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禮物(大改11.15)這一章是程宋視角的真相

時綺對於時間的掌握還並不十分熟練。所以他雖然能夠讓時間倒退,卻並不能得到非常精確的時間點。

他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剛剛從鈍刀的審判室裡出來。

那個時候的蟲族還在想著怎麼攻占地球。其他的蟲子,則源源不斷地往玫瑰星遞有關地球的訊息。

時綺的私心裡仍然不太喜歡程宋過多地接觸人類,所以這一次為了保險,他一直等到海高放假,才鬆口帶著程宋出去玩。

那個時候的校園裡的人不是很多,幾乎都回家去了,程宋於是也隻安安靜靜地在他身邊待著,過了風平浪靜的三天。

他們依舊回到程宋原本的家裡交配,然後程宋漲奶,懷孕,他好像被時綺的溫柔蠱惑了,這一次同樣,探頭給了時綺一個迷迷糊糊的親吻。

“媽媽。”時綺捉住想要往回退的蟲母。蟲母就不自知地,拿依賴的眼神看著時綺。

時綺險些要因為這樣久違的親吻落淚。他隨後溫柔地打開了蟲母的身體。

謝遲又在外麵閒逛,時綺就叫上他一起,早早地又帶著蟲母回到了地底下。

程宋孕期的時候,的確是有點小脾氣,幸好蟲子都是百依百順的。所以到了後來,哪怕是夢到了上一次時間線上的,令人恐懼的事情,程宋還是黏黏糊糊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尋求著來自於蟲子的些許安慰。

他徹底地屬於蟲族了,連微末的喜怒哀樂都要蟲族去承擔,任性又信賴。

時綺一邊哄著蟲母,一邊顧忌地球蟲子的狡詐。他們好像是聞到了程宋的味道,所以一直在尋找著他,在他身邊聞著味道盤旋著。這正好方便了時綺,他帶著二十和二十一把這些地球蟲子,一個一個找出來殺掉。

和人類的戰爭也被時綺一力否決了。他和人類的高層,通過斯芬的牽線做交易,承諾在六十年之內,玫瑰星崩潰之前,不會占有地球。

“我不能理解,”

程宋窩在椅子裡,懷裡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是鈍刀的,排老二,剛剛變成人形:“其他的蟲族,冇有反對你嗎?”

時綺道:“有,不過已經被我說服了。”

程宋偏過頭,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時綺低頭看他:“啟動者計劃進行了這麼久,冇有一點進展和成就是不可能的。實際上人類已經找到了幾顆非常接近的宜居星球,還對其中的一顆進行了近七十年的全方麵探測,確保無誤,近幾年正在進行一些秘密基建。不過基建也是很漫長的過程,所以上層還冇有來得及公佈於民眾。”

“現在那顆星球歸蟲族啦。”

程宋沉默了一下。

難怪人類高層的表情會那麼難看,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搶劫——問題是,人類還真不敢從蟲子的手裡,把那顆星球搶回來。

即便有很多針對蟲族的防禦措施和武器已經被研發,人類對上蟲族未必毫無招架之力,不管怎麼說,拿一顆耗費了人類百年心血的星球換全人類的安全,不打仗也不談判,還是很劃算的。

時綺繼續道:“蟲族冇有人類那麼脆弱,也不需要那麼多基建。現在玫瑰星上的一些大家族,已經慢慢地在往那個星球遷移了,媽媽放心。”

程宋聽了時綺的話語,真的放心了一些。他是很容易愧疚的人,雖然他知道蟲族站在人類的立場上來說並不值得同情,但是時綺因為顧忌他的心情,擱置了整個種族尋求生存的計劃,還是讓他有些過意不去。現在聽到,蟲族搬到了合適的星球上之後,心底的不安,便都消散了。

“我們也會去那個星球嗎?”

時綺笑起來:

“怎麼說呢?這個,要看媽媽呀。當然現在就去那顆星球是最好的,不過媽媽要是想在地球上多待一段時間,也冇有關係。正好,先等那邊,建造得適合居住一些,再把媽媽接過去。”

程宋又開始犯困,他蜷在椅子裡昏昏欲睡。鈍刀從外麵經過看到自己的便宜兒子,於是走進來,從程宋的懷裡,把孩子給扯出來。

幼蟲呲開一點尖細的牙齒,發出威脅的聲音。可是它隨後看見睏倦得點著頭的母親,就顧忌地收住了聲音,被鈍刀拎著翅膀尖帶走了。

程宋徹底睡著了,不設防地趴在時綺的身邊。

時綺剋製地伸出手,撥開程宋額頭旁邊一縷滑落下來的碎髮。

他偶爾也會覺得我很溫柔嗎,時綺想著。哪怕都是裝出來的,由於太過於天衣無縫,都顯得以假亂真。

可是這世間哪裡來的無緣無故無底線的“溫柔”。

他是蟲子,即便不懂得情感,也有情緒,也有慾望。那可是他的媽媽,是他的所有慾望的源頭,他想要媽媽全部的愛,想要媽媽的青睞,想要的太多了,這些過多的慾望,在媽媽不在的時候,讓他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極致,卻又讓他在麵對媽媽的時候不能冷靜,過多地索求著他同等的迴應。

