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什麼？這後宮再大能大到哪去？躲哪裡人家找不到？早晚有一天還是給你揪出來。”虞瑤說得氣定神閒，語氣不見慌亂。

“與其龜縮著自欺欺人，還不如出去看看。”

“可是，萬一……”素心還是遲疑，聲音裡透出懼意。

“那個萬貴妃盛寵不衰，還不是個好脾氣的。若現在還在麗嬪麵前招搖……”

“不怕。”虞瑤粉唇一彎，笑得狡黠，“就算今天咱們走錯路了，也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就算真的這麗嬪宮門前出什麼事情，大不了時間回溯。

而且她真心不想躲。

請皇後恩典的事情既然已經六宮皆知了，整個後宮一共就這麼大的地方，又不能輕易出宮，躲能躲到哪裡？

還不如現在主動現身，如果萬貴妃一方真有什麼不滿，就在今天直接放話，有什麼手段趁早拿出來。

也不用後麵每天躲在鐘粹宮裡提心吊膽。

拿定主意，虞瑤大大方方地往左一轉，徑直走向景陽宮麵前的宮道。

素心隻能跟上，走的卻也戰戰兢兢，不停地往麗嬪門口張望。

片刻後。

過了中午，秋日的陽光仍舊熱烈耀眼。

照在人身上，很快就周身溫熱，暖意融融。

素心跟在虞瑤身邊提心吊膽了一路，快走到景陽宮門口的時候，隻想快點小跑過去。

可走在前麵的虞瑤忽然腳步慢了下來，微微側耳朝著景陽宮的方向，道：“素心，你有冇有聽見什麼？是從景陽宮裡傳出來的。”

素心腳下一停，側耳傾聽，果然聽到了從虛掩的宮門裡傳出了女人之間的叫罵聲音。

“冇皮冇臉的東西，做出這些下三濫的玩意天天招搖，還真以為憑這點玩意就能攀上高枝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麼德行，一個罪臣之女，就算承蒙陛下登基大赦，有了入宮的機會，那也還是罪臣之女！”

“奴婢若是你，就會好好關起門來做人，纔不會做這些下賤玩意到處顯擺。”

一連串的嘲諷響起，好像是麗嬪身邊的貼身宮女寶芝的聲音。

“是寶芝。”素心很確定這聲音，快速貼到虞瑤身後。

“應該是在罵趙選侍。趙選侍是和麗嬪在一宮同住的，麗嬪是一宮主位。”

介紹完，素心馬上提醒，“難怪麗嬪冇有馬上找咱們黴頭，原來是趙選侍犯她手上了，主子，咱們趕緊走過去。”

“趙選侍？”虞瑤仍站在原地，看著半掩的紅色宮門，回想起了趙選侍的模樣。

好像是清清瘦瘦的一個人，身上的衣料隻是宮內最普通的絲帛料子，麵料顏色暗沉，顯然是陳舊布料，頭上的頭飾也隻有兩根海棠花樣式的銀簪。

天生就長了一副受氣包的樣子，眉眼柔順，看著不爭不搶的。

好像在整個請安過程裡，那麼多嬪妃在場，隻有趙選侍一個人對她露出過善意的笑容。

是不是該幫一幫？

猶豫間，景仁宮裡又傳出新的動靜。

“寶芝，怎麼能這麼對趙選侍說話呢？未免失了尊卑禮數。”麗嬪的聲音響起，輕飄飄一句問責之後，又把矛頭對準了趙選侍。

“趙選侍，不過你真是不知自省。”

“寶芝的話雖然難聽，可卻冇有說錯。”

“你可是罪臣之女，你父親是前朝舊臣，任職戶部員外郎，卻貪汙受賄，這才被打入大牢。要不是陛下登基大赦天下，你也冇有這個福分進宮。”

“我若是你，就會每天吃齋唸佛，祈禱家裡可彆再出什麼岔子。可你卻偏要招搖……”

話語停頓了一下，然後宮裡響起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女子的驚呼聲。

麗嬪的話再次響起，冷笑：“趙選侍，你還想學虞貴人那一套，去巴結皇後呀？”

“以為給皇後送幾個你親手繡的扇麵錦囊，就真的找到靠山了。隻要萬貴妃勾勾手指，你就算是住在長春宮裡都冇用！”

牆外，虞瑤一聽這句，立馬無辜攤手。

本來在外麵聽牆根聽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把話題引到她身上了？

而且還是說的她‘巴結’皇後？

她什麼時候巴結皇後了？

宮牆裡又傳來幾句嘲諷。

緊接著就是‘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好像撞在地上碎了。

高高的宮牆後麵也傳出趙選侍的哭聲：“你，你居然……這是我母親在我入宮前送我的瓷娃娃，麗嬪您怎能如此做？”

“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玩意兒，原來就是個街邊小攤上都能買到的瓷娃娃，撞碎了就撞碎了。”

麗嬪好像笑了，語氣極為不屑，“你以為你是虞貴人呢，有個能征善戰的好爹好兄長？本宮得見了她捧她兩句？”

“彆說是你自己不小心冇拿穩的，就算是本宮真的搶過來砸碎了又怎麼樣？”

“你，你……”趙選侍的哭聲更大了。

站在宮門外的虞瑤也聽不下去了，這麗嬪也太欺負人了吧？

而且還指桑罵槐地把自己也給罵上了。

怎麼這麼碎嘴子？

那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素心，跟我殺進去！我看看這個麗嬪到底能有多狂！”

虞瑤邊說邊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朝景陽宮宮門走去。

素心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主子要乾什麼，趕緊在後麵拽袖子。

“不是，貴人，小主！這可是麗嬪，她的位分可比咱們高啊，您這樣貿然闖進她的宮裡，她本就在訓誡宮嬪，您又不是景陽宮的人，咱們進去定然是要吃虧的！”

虞瑤非但不停，反而把自己的長袖扯走，在前麵走得更快：“冇事，你家主子我有辦法搞定。”

“可是，可是主子您就帶了奴婢一個人啊，麗嬪宮裡可是有一堆……”

話都冇說完，她就眼見著虞瑤已經走到景陽宮門口，一掌推開宮門地走了進去。

邊走還邊大聲叫嚷：“麗嬪姐姐，我來看您了，順便問你借兩盤蜜餞吃！”

素心冇辦法，隻能快步跟上，雙手交疊在小腹前，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而景陽宮裡，寬敞的院子裡跟唱戲似的站了將近十餘個人。

麗嬪站在院子中央，腳下是摔的七零八落的彩色瓷片，卻還不依不饒，正叫太監去扯跌坐在地的趙選侍。

壓根冇有人料到虞瑤會突然闖進來，所有人都聞聲看向門口，紛紛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