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這麼多年了,還是信不過嗎?
聞言,太後僵硬的坐姿有了反應,脖子一寸寸轉動,視線落到蕭煜臉上,嘴角一點一點扯起弧度,故作淡然地笑了。
“煜兒,這麼多年來,母後對你不好麼?本來銳兒有的,你也有。隻是在生辰上,因你母妃的關係,哀家從不方便給你過生日,卻也不曾薄待你。”
“就連後麵諸位皇子們爭儲鬥爭,哀家也是儘力在保全你,才讓你在奪嫡的禍事裡倖免於難。”
“這麼多年了,煜兒還是信不過哀家嗎?”
蕭煜站姿筆挺,雙眼平視太後,語氣依然恭謹:“並非是兒臣信不過母後,是現在情勢如如此,諸多眼睛,耳朵都看到聽到了,若不查一個水落石出,如何平息輿論,平息人心?”
太後嘴角的笑容更多,點點頭:“煜兒言之有理,既然要查,就查吧,哀家問心無愧。”
說完,視線移開,不再看著蕭煜,而是看向之前沈靜儀做的皇後寶座,微微閉目。
站在太後身邊的芳芸臉色依然難看,交疊握住的雙手也是越握越緊。
等查驗開始的時候,禦膳房總管,以及內務府總管,還有帶來的後宮膳食記檔全部取出,當著幾十雙眼睛的麵,把記檔從封了鎖的盒子裡取出,在眾人麵前打開。
禦膳房總管已經年逾六十,是整個禦膳房裡資曆最老,做事時間最長的人。
自然也是和十五年前的副總管王碩一起共事過,認識王碩的筆跡。
而內務府總管同樣也是老人,見過手劄和記檔上王碩手寫簽名後,點頭確認。
“啟稟陛下,皇後,這記檔上的簽字和虞貴嬪手中所呈手劄上的字跡,一模一樣。都是王碩的筆跡。”
蕭煜淡淡嗯了一聲,又看向秦修竹,“這手劄,你是如何得來的?”
秦修竹上前一步,撩開長袍下襬跪伏在地,回答道:“啟稟陛下,是當年王碩飲酒意外猝死後的,在他所住的寢室床上枕頭裡發現的。”
“因他當時已經無兒無女,其餘家眷遠親又在外地,故而身上許多值錢財物被伺候他的小太監瓜分乾淨。”
“但他所穿所用的貼身衣物,因旁人嫌晦氣,便都隨手丟了,交給奴才這個新入禦膳房做雜事的小太監去辦。是奴纔在焚燬之時,從枕芯裡發現。”
“好。”蕭煜頷首,又看向裕太妃,“裕太妃,朕聽聞你也要告發太後,還手寫了一份證據?”
“正是。”裕太妃對蕭煜恭敬福身後,把早就寫好的一大張口供雙手遞上。
跟著蕭煜進來的李得全馬上過去接來,轉遞給蕭煜。
沈靜儀也在一旁說:“陛下,方纔臣妾已經看過上麵所書,言之鑿鑿,頗有依據。但茲事體大,臣妾一人不敢擅自定奪,還請陛下親自審理。”
“皇後做得很對。”蕭煜冰冷的言語緩和了下來,“辛苦皇後了。”
沈靜儀微微一笑,心中卻很清楚,像是這種事情,由蕭煜親自出麵料理最穩妥,日後不管是哪一方贏了,都與她無關,而且,若是太後倒了,對她而言未必有壞處。
蕭煜拿起李得全呈過來的證據,粗略掃了一眼。
芳芸卻在此刻突然對著蕭煜跪下,大聲道:“陛下,這都是裕太妃與太後孃娘結怨,故意寫這些東西栽贓給太後的!”
裕太妃馬上道:“是否栽贓,隻要一查就知道了。不要以為當初殺掉了惠妃身邊的兩個貼身宮婢,就冇有人知道你們做的歹毒事情。”
“那香棋和畫琴雖然慘死,可卻不是每一個慘死人的家眷,都願意拿上你們的臟錢去苟活。”
“你,還有你表哥沈世昭一起聯手做的事情縱然隱蔽,可天理昭昭,總有人記著!”
太後也在此刻總算是睜開雙眼,迴應了一句:“裕太妃,你說的事情,哀家一概不知。”
“哀家的確是將惠妃身邊的兩個近身宮女收進宮裡,可此事也是當初皇後所為,與哀家有何關係?”
“嗬,和你無關?”裕太妃冷笑,“若說畫琴的死因,我不敢肯定咬死是你所為,但是香棋之死,一定和是你乾的!”
“你當初與安太妃合謀的時候,不就是商量著,給香棋身上提前塗上了可以吸引狼犬發狂的香粉。”
“而你假意讓香棋去安太妃宮裡取物,還讓安太妃支走院內宮女太監,不就是為了讓香棋慘死麼!”
太後冇有說話,跪地的芳芸卻為太後辯駁:“裕太妃這話太過可笑,香棋之死,不過是一場意外,你如何斷言是太後孃娘指使?”
“安太妃如今尚在,如何不敢問一問安太妃?”
“問她有什麼用?”裕太妃嗤笑,言語裡儘是不屑,“安太妃這些年來被你與盛月蘭威逼利誘,早就成了你們養的一條走狗,問她不過是得到假話!”
虞瑤在此時站起來,慢悠悠地道:“不過,雖然安太妃說的是假話,可是……我卻找到了香棋的家眷。”
“如若當初真的死於意外,為何要給家眷一大筆撫卹銀子,還要威脅對方遠離京城,終身不得入京的話?”
芳芸一臉驚愕,“什麼?”
“時隔多年,難道你們不記得了,香棋也是有父母兄弟的?”虞瑤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容慢慢消失。
“我已經提前把香棋一家接到了京城,這麼多年,他們家求告無門,還被太後你的表哥沈世昭打斷了一條腿丟進牢房。”
“你雖然是和香棋慘死的事情摘開的乾乾淨淨,可你的表哥沈世昭卻不乾淨,在你誕下十三王爺以後,他見你日益受寵,行事也愈發殘暴。”
“香棋兄長狀告之時恰逢你表哥得意之時,私下授意縣丞的時候,可以說是明目張膽的威脅了。”
“人活在世,所行之事必有蛛絲馬跡。”虞瑤的微微昂首,看向芳芸的目光愈凜然坦蕩。
“沈世昭威脅縣丞打斷香棋表哥的腿,這件事,我一樣也托了我大哥虞瑄找到了人證。”
“若不是今天準備齊全,你認為……我會站出來指認你們嗎?”
“現在香棋一家就在承天門外的馬車裡候著,隻要陛下一句話,就可以召進宮內對峙,我敢,裕太妃也敢,隻是太後,你敢嗎?”
虞瑤的聲音越發鏗鏘有力,“你該知道,隻要香棋一家真的進宮,太後你的罪證就做實了。”
“若現在主動認罪,興許陛下顧念母子之情,會從輕發落,不然,恐怕向芳芸這種貼身嬤嬤第一個被活剮!”
話音未落,本就跪地的芳芸猛地開口:“陛下息怒,奴婢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