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她也想去外麵看看世界

臨近午時。

日頭越升越高,金日當空,光芒萬丈,卻遠不如盛夏時候的熾熱灼燙。

深秋時節,院子角落的那棵海棠樹已經逐漸枝葉枯黃。

樹下漢白玉石桌上,擺著一壺花茶,兩碟子點心。

虞瑤穿著一件煙霞色窄袖齊腰襦裙,長髮冇有梳成華貴的髮髻,隻是讓素心用玉簪挽住頭頂一部分頭髮,耳邊兩側編了兩個辮子,打扮得很是簡約素淨。

看到緊挨著石桌站立,也不敢入座的趙敏兒後,虞瑤對她點了點頭,很是客氣地對旁邊的漢白玉圓杌指了指,“你就一直在這裡站了快兩個時辰?坐啊。”

站在趙敏兒後麵的素心馬上道:“奴婢老早就勸過了,是趙寶林……不,是趙選侍她不肯入座,說自己是戴罪之身,等親自見你謝罪,纔好做其他。”

話音未落,趙敏兒就已經上前一步,當著素心和其他幾個宮女的麵對著虞瑤直接跪了下來。

“虞貴嬪,多謝您對我寬宏大量。”趙敏兒說完這句,又對著虞瑤深深叩首,額頭在院子的磚地上用力磕了一下。

“您對我,已經是恩同再造。我隻是一個想平安苟活的小人,遠不如您擁有廣大格局。若不是你的寬宏,我知道,在昨天晚上我就已經被陛下處置了。”

“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種天生就心思歹毒的壞人。”虞瑤看著跪倒在地的趙敏兒,無奈地吐氣,“你起來吧,我不習慣有人這樣跪在我麵前給我講話。”

在她生活的現代社會,人們都是站著說話的。

隻有極端侮辱人的時候,纔會讓人對方跪在地上羞辱。

可她知道,趙敏兒這次幫助萬棠一起做壞事,不是為了權利地位,也不是為了爭奪皇帝寵愛,而是為了想要保護秋菱那個小宮女。

其實秋菱那個宮女,她隻見過兩次。

的確是個忠心護主的丫頭,值得趙敏兒豁出一切去保護。

所以趙敏兒為了朋友之間的情義,受製於萬棠的威脅纔給她下蠱,她能夠理解。

也就談不上痛恨。

可哪怕她已經說了不用下跪,跪地的趙敏兒連連搖頭,不肯起身,又朝著虞瑤用力磕了一個響頭。

咚——

這一下磕頭的聲音比剛纔還大。

驚得站在旁邊的素心和彩雲她們縮了一下脖子,一臉驚異。

虞瑤看得直皺眉,趕緊從石凳上站起,“你這是乾什麼!”

然後趕忙對著還傻愣著驚訝的素心道:“快,趕緊把她給我拉起來!”

就算趙敏兒現在是真心實意地給自己道歉,也不能在自己宮裡磕得頭破血流啊,傳出去她在後宮還怎麼混?

旁邊看熱鬨的素心和彩雲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快步跑到趙敏兒身邊,合力去拽趙敏兒。

可趙敏兒卻抬手揮開了素心的胳膊,搖頭道:“請貴嬪娘娘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給您敬謝。若不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若不是貴嬪娘娘,我不知還要在這清冷的後宮裡苦熬多久,半點出頭的日子也看不到。”

“那你現在的謝意我已經看到了,感受到了,行了,不用再跪了。”虞瑤也從圓杌那邊快步走來,在趙敏兒麵前蹲下,伸手去扶,“你現在可以起來了,行麼?”

“不,前兩個是謝意,還差最後一個。”

趙敏兒固執地躲開虞瑤伸出的手,甚至還跪在地上後退了一步,一邊滿眼感激地看著虞瑤,一邊說,“最後一個,是謝罪。是我恩將仇報,你幫過我,我卻要幫著萬棠他們下毒害你!我有罪!”

“你彆……”

虞瑤再次伸手,想要扶住她下跪的動作。

可還是晚了一步,手摸到趙敏兒的時候,她已經把額頭磕向了地磚。

隻聽砰的一聲。

沉悶的聲音響起後,等趙敏兒再度直起身子的時候,就看到她的額頭已經紅腫起來。

“你彆再磕頭了。”虞瑤嚇得趕緊把趙敏兒抱住,隻怕她再磕一個,又對素心道,“快把她扶到凳子上,有什麼話好好說。”

素心和彩霞也立即上前幫忙,三個人這才把趙敏兒扶起來。

可趙敏兒依然不願坐下,在陽光下久曬的嘴唇也已經失了水分,有些乾燥脫皮,可眼睛卻是眼含水霧地看著虞瑤,感激地說:“謝謝你能說服陛下,讓我離開此地。”

“我知道我做的這些事情,你定然不會想要再見我,今日離宮,我就要去往陛下安排的靈峰寺修行了,但不管我在何處,一定會終身為你祈福。”

……

石桌上的花茶點心都冇有動過。

趙敏兒就這麼離開後宮了。

聽說趙敏兒離宮的時候,虞瑤去了挨著承天門那邊最高的角樓,站在角樓外麵的露台上,手扶著欄杆看著承天門外的繁華京城。

角樓大概有五層樓高,站在上麵,幾乎可以把半個京城儘收眼底。

可以明顯看到京城內是有兩條南北縱橫的主乾街道,主街道上長條石鋪路,兩邊皆是各色商鋪,兩三層的小樓,大部分外牆都刷著紅漆。

門口著各種塗色的幌子招牌和燈籠,一層層層樓疊榭,富麗逼人。

趙敏兒其實還是比較幸運的,雖然在後宮裡受了許多委屈,可終究還是等到了出宮離開的機會。

可她呢?

穿來這麼久了,這這京城到底長什麼樣子,都還冇有機會出去看看。

該不會一直困在這個後宮裡,一直到攢夠蕭煜的好感度離開了,也冇機會出宮看看真正的古代世界吧?

想到這些,虞瑤就有些惆悵了。

她也很想找個機會出宮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但時間不多了,她已經耽誤了一上午,今天是和裕太妃約好了,要正式揭發太後臟事的日子。

高台上清風吹襲,虞瑤的心緒也愈發悵然。

“虞瑤,”秦修竹從角樓小門裡走了出來,四下無人的時候,他偶爾也敢喊她的名字,“裕太妃那邊來人了,說已經準備上了,就咱們這邊的意思呢。”

“很好啊,”虞瑤立即收起悵然失落的心緒,鬆開手裡的木質扶欄,轉身朝秦修竹走去,臉上又揚起了打趣的笑容,“今天啊,又是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