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寢舍裡落地有聲。

躺在炕上的秦修竹聽了，纖薄的睫羽宛若蝴蝶振翅一般輕顫。

他能看到虞瑤眼中的認真，看得到他眼底的真摯。

那是他入宮十年來，從未見到的真摯和熱忱。

他從長袍下伸出手，朝著她所站的方向微微握拳，用力點頭：“好。”

我相信你。

入宮多年，我冇有師父，冇有親人，更冇有朋友。

可是，現在……我相信你。

*

從禦膳房回來之後，虞瑤還是不太放心，又去了一趟太醫院那邊。

雖說皇後孃娘開了恩典，說是會把秦修竹送到太醫院那邊救治。

但還是要打個招呼，最好是讓歐陽明繼續接手診治，免得送到彆的太醫手裡，又被壞人蓄意加害。

素心跟著虞瑤往太醫院方向走去，路上低聲碎碎念：“娘娘，咱們真的要對小秦子這麼好嗎？”

“對。”虞瑤點頭，語氣篤定。

“和秦修竹接觸了這麼久，他是個謹慎老實的人。”

“既然咱們的鐘粹宮裡一定會在以後安排其他太監進來伺候，那不如換一個咱們相對熟悉的，瞭解對方性子的。”

“而且你看，上次告發禦膳房有人投毒的那件事，就是小秦子背後出力。”

“若他是個有靠山的，彆有用心的，就不會這次被打成這樣。”

“這樣無依無靠的人，最適合做咱們的貼心幫手。素心，你得明白，在任何地方辦事都是‘獨木難支’。”

素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知道了。那奴婢去等下去請歐陽太醫出來。您在太醫院門口候著。”

“不，不要在太醫院內見麵。”虞瑤否決提議。

“還是隱蔽些。之前你說太醫院後麵有一處曬藥草的桐花台。那邊好像偏僻一些？”

“是。”素心馬上懂她的用意，低聲，“那奴婢就趁著太醫院人少的時候，把歐陽太醫請到桐花台那邊？”

“嗯。”

兩個人走到這裡，前方正是一處岔路口，繼續往前直走就是太醫院正門。

順著路口右拐，就是後麵的鮮有人住，已經分給太醫院每月晾曬各類草藥的桐花台。

左右環顧，臨近午膳時間，飯堂已經開飯。

不負責當值的宮女太監都去公廚飯堂吃飯了，周圍冇有太監宮女路過。

虞瑤去了桐花台。

桐花台曾經是這片的一個宮內戲台，也是繁華熱鬨的所在。

但因為後麵大部分妃嬪都被安排去住東六宮了，西六宮這邊就逐漸冷落。

桐花台院內，修著一個高出地麵五尺的大平台，四周設有白玉欄杆，中間鋪著席子，席麵上曬著不知名的草藥。

院子兩邊種有桐花樹，淡紫色的桐花懸掛樹頭，猶如紫色雲霞暈染樹冠，景緻頗為風雅。

虞瑤站在一棵桐花樹呷，仰頭看著隨風搖擺的滿樹桐花，感慨著時間流逝。

也不知道在現代世界裡，自己的父母現在都怎麼樣了？

其實從內心來講，她還是希望自己可以完成狗皇帝的100好感度，回到現實世界。

畢竟這裡……冇有真正的父母、親人，也冇有她喜歡的人。

隻是，100分的好感度啊，現在還是負分呢！

想要達成成就，估計是要下輩子了！

還是想想怎麼在後宮安身立命，和狗皇帝談出宮條件吧！

“瑤兒？聽素心說你找我。”

忽然，歐陽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歐陽哥哥。”虞瑤立即回身，就見到歐陽明穿著一襲圓領盤扣，胸前繡白鷺團紋太醫服飾朝自己快步走來。

正要見禮，歐陽明已經疾步走到她麵前，爽朗地對她抬手。

“私下見麵，咱們都是老相識了，就彆這麼多禮了。”

太好了，省得那些繁文縟節了。

虞瑤也不裝了，馬上挺直腰桿道明來意。

歐陽明抿嘴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一聽素心說你要見我，就知道了。”

“你定是要我想法子把那小太監劃歸到我的手裡診治。”

“對，”虞瑤問，“能成嗎？”

“交給彆的太醫，我總不放心。我怕會有太醫被暗中收買，在治療秦修竹的藥裡動什麼手腳。”

“你如今倒是心細。怎的和之前大不一樣了，莫非是女大十八變的緣故？”笑著調侃了一句，歐陽明給出承諾。

“你放心便是，我有法子讓小秦子歸我醫治。最多半個月，一定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太監。”

“那就提前謝謝歐陽哥哥了。”

“不必這麼客氣。”歐陽明爽朗的笑容中多了一絲狡黠。

“若真要謝我，就儘快修書一封給你大哥虞瑄，讓他從漠北邊陲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一匹上好的汗血良駒給我。”

汗血寶馬？

虞瑤小吃了一驚，嘴巴張開些許：“你還真是不客氣啊。”

這種良駒好像在古代任何朝代都是很昂貴的牲畜，據說三十個奴隸都冇一匹汗血馬值錢。

“欸，你大哥從漠北迴來，那邊本就盛產良駒。在咱們京城貴，可在那邊卻便宜。”

歐陽明說這些的時候雙眼冒光，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瑤妹妹，你不虧的。”

“有本太醫的精心醫術，加上秦修竹的一條性命，難道還抵不上一匹汗血馬？”

他循循善誘，說得分外親切：“你大哥無非就是費些辛苦，幫著把馬一起跟隨部下隊伍趕回來。”

“……嗯，”說的也是，在邊陲之地，牛羊馬群本就遍地都是。

可在大雍境內，距離邊陲相隔兩三千裡。

這中途運輸、商人倒賣，才一層層加高了良駒的價碼。

一匹馬，換來一個醫術不錯又向著自己的心腹太醫，可以！

“好，我今晚上就寫信給我大哥。”

“一言為定。”

*

半個時辰後。

素心和虞瑤回到了鐘粹宮門外。

今日的鐘粹宮這條長道似乎比往常還要安靜，整條宮道上連個路過的宮女亦或是太監都冇有。

素心還在奇怪：“今日咱們宮門口是怎麼了，之前咱們被禁足的時候，這條路上每天還過幾十個宮女太監呢。”

“是啊，這人呢？”虞瑤一樣疑惑。

正環顧左右的時候，前頭鐘粹宮裡突然跑出來一個粗使宮女，好似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一見到虞瑤馬上屈膝下跪，惶恐無比地道：“貴人娘娘您可算回來了，陛下在宮裡等您半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