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繼續盯著。”蕭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若是她再有什麼小動作,尤其是接觸外人,一律報上來。”

“是。”暗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蕭煜獨自坐在禦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那個女人安靜的甚至過分的表現,和他腦中那些不斷閃回、令人煩躁的碎片交織在一起。尤其是那箇中毒的畫麵,真實得令人窒息。

蕭煜閉上眼,試圖驅散那些畫麵,卻彷彿又能聞到那瀰漫在禦書房裡極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寒的清明。

無論虞瑤她是真柔弱還是在偽裝,無論那些碎片是幻覺還是彆的什麼,他都不能再讓她這麼“安靜”下去了。

得出手再逼一逼她。

“李得全。”

“奴纔在。”李公公應聲而入。

“傳朕口諭,”蕭煜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虞貴人宮中用度奢靡,不知悔改。即日起,份例再減三成。另外,將庫裡那批前年貢上來,需要漿洗的舊宮綢送去,讓她親手漿洗,靜靜心。”

李公公心中一震,份例再減三成?那本就隻能勉強果腹的餐食,還有那批因存放不當而發黃生皺的舊宮綢,數量不少,漿洗起來極費工夫,豈不是……

“陛下,這……”李公公忍不住想要給虞貴人求情。

蕭煜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來:“嗯?”

李公公立刻低下頭:“嗻!奴才這就去辦。”

看著李公公退下的背影,蕭煜的手指重新敲擊著桌麵。

虞瑤,讓朕看看,你這份“安靜”,能裝到幾時。

是夜,蕭煜宿在了一位份位不高的才人宮中。

夢境卻光怪陸離。

一會兒是虞瑤捧著湯盅,笑靨如花地遞過來,下一秒那笑容就變得詭異,湯盅裡是漆黑如墨的毒汁。

一會兒又是她在他麵前痛苦倒地,黑血蜿蜒,那雙總是帶著囂張或愚蠢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充滿了絕望和……一絲他看不懂的怨懟?

畫麵猛地一轉,又是白日裡禦書房的場景。硯台打翻,墨汁四濺,她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弄得一團糟,像個笨拙的稚子。可忽然間,她抬起沾滿墨汁的臉,看向他的眼神卻異常冷靜。

“呃!”蕭煜猛地從夢中驚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身旁的才人睡得正熟,並未被驚醒。

他坐起身,胸腔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愈發清晰。那種對某些場景、某些對話的“既視感”又出現了,比白天更強烈。

為什麼總是她?

那個粗鄙、愚蠢、仗勢欺人的女人,為什麼會反覆出現在他的幻覺和夢境裡?

難道真如李得全所言,是政務過於繁忙,憂思過甚?

另一邊,虞瑤也睡得極不安穩。

她也在做夢,夢見的卻是穿越前熬夜肝遊戲的畫麵。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選項、對話框、角色立繪飛速閃過。

【十三王爺·蕭銳】【孫德海公公】【禦膳房】【毒湯事件】……這些關鍵詞像彈幕一樣滾動。

虞瑤努力想抓住關於孫公公和十三王爺關聯的更多線索,卻隻覺得模糊。

遊戲前期,關於這條暗線的提示少得可憐,似乎隻有一個不起眼的支線任務裡,好像提到過一句“孫公公與宮外某位貴人過往甚密”。

某位貴人?難道是十三王爺嗎?但證據呢?

夢境的最後,是皇帝蕭煜那雙冰冷探究的眼睛,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她猛地驚醒,心跳如鼓。

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皇帝顯然已經起了疑心,今天的試探和接下來的刁難就是證明。她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那個送飯的小太監,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來源。必須從他嘴裡,撬出更多東西!

第二天,送飯的小太監準時出現,放下比昨日更加簡陋的餐食(果然份例又減了!),以及一大筐散發著黴味的、發黃髮硬的舊宮綢。

“陛下口諭,請貴人親手漿洗這些宮綢,靜心養性。”小太監的聲音依舊平板無波,但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同情?或者說是看熱鬨的漠然。

虞瑤看著那筐東西,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使用回溯能力回到昨天,給那個下命令的狗皇帝臉上來一拳!

但她忍住了。次數寶貴,不能浪費在發泄情緒上!

虞瑤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討好的笑容:“有勞公公了,稟告陛下這些我自會漿洗。”

她示意素心接過那筐宮綢,然後狀似無意地褪下手腕上唯一一支成色普通的銀鐲子,動作極其迅速而又略顯笨拙地塞向那小太監的手。

“小公公日日辛苦,這點小玩意不成敬意,給您潤潤喉。”虞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試探。

那小太監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銀鐲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警惕而嚴厲,聲音也冷硬起來:“貴人這是做什麼!奴纔不敢!貴人有這心思,不如好生思過,謹守本分!”

說完,那小太監幾乎逃也似的躬身退了出去,腳步飛快,生怕和她再有半點牽扯。

第一次嘗試收買,失敗得徹底。

虞瑤看著地上那枚孤零零的銀鐲子,臉上火辣辣的,屈辱感和挫敗感湧上心頭。這宮裡的人,一個個都精得像鬼一樣!

【時間回溯啟動!】

眼前景象飛速倒流。

殿門再次被推開,小太監端著餐食和那筐宮綢,麵無表情地走進來。

就是現在!

虞瑤冇有再做任何多餘的舉動。她隻是在那小太監放下東西,傳達完口諭,準備轉身離開時,輕輕地、極其疲憊地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裡充滿了無助和絕望,成功地讓小太監的腳步頓了一下。

虞瑤冇有看他,隻是望著窗外那四方窄小的天空,眼神空洞,聲音輕得彷彿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他聽到:

“這日子也不知何時是個頭?小公公,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那麼惹人厭,纔會被關在這裡,連口像樣的吃食都冇有,還要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