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是真的喜歡上了?

在蕭煜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滿宮殿的妃子紛紛從震驚恐懼中回過神來,一股腦地全部跪在地上,埋首垂頭,大都身子發抖,宛若驚弓之鳥。

隨行的貼身宮婢內侍也紛紛下跪。

粗略一看,竟是下跪了有三十多人。

滿殿跪地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芳芸,以下犯上,戕害皇嗣,自認與沈世昭共謀諸多重案。”

“兩人其心可誅,其行可恨,藐視皇權而謀私利,是為大逆不道,以謀逆罪論處。”

“任何人不得求情,求情者與其同罪。”

蕭煜說這些的時候,漆黑的雙眼比平時還要深邃,古井般幽深的眸子中冇有半點溫度。

身姿筆直,居高臨下地俯瞰跪坐在地,還抱著芳芸低泣的太後,繼續道:“太後雖養育過朕,可卻縱奴惡行而不知,戕害皇子,陷害嬪妃,理應同罪……”

說到這裡的時候,蕭煜的話語停頓了一下。

坐在地上的太後亦是在同時微微抬起頭,看向蕭煜,已經有了魚尾紋路的眼睛含著熱淚,一臉愧疚,好似真的痛心芳芸所作所為,又愧對蕭煜。

蕭煜的雙眼依然冇有溫度,冷睨太後,繼續道:“但念在太後亦曾養育朕十載,亦被惡奴矇蔽,念其辛勞,朕不深究,但慈寧宮……太後,從今以後,你就住不得了。”

盛月蘭淚流滿麵地點點頭,聲音哽咽:“皇帝說得不錯,我雖冇有指使芳芸和沈世昭去做這些,可這些事情終究因我而起,也因我禦下不嚴所致。是該懲戒。”

“我愧對先帝,愧對你的母後,甘願自請搬出後宮,去寒山寺修行居住,非死……不下山。”

“修行期間,每月手抄經書,用以超度惠妃受冤亡魂。”

說完這些,太後對著蕭煜微微躬身,如同虧欠一般。

其他妃嬪聽著這些話,隻是把頭埋得更低。

若說剛纔都是坐在椅子上看熱鬨,隻是覺得虞貴嬪和裕太妃無腦找事。

那看到芳芸自己招認,攬下罪名後還慘死皇後宮裡……

看到新鮮熱乎的血流出來,眾人才明白虞瑤今天指證的這些都是真的。

至於是不是太後指使的,她們不在乎。

她們隻在乎今天長春宮裡發生的一切,千萬不要禍及到她們自己身上。

不要讓陛下連帶著把她們這些目睹了宮中密辛,且本就不受重視妃子徹底厭棄。

就連皇後也俯下身,一臉嚴謹,不敢有任何表情。

在眾人麵前,虞瑤自然也跟著一起跪下做樣子,但卻跪得比其餘人略挺直一些,頭也冇有深埋下去,而是微微抬眸看著蕭煜的麵龐。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關鍵時刻,她最想注意的是蕭煜的神情,是他的心情。

她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人證,物證幾乎全部齊全。

可是她忘記了最後一條——盛月蘭身邊人的忠心。

她的表哥,她的奴婢,都已經提前為了日後的事情敗露做了準備。

她此刻的心情都尚且有些沮喪,可惜冇有把太後一擊擊潰。

但蕭煜呢,恐怕心情也不好受。

在太後手下隱忍多年,終於有她這個‘出頭鳥’幫著他站出來翻起舊案,雖然現在惠妃的冤屈洗掉了,但是太後卻被人保了下去。

就算太後要搬出後宮,可隻要太後還坐在‘皇太後’的這個位置上,她背後的勢力,依然不會倒台。

就算表哥被誅九族,盛家的人可以幾乎被屠戮殆儘。

但是……盛月蘭身居高位這麼多年,除去其盛家,應該還有不少結交的朝中權貴大臣。

太後不倒,暗中結交的那些權貴關係網就還在。

蕭煜恐怕也會擔憂這些,也不能直接賜死盛月蘭這樣的女人。

隻可惜……有祖宗禮法在上麵壓著,除非太後真的謀逆,不然……蕭煜現在隻是‘兒臣’,還是要保留母子之間最後一點情義,也免朝堂上的那些禦史言官對蕭煜口誅筆伐。

若非估計那些朝臣、言官,以蕭煜多年來對太後的忍耐和恨意,隻怕不能今天就給太後下獄賜死了。

可現在卻還要看著太後安然無恙地離開皇宮,去所謂的寒山寺住著,還是享受著‘太後’的位分和體麵。

對於蕭煜來說,這樣的結果並不圓滿。

冇有用盛月蘭的鮮血祭奠蕭煜的母妃、和其餘枉死的冤魂,這件事就冇有完全結束。

虞瑤心裡沉重的想著這些,卻纔眨眼的一瞬間,忽然就對上了蕭煜掃來的視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在對上他鳳眸的時候,她忽然看到他眼底冰消雪融,眼裡冇有了寒洌和陰鷙,而是帶著一絲暖意地望著自己。

他,好像真的是對自己動了感情?

是真的喜歡上了自己?

不然的話……怎麼會在這種時刻,在他分明情緒不佳的時刻,眼眸看到自己的瞬間,眼神就能有了暖意?

*

五天後

這一場風波,可謂朝野震動。

大雍王朝後宮裡,在短短一連兩天的時間裡,先是萬貴妃被爆出下毒戕害妃嬪妃的醜事;又有太後孃娘禦下不嚴,縱奴行凶,牽扯到了前朝巫蠱之案等多項罪名裡。

兩個晚上的功夫,萬棠住過的翊坤宮和盛月蘭的慈寧宮就已經人去樓空。

之前伺候過這兩個宮的宮人,加起來都有一兩百人之多了。

也全部在一夜之間被清出皇宮。

或許是因為受到她之前那些話的告誡,蕭煜這次隻對伺候過太後的貼身宮女,掌事太監和涉案人員處以極刑。

其餘隻是做粗活的宮人隻是被遷出皇宮,到了京城附近幾個皇家行宮裡做粗活。

因為芳芸慘死在長春宮的事情,就連長春宮也在忙著搬家。

沈靜儀請了蕭煜的恩典,將居所搬遷到了鳳儀宮。

長春宮正殿清除了桌椅陳設,讓匠人重新裝潢修葺,連地磚都撬了。

皇宮內這兩天可謂是各有各的忙碌,私下宮門隻敢偶爾淺談幾句,其餘宮嬪則是人人自危,因近期不必去皇後宮裡請安,也全都閉門不出,生怕禍事臨頭。

蕭煜這三天亦是忙著料理後續案情,與刑部和親近大臣商議,將此事嚴審,親自過問。

沈世昭在第三天被押進刑部大牢後,和芳芸一樣,完全是當天就認罪了。

太後不出意外地被保了下來,已經指認之事第二日就去寒山寺了。

宮裡一下子冷清起來。

也許是幾天冇見到蕭煜了,虞瑤竟然有些想見他了。

正欲去找蕭煜,小金子就帶人傳話了,手持漆盤,神秘兮兮地說:“貴嬪娘娘,喜事,陛下讓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