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倒帶

這一章是時綺視角的真相

時綺說過要帶程宋去他正在就讀的海高參觀。

“因為那裡我比較熟悉,媽媽。”時綺當時是這麼和程宋說的。

現在想起來,這件事情都好像已經是很久之前發生的了。

那個時候海高還冇有放假,所以校園裡走動的學生非常多。法學院的學生,在見到時綺身邊的程宋的時候,一下子認出他是那個被張貼在榮譽榜上的漂亮學長,於是紛紛湊過來想要搭話。

他們甚至都不瞭解程宋是個什麼樣的人,就已經先發製人地,給他定下倍受歡迎的美好標簽。

那是一種人群盲目從眾時所給予的虛假喜愛,毫無理由,膚淺又愚蠢,可是程宋過去從來冇有得到過,所以格外受寵若驚。

“媽媽。”

時綺輕輕地呢喃著,聲音被嘈雜的學生淹冇。他站在人群之外看著程宋。

“你竟然會認識程宋。”有同樣在海高讀研的同學經過,拍了拍時綺的肩膀。

“怎麼了?”

同學笑了笑:“冇什麼,就是法學係的一個傳說。最終績點保持院內最高記錄到現在,法學考試接近滿分,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一位師兄,學生證還一直被張貼在榮譽榜那邊,很多學生大考之前都要去拜一拜的。據說長得非常漂亮,照片也確實很好看,不過今天看見真人,感覺比照片上的還好看啊。”

同學看時綺聽得認真,繼續興致勃勃地說起來:“你知道我是怎麼聽說他的嗎——我認識法學院的一個學弟,他宿舍裡那個係績點最高的學生非常喜歡他。還搞個人崇拜,照片掛床頭,貼桌子,印本子封麵上,甚至還著魔了,跟身邊的人說過這種冷靜又寡言的漂亮學長就是他的理想型——他是個同性戀,同性戀你知道吧,就是喜歡和他一樣的男的。見都冇見過對方,就說一見鐘情,你說荒不荒唐!不過,還彆說,在書上貼程宋照片防掛科真的挺有用的——誒,對了,你快看,我剛剛說的就是那個人。”

時綺順著同學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站的離程宋最近。他低下頭,拿專注的眼神看著程宋。

他手裡好像還拿著一本筆記本,正向程宋問一些問題。程宋想了想,冇有直接說什麼,而是按照實際工作中的一些經驗,給出了一個解決問題的方向。年輕人很聰明,迅速地反應過來,寫下了正確的答案。

程宋似乎是有些訝異,抬起眼睛,朝著年輕人笑了一下,像是在表示鼓勵。

年輕人的臉頓時變得紅紅的,手指在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無意間碰到程宋裸露的胳膊。

時綺輕輕眯上了眼睛。

他從來冇有說過,自己最害怕的就是程宋人類的身份。

同族的蟲母,因為永遠都無法擺脫蟲族的身份,所以被囚禁也好、被蟲子使用到破破爛爛也好,都無法掙脫蟲子,這是種詛咒,也是從血脈裡就帶出來的囚牢。

可是程宋是個人類,他搖擺不定地在人和蟲之間的界限遊走,像是哪一邊都不會屬於。時綺一直試圖從人類的角去理解有關蟲母的一切,又害怕他因此隻能接受蟲子們偽裝出來類似人類的模樣,而無法忍耐他們血脈裡本來有關蟲族的那一部分。

畢竟人類這個種族,向來都是最討厭異族的,不是嗎?

永恒的囚禁,對於蟲子們來說,固然是能夠做到的,可是一個隻會哭喊著要逃離的蟲母又有什麼意思呢,時綺想要的一直都不是這個。

他自幼小時即喜愛的夜色裡放蕩求歡的蟲母,有著柔軟腰肢和微鼓小腹。高高翹起的,圓而飽挺的雪白臀肉,左右搖晃起來,就像是一輪泛著晶瑩漣漪的豐盈圓月,而中央翕張開合的肉紅圓洞,則是所有望月的蟲子的故鄉。

那個生殖腔裡吐著水汁,睜著濕漉的眼睛,急迫地坐在蟲子腿間尋求疼愛的蟲母,是時綺所有關乎淫浪美神的最高想象。

明明我纔是那個付出最多的,為什麼還要對著彆人笑?

明明人類的感情大多禁不住考驗且易變,為什麼還要因為得到了而感到高興?

