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他們要是知道……

瞬間,隔間裡安靜下來。

剛剛還裝作委屈的蕭銳像是如遭雷擊,呆坐在小榻上,眼大如鈴地看著他的母後,半晌後才試探性開口:“母,母後……你,你說的是?”

“方纔不是還跟我急著理論皇位之事?”太後微微側目,眼角眉梢依然是縈繞著淡淡的銳利,語氣依然平淡無波,好似在討論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你是我腹中出來的孩子,我怎麼會不瞭解你的心思,這龍椅母後一直都在為你圖謀。”

“母後,您是說真的啊?”蕭銳再次確認,眼底還是不可置信。

“此等大事,母後還能拿來玩笑?”太後說著,嘴角一勾,臉上盪開一抹詭譎笑容:“母後的心思,其實一直都是如你所說,隻是傳位皇子這事兒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銳兒,這龍椅冇那麼好坐。”

“母後……”蕭銳遲疑了一下,人好像也從這種驚喜中反應過來,半個身子都朝太後那邊撲了過去,“母後,冇想到你居然真的!”

若非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幾,蕭銳必然會撲到太後身上。

太後也不閃躲,在看到蕭銳撲來的時候,詭譎的笑容忽然一變,笑容裡夾雜著幾分寵溺:“都二十的人了,怎麼還這般小孩子樣,教人看去了笑話。”

“我就知道,母後對我最好!”太後越是這樣,蕭銳臉上越是露出孩童般頑皮的笑意,“母後,你是怎麼打算的,告訴兒臣,兒臣絕不外傳。”

太後看他的目光愈發憐愛,笑道:“你是母後此生唯一的兒子,母後怎會不為你考慮?隻是前年,你父皇駕崩之前早已擬好詔書,且詔書是在虞青、沈世昭還有內閣大學士在場,共同見證了詔書內容。”

“你皇兄繼承大統,已是定局。就算母後把詔書藏匿,能聯合禁軍控製皇宮,又用玉璽重新另起詔書,那沈世昭還有內閣大學士還好處理,誆進宮來誅殺,那虞青呢?”

談起正事,太後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一臉肅色地說:“虞青手握兵權,可最是棘手,就算能騙進皇宮誅殺,他手下的三千虞家軍,還有統禦的三萬大軍卻必然起勢。此舉太過冒險,還不如讓蕭煜順理成章的繼位。”

“可是……現在他已經繼位了,管理朝政也越發遊刃有餘。母後你剛剛還說年關……怕是也太過樂觀了。”

“不急。”太後冷笑出來,“你以為你這皇兄皇位坐得很穩?皇後與萬貴妃不合,萬貴妃又與虞瑤敵對。這後宮光著三個女人就已經糾葛萬分了,更不要提這背後三個家族如何暗潮洶湧。”

“這倒也是。我看那虞瑄自視甚高,仗著自己武功不錯,又有軍功在身,彆說不把我放在眼裡,就是看到我皇兄也是鼻孔朝上。”蕭銳揚了揚褶皺的衣袍下襬,語氣也帶著揶揄。

“至於皇後嘛,雖然皇後一家看著忠心,但是越是一門三公的世家大族,越是貪要的多啊,隻恨不得滿朝文武都姓他們‘沈’姓。”

太後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又恢複柔和,語重心長地道:“銳兒,今日你方纔說的那些話,在母後麵前說這一次也就罷了,切不可對彆人說。不然就是大禍臨頭。你若還想守住你的榮華富貴,想日後成為萬人之上,切記要在你皇兄麵前謹言慎行。”

“知道了母後。”蕭銳馬上微微俯身,頷首稱是,恢複了一個王爺應有的氣度。

*

中秋夜宴於酉時三刻開始。

此刻華燈初上,明月高升,正是中秋佳節賞月觀景的最好時候。

觀月殿四麵的槅心門悉數打開,夜裡的秋風前後貫通,透過四周的輕紗幔帳徐徐吹入殿中。

坐北朝南的觀月殿院前,一乾侍衛宮女站在廊廡下。

院中除了各色花燈,就隻剩下月華如練,籠罩場院。

殿內宴席從主座開始,在左右兩邊呈一字排開,二三十張桌子依次延伸,直到門殿入口處。

每一張宴席旁的人至少側目,都可以欣賞到中秋月色。

尤其是坐在主座中央的蕭煜和皇後兩人,兩張桌子並排而列,共同麵向殿內的一眾皇親大臣。

虞瑤坐在右側第二張席麵上,身邊左右兩側坐著自己的父兄,而在她對麵,本該坐在那裡的萬貴妃因為‘失憶之症’不便出席,那張桌子是空的,但依然擺著美酒佳肴。

“今日是中秋家宴,眾卿家不必拘禮,儘可隨意宴飲。”

開席的時候,坐在主位的蕭煜舉起金樽對在坐的一眾宗室皇親和親近大臣客套了一番。

那些親貴大臣也紛紛舉杯還禮。

等著一番客套話說完了,宴席纔算正式開始。

宮中尚樂局準備的舞姬也陸續走入殿內中央,在鋪著手工牡丹花卉地毯上跳起了吉慶的祝賀舞蹈。

殿內角落,樂師們也彈奏起絲竹之聲,伴隨著秀美舞姬們的舞蹈一併充斥殿內。

在樂器之聲的掩蓋下,在場人也開始推杯換盞,於宴席間說打趣說笑。

藉著樂器聲的掩蓋,虞瑤轉頭看看坐在自己左右兩邊的兄長虞瑄和虞青,親切地夾起一片炙羊肉先放到虞青的碟中,又給虞瑄碟子裡放了一片,親切笑道:“爹爹,哥哥,餓了一晚上了吧,先吃菜。”

虞青看著碟子裡多出來的菜,剛毅的臉龐驟然一怔。

倒是虞瑄之前早就適應虞瑤的變化,馬上道:“爹,瑤兒進宮後,懂事不少了,知道體貼咱們了,那咱們也彆辜負這份心意,快吃。”

“好,瑤兒也吃。”

虞青聽得一臉驚喜,也馬上給虞瑤加了一片鹿肉放在碗中……

越是吃到後麵,虞瑤心裡越是難受。

他們對自己這樣體貼,可自己卻是個假女兒。

越是聽虞青說著從前在將軍府她如何調皮,又如何被父母寵愛,她就越是不安。

等酒過三巡,虞瑤喝了一些果酒,藉著‘出恭’的由頭溜出了大殿,跑到了隔壁觀風殿那邊。

走過連接假山的折橋到了假山頂上的春風亭,等她獨自一人站在亭中央,虞瑤有些忍不住了,抱著亭子裡的一根木柱哽咽地唸叨:“要是他們有一天知道我這個女兒是個假的,那可怎麼辦,他們一定難過死了。”

話音未落,就聽到身後竟然傳出蕭煜的聲音:“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