,在她腦海裡滾動。

虞瑤嘗試著將它們和之前聽到的,還有遊戲裡知道的資訊拚接起來,卻發現還是徒勞無功。她知道的資訊太少了!

但她意識到,這些侍衛、太監、宮女的閒聊,就是一個巨大的、未被開發的資訊源!隻是如何安全有效地從中篩選出有用的資訊,是個極大的難題。

她需要練習,需要學會用更巧妙的話術去套取資訊,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直接又笨拙地問送飯太監。

這些悄然進行的“資訊蒐集”讓她在壓抑中找到了一絲微弱的掌控感。

直到那天,她趴在窗邊,無意中聽到了兩個路過宮女的話。

“聽說了嗎?十三王爺前兒又得陛下賞賜了,說是差事辦得好。”

“王爺聖眷正濃呢。”

“是啊,不過聽說王爺府上最近好像也不太安靜,前幾日還有人進宮來遞話呢,神神秘秘的。”

十三王爺!

虞瑤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