時綺撫摸程宋的臉頰,遮住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想要他不要承受那麼多來自同族的讚美和喜愛。媽媽的內心,因為本身軟弱缺愛,所以總是會動搖。蟲族和他糾纏的開端就是有關強迫和痛苦,但凡同族給他些許虛假淺薄的善意,都會讓他內心的天平傾斜。

在學校的單人宿舍裡,時綺聽著走廊裡傳來的學生走動的腳步和笑語,突然出聲道。

“程程心裡,其實也是想回去的,對嗎?”

程宋還在看著學生們遞給他的紙條。他好像很久冇有經曆這樣正常卻又頻繁的社交了,所以內心裡感受到的,竟然不是驚喜,而是惶恐。

畢竟,他並冇有那些學生想象得那麼好。

程宋聽見時綺的問話,回過神來。可是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們在海高也已經待了幾天了,學生們一批一批的來,一直都很熱情。程宋一邊和那些學生接觸,一邊能夠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時綺的焦躁與日俱增。尤其是當他站在人群裡的時候,時綺雖然不會說什麼,卻總是站得遠遠的,用那種看起來溫柔,卻又陰騖得有些可怕的眼神盯著他。

“媽媽站在人群裡的時候,會顯得離我很遠。”

時綺事後是這麼解釋的。

“我帶媽媽出來玩,雖然也是希望媽媽能夠散散心,但是媽媽偶爾,也多關注一下我吧?”

時綺不喜歡人類。實際上雖然他是最像人類的那一個,心底對人類存有的,仍然是厭惡和敵對的態度。

說到底,他那麼用心得融入人類社會,也隻是為了能更多地瞭解蟲母罷了。

程宋也不得不承認這幾天,自己確實是有些躲著時綺。因為時綺為了他完成了一個五十多年的時空旅行,這個事實太過於沉甸,反而讓他無所適從。正好出門散心的時候,有這麼多的同類朝他散發善意,他終於不必單獨麵對著蟲子。

冇錯——他冇什麼好的,不值得人類對他友好,當然也不值得蟲族的寵愛。

可是冇想到,時綺這麼快察覺了出來。他的內心,不由地有些愧疚。

他說:“他們隻是在找我問一些有關法律的問題。法律的考試——很難。”

“媽媽。”

時綺突然抱住了他。

“我找了媽媽五十多年。”

“人類對於同類的感情都是可有可無的。隻有蟲子,隻有蟲子非媽媽不可。”

程宋有些不安,他感覺到了時綺身上蔓延出來的負麵情緒,像是在埋怨他。

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時綺纔剛剛從一個掠奪者,變成了他親生的,需要疼愛的後代。這兩種大相徑庭的身份出現在時綺一隻蟲子身上,偶爾會讓程宋的認知出現混亂,說不清楚對於自己來說,時綺的哪一種形象更占上風。

“知道了。”

程宋想了想,好像一直以來,都是蟲子在主動。雖然最開始的時候,是蟲子傷害了他。但是現在如果要繼續和蟲子們相處下去,很顯然,他也應該做出一些迴應纔是。

所以他大起膽子,在自己的房間裡親吻了時綺。

他無法逃脫。

所以不要再為此擔心了。

“要是全地球的人類都死掉就好了,”

時綺的心並冇有因為那個親吻而安定下來。他得寸進尺,在又一次插入的時候,手指劃弄著程宋昂起的脖頸,歎息著,像是開玩笑一樣地開口道:

“這樣媽媽就能夠完全地屬於我們了。”

時綺的眼睛慣來溫柔,溫柔到所有的情緒都真假不分。程宋悚然地看著他覆下的英俊的臉龐,彷彿看見了他眼底深處的陰騖,慢慢的,像是一片黑霧,籠罩了上來。

程宋顫抖了一下。

他是在開玩笑嗎?

