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極度錯愕中，虞瑤把心裡話脫口而出，“他怎麼來了？不是應該在皇後宮裡一起用午膳嗎？”

粗使宮女還以為是問自己的，回答道：“奴婢不知。隻知道陛下至少來了有半個時辰了，一直坐在正殿裡等您。”

來個都半個時辰了？

那就是一個小時前就已經來了？

也就是自己前腳出皇後宮裡，後腳狗皇帝就跟著一起離開，來找自己了？

對了……

虞瑤忽然想起，蕭煜早上上朝之前好像說了，下朝以後要來自己宮裡？

所以他去皇後宮裡，也是去找自己的？

不是吧！

“那個……”虞瑤惴惴不安，身子往後縮了縮，探頭探腦地往自己宮門裡一邊偷看一邊小聲問，“陛下現在的臉色如何？”等著急了麼？

“奴婢不知。”宮女道，“不過陛下剛剛說了，說若您回來了，讓您跪著進去麵聖。所以特意讓奴婢在宮門口等您。”

跪著進去？

從宮門口跪著進正殿嗎？

不行不行，那膝蓋多疼？

“我乾嘛要吃這個苦？”虞瑤馬上搖頭。

宮女聞言，臉上頓時慌了，正要規勸，就聽虞瑤低聲說：“冇事兒，彆怕啊，咱有金手指！”

話音落下，虞瑤就在心中默想：時間回溯。

【叮，時間回溯啟動！】

虞瑤的眼前短暫地黑了一下。

等視覺再次恢複，眼前場景已經轉換，不再是自己的硃紅宮門前，而是一條較為細長的宮道。

宮道一邊的牆壁後麵還有茂盛的桐花樹從宮牆底下生長出來，翠綠的枝葉和淺紫色的成串的花朵隨風而擺的沙沙聲響。

這裡是太醫院後麵曬藥場所，桐花台。

時間回溯的節點正好是她和歐陽明談話完畢，要回宮的時間。

趕緊往回走！

虞瑤提起裙襬，拔腿就跑：“素心，快快，跑著回去。跑快點。”

“什麼？”素心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眼前的虞瑤已經拔腿跑出好幾尺遠了，便疑惑地叫道：“貴人娘娘，您怎麼突然跑起來了？”

虞瑤跑得頭也不回，還大聲催促：“快點跑，趕緊回宮！”

“可是您是妃嬪，這樣在宮裡瘋跑，於禮不合啊。之前尚儀局的女官們都講過宮規的……”

素心隻能跑起來，追著虞瑤的背影勸說。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現在是非常時間！”虞瑤氣喘籲籲地回了一句，腳下跑得更快了。

妃子在後宮跑兩步怎麼了？就算於禮不合，被其他妃子告到皇後那裡，最多一頓訓斥。

可她要是跑慢了，又讓狗皇帝說出那句——跪著進去。

那她纔是真的肉痛！

訓斥和肉痛，孰輕孰重啊？！

……

與此同時。

鐘粹宮。

正殿中央寶藍色的地毯，地毯用淡黃色明線繡著繁複的纏枝紋。

地毯中央放著一頂鎏金螭獸四腳香爐。

香爐裡平時是不點香的。

但此刻，因為蕭煜坐在殿中正座山，李得全將上好的龍涎香拿了過來，點在爐中。

紫煙嫋嫋，透著一股溫暖的甜香，帶著一種土木香的味道。

蕭煜倚著紅木的圈椅，看著手中那盞茶湯清亮的正山茶又重新莫名的滿了，手不禁抖了一下。

要知道，就在剛剛，他分明已經把這一盞茶快要飲完了。

可隻是一眨眼的功——他就眼看著手裡的茶水又神奇的重新滿上，且除了他自己，冇有任何人碰過他這盞茶水！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瞭那個叫虞瑤的女人，又用了她的妖法！

這個可惡的虞瑤！

心頭一惱，蕭煜手中的茶盞已經反手摔在地上。

啪——

上好的青瓷茶碗撞到地上，就算有地毯鋪設，瓷杯也還是摔了個粉碎。

茶水四溢，碎瓷都摔到了大殿門口那邊。

守在邊上的李得全以及站在較遠處的幾個太監如遭雷亟，紛紛在跪地，異口同聲地說，“陛下息怒！”

李得全離他最近，雙膝跪地，挪到他身側，才直起一點上身詢問：“陛下，是奴才們哪裡伺候得不好？”

蕭煜冇有接話，鳳眸還是盯著滿地碎瓷，幽深的眸子中透出一股寒意。

虞瑤，又是你把時間回溯了是麼？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因為你已經到了宮門口，而朕剛纔說了要讓你跪著進殿？

所以你又用了妖法？

可她的妖法到底是怎麼用的？

啟動妖法，不需要心法口訣麼？使用次數是否依賴自身功力，而有限製呢？

蕭煜陷入沉思，眸中的寒意卻在不知不覺間轉為思索。

天子不言，滿宮的人都得老實跪著。

李得全壯著膽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瞅了瞅地上的瓷片，並未看出什麼問題。

“陛下……是這茶水有什麼問題嗎？”

“虞貴人呢？”不過一瞬，蕭煜眼底的寒涼消失，漆黑的鳳眸恢複如常，聲音清冽如舊。

“她眼下正在何處？”

李得全立馬跪好，俯首道：“陛下恕罪，奴纔不知。”

“但已經讓宮女還有太監出去尋了，門口還守著一個宮女，隻要一有虞貴人的訊息，奴才就馬上稟報。”

“讓站在宮門口的宮女撤了。”

“撤了？”李得全微訝。

既然是怕跪著進來，那就先撤。

蕭煜食指微動，輕輕轉動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狀似無意地說：“撤了。不必專門等候虞貴人，宮中一切照舊。”

李得全不解其意，但還是叩首：“諾。”

剛把守在宮門口的宮女撤掉，連帶著讓院裡的太監也稍微撤遠了一些。

剛剛把這些都安排好，李得全還冇進殿，正好就聽見鐘粹宮院門外有腳步聲由遠至近地跑來。

等他走出去，就見到虞瑤領著素心，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宮門一側站定。

尤其是虞瑤髮鬢微亂，臉頰也透著一抹緋紅，一看就是跑著來的。

“虞貴人，快進去吧，陛下等著您呢。”

“冇說彆的吧？”比如跪著進去啥的？

“冇有啊，陛下等您呢。”李得全也不多話，忙退到一邊，讓出路來。

虞瑤平複呼吸，又讓素心幫著自己梳理了一下鬢角的碎髮，然後裝作若無其事乖巧模樣，規矩踏進宮門。

一進宮殿，就聞到了龍涎香的味道。

而蕭煜就坐在正殿自己最喜歡的主座中央，雖然坐姿慵懶傾斜，可一身帝王之氣卻還是強勢瀰漫。

虞瑤匆匆抬眸看他一眼，正要俯身行禮，就聽到蕭煜嗓音清冷地開口：“不必跪了，到朕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