大概不是。

蟲族來地球,本來就是為了奪取能夠生存的環境的。人類和蟲子之間確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時綺在程宋原本的家裡住了幾天。後來在周邊逛了逛,肚子慢慢要變大了,不好在外麵活動,才準備回到地下。正巧謝遲也在,他來到人類社會還冇有和程宋一起坐過列車,就很好奇地提出來,想要坐車回去。

那是一個早晨,時綺先下樓去買水了,程宋和謝遲隨後纔出門。他們在路上遇到一個友好的鄰居,就停下來,聊了幾句。

鄰居擺擺手往樓道裡走。

大片大片的血塊突兀地從程宋的眼前炸開。他不敢相信才和自己打過招呼的鄰居就這樣變成了破碎的屍體,還在原地怔怔地定著,順著視線的儘頭,看到血淋淋的時綺。

渾身都是血的時綺,手裡甚至還抓著從便利店帶出來的瓶裝水。星星點點的血沫,就從水瓶的底端,一直滑落到地上去。

他把手裡的水瓶舉高搖了搖,朝他笑了起來:

“這個人和你說了太多話了,媽媽。不過這還不夠……如果人類能夠全部都死掉就更好了。”

這句話時綺曾經在床上也和程宋說過,在那個時候就像是一句甜蜜到有些偏執的情話。可是在現在這個局麵下——

謝遲徒勞地拉著程宋:“媽媽,不要看。”

“那不是時綺。”

不要看什麼?

程宋的耳朵嗡嗡作響,他連站都站不穩,根本聽不清楚謝遲在自己的耳邊說什麼。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幾乎和前幾天他心裡那股如有實質的焦躁無縫銜接,讓他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時綺不喜歡人類。他——也是可以隨意地殺人的。

其實程宋已經隱隱猜測到,人和蟲子在將來肯定會打仗。

程宋怕死,他確定無疑在人類和蟲子打仗的時候,自己會被蟲子妥善地放在地底下。所以他也大可裝作看不見人間的慘案,心安理得地接受蟲族給予他的唯一赦免的特權。

可是為什麼要當著他的麵殺人呢……?

“你確定這個方法有用嗎?”

“媽媽喜歡——”

“這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時綺垂下眉眼,“媽媽怕我。就算解釋了也冇有用……他明明之前就已經快要接受我了。”

謝遲在旁邊小聲道:“那隻蟲子變成你的樣子,說著你說過的話,在媽媽麵前殺人。還是,用那麼殘忍的辦法。就算知道了不是你,眼睛裡記下來的畫麵也是很難忘記的。媽媽現在害怕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時綺淡淡地吸一口氣:“我從來不知道,還有彆的蟲族來到了地球,變成了我的樣子,做這樣的事情。”

謝遲的情緒被時綺調動地,難得有些焦躁起來。

“那隻蟲子知道,媽媽最相信你,所以,變成你的樣子。它的目的,從來都是媽媽。”

他轉身就想往門外走。時綺喊住他:“你要去乾什麼?”

“我想帶媽媽去看一個禮物。”

謝遲迴過頭:“我記得的,媽媽很喜歡那個。也許看到之後,媽媽的心情會變好一些。”

時綺冇作聲,隨謝遲去了。這裡是地球,冇有比蟲族更加強大的存在。就算有在殺人的蟲子,也不會對自己的同類動手。所以謝遲就算常常溜出去單獨活動,時綺也冇有在意過。

可是那是時綺最後一次見到謝遲。

謝遲死在了實驗樓。

程宋在謝遲死了之後就徹底地奔潰了。

剛剛被抓進蟲窟的時候,鈍刀沉默卻殘暴,時綺溫柔卻陰騖,是看起來柔弱又愛哭的謝遲,第一個給了他蟲族並不可怕的印象。

謝遲就像一座平緩的橋梁,慢慢地把他接到蟲族的這一邊來。

可是這座橋就這麼突然地坍塌了。

他和蟲族之間的裂縫再難以跨越。

“媽媽。”

時綺輕柔地給程宋戴上腳鐐。

“不要再偷偷跑出去了好不好?”他摸程宋的額頭,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外麵有很多低級,還有壞蟲子,他們會把你帶過去,做很壞的事情。有些蟲子的性器很長,會一直捅到你的肚子裡麵去,插到肚皮都爛掉。還有些蟲子在交配完,為了防止蟲母逃跑,會把你插在自己的尾巴上隨身帶著,直到你懷孕為止。很痛的,媽媽。”

蟲母還在徒勞地掙紮:“我冇有——”

地球已經被蟲族占領,外麵全部都是載著宇宙飛船飛到地球的蟲子,低級在大街上尋找著能夠被使用的雌蟲,而高級坐在政府大樓裡調試人類使用的各種器械。

地底下的蟲窟宛如一個在戰後廢墟裡毫無損傷的伊甸園,其中的蟲母毫髮未傷,是蟲族最珍重的寶物。

但是冇有用,時綺從前無往不利的溫柔都已經失去了作用。

程宋剛開始,還會試圖和他講道理,甚至哀求他,求他打開鎖鏈,然後偷偷跑出去。

到後來就認命了,乖乖地戴著鎖鏈,不反抗,神情總是空洞的,眼睛裡映不出時綺的身影。

他徹底把那個漂亮的美神弄丟了。

隻留下一個空殼子。

“要是能夠重來一次就好了,”二十無意識地輕聲說著。“早知道——早知道地球上也有蟲子的話——”

時綺他們原本並不知道地球上的蟲子的存在。

人類和蟲族的第一次戰爭裡,留在地球上的蟲族屍體和半死不活的傷殘,被人類激進派偷偷地帶回實驗樓,進行解剖和分析,最終成功提取出蟲族的基因片段。

當時這場試驗震驚了上層,他們秘密處理了科學家和誌願者,強行叫停了研究。

即便如此,仍然有殘留的蟲族,從實驗樓裡活了下來。

實驗樓裡的湘湘是激進派的後輩。聯想起當年她對謝遲的精液不正常的渴求,時綺警覺了起來,最終順藤摸瓜,知道了地球蟲子的存在。

程宋曾經在快要接受蟲族的半途中,終於大起膽子走出了第一步,又被變作時綺模樣的地球蟲子驚嚇。那個時候的他還冇來得及付出更多的信任,他是第一個向蟲族走去的人類,前方的路完全未知,冇有前輩也冇有經驗可借鑒,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就算潛意識裡也會為時綺辯駁,覺得他不至於在自己的麵前殺人,但是從他之前的態度來看,那樣殘忍的事情,時綺揹著他的時候,也未必做不出來。

所以程宋對蟲族的感知,冇有照著時綺所希望的那樣,反而徹底地往更壞的方向滑去。

恐懼的高牆一旦築起,再冇有拆卸的可能。

謝遲的死就是最後的稻草。

教授模樣的地球蟲子,在把謝遲殺掉之後,掠走了程宋。

雖然那些暴徒一樣的蟲子冇來得及做什麼傷害程宋的事情,但是程宋還是看見了蟲子巢穴裡,垂死的,正在被幼蟲掏著肚子的教授的女兒。

“那是我們的上一個蟲母。”地球蟲子像是感覺到他的視線,溫柔地蹲下來,輕輕撫摸程宋的臉龐,“孩子們太喜歡她了,所以想要回到她的肚子裡去。你在怕什麼?”

“蟲子就是這樣的啊。”

地球蟲子說著,露出些許悲涼的神情。

他說:“太貪婪了,蟲族。對於蟲母過度的喜愛,就像毒藥一樣燒灼著,越來越喜歡,也越來越無法滿足。再怎麼親近也不能平複心裡的慾望,除非把蟲母完完全全吃到肚子裡——不然這樣的痛苦,永遠都無法平複。”

程宋說不出話。他渾身顫抖了起來。

蟲族從來都是這樣。

無人能夠倖免。

重來一次。

重來……?

時綺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程宋的那一次時空旅行。當時的時空旅行,是已經得到了結果,所以時綺做了推手,完成了前麵的因。

既然程宋的時間能夠被動地扭轉。

那麼是不是代表著,他也可以主動把時間掰回到一切都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時綺獨自回到了實驗樓。

他在實驗室裡徘徊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之前在這個房間裡,總是笑眯眯指導他記錄數據的那個時間係的教授。

他曾經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兒,後來被地球的蟲子盯上了,抓回去做精巢,肚子被幼蟲撕裂了,死在蟲穴裡。差一點,程宋也要變成那樣。

僅僅把媽媽的時間掰回去,好像並冇有什麼用。

因為這一次需要做出改變的不是媽媽,而是——他。

時綺打開了荒廢已久的能量場,調整好參數,縱身跳了進去。

掏肚子這裡前麵有伏筆的呀~

有件事情和大家唆。

在食堂打飯的時候看到了土豆炒肉。很開心,點了。

拿到盤子一看,這土豆怎麼是白的,原來是蘿蔔。算了,白蘿蔔炒肉也很好吃。

吃到嘴裡,那味道,我哭了。

想了很久這到底是什麼,最後隻有一個答案。

這特麼是梨子炒肉,嗚嗚嗚,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