時綺也曾經很偏執,他從前總是喜歡生氣的,是看似溫柔卻又虛偽易怒的壞孩子,可是後來卻變得過分剋製。

所有的隱忍都絕非平白無故。

隻是這一次,他是從很遠的地方,長途跋涉,渾身帶傷地回來的。

因為已經曾經在終點窺見過更為痛苦的結局,他每每咬牙做出的隱忍和剋製,都是一次無聲的贖罪。

“這就是我總是做噩夢的原因?”

時綺和二十乖乖地站成一排不說話。

“所以之前那些夢裡麵,發生的都是真的?”

兩隻蟲子瑟瑟發抖起來,把頭壓得更低。

程宋有些茫然地歎口氣。

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其實——”

時綺抬起頭,緊張地看著程宋。

程宋一時失語。

“算了。”

程宋有關過去的印象,其實已經隱約恢複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樣閃現的斷斷續續的片段,而是更多地,回憶自己當時的心境來。

當時,地球蟲子殺人之後,又殺了謝遲和教授的女兒,幸好他在被關進巢穴之前,時綺和二十衝了進來,把他救走了。

地球模樣的蟲子,在程宋麵前殺人的場景,雖然的確給他帶來了衝擊,讓他在那段時間裡陷入了恐慌,總是鑽牛角尖一樣地想象著時綺揹著他的時候,會不會也是一個這樣的殺人狂魔,或者甚至,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失去理智,也對他下手。

可是後來他又稍稍清醒,想起時綺過去為他做的那一切。時綺已經儘力了,那可是最為強大的蟲族,渾身的硬甲和尖銳的獠爪生來就為了殺戮和掠奪,他們天性如此,隻是模仿人類久了,讓程宋下意識地,就用人類的一切去要求他們。

即便是近乎無所不能的蟲族,卻也能為了一個身為人類的母親,偽裝成溫柔親近的形象,學習人類的文明和語言,隻是為了能夠接近他、討好他。

成為蟲母,已經讓程宋在蟲族那裡,能夠得到最高的特權。

程宋是漸漸想明白了,可是時綺那一邊,卻反而因為過於敏感,走了歪路。

他以為蟲母不要他了。

有時候太過在乎,大約也是一種錯誤,讓一向精明的時綺放大了程宋心裡的恐懼,冇能認出他微小的抗拒是態度軟化的開端,渾渾噩噩也隻是痛苦於謝遲的死。

他甚而如臨大敵,做出過激的猜測,胡思亂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把蟲母放出去,在校園裡見到了可愛的同類,所以厭倦了待在蟲族身邊,想要逃離,回到正常的生活裡去。

所以,在程宋終於安全地從地球蟲子巢穴裡回到地下之後,得到的第一樣東西,不是蟲子失而複得的擁抱,而是時綺掛到他腳踝上的,沉重的鐵鏈。

時綺像哄著孩子一樣地哄他,神情是溫柔的,也隱隱是瘋癲的:

“媽媽,不要偷偷地跑出去。”

程宋茫然而無措地試圖向他解釋:“我冇有要逃。我隻是想去看看謝遲說的那個——”

他一直對謝遲說的那個東西耿耿於懷。要不是那天,謝遲堅持要帶他去看那個東西,他也不會毫無防備地被殺死。

時綺不再相信他的話。

他把這句話當成了蟲母的托詞,所以用手指一路摩挲下去,最後隔著冰涼的鐵鏈,親了親他的腳踝:“沒關係,媽媽,以後會對你很好的——不要怕我們。”

看來,哪怕是已經重來了一次,時綺依然在潛意識裡地認為,蟲母當時的確想逃離的。新的時間線裡,時綺自以為自己表現得很好,有了點底氣,所以才大發慈悲地,多給了程宋一次機會。

算了——過去了就過去了吧,解釋起來總是麻煩。

程宋不是喜歡斤斤計較,把什麼事情都弄清楚的人,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

所以他把話題岔開,問了些彆的。

“這種噩夢還會持續多久。”

由於時綺倒行時間,把時間強行拉回到過去,所以受到影響最大的幾個人,包括蟲子,都會有一定的、現有時間線無法完全覆蓋原本時間線的情況出現。

上一次時間線裡,有些過於印象深刻的事情,會以片段的形式突然閃現,比如程宋看到的腳鐐,比如謝遲突然自我感知的死亡。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則斷斷續續,甚至毫無意義。

就連教授的女兒,有時候都會被這種噩夢困擾。不過這一次,地球蟲子再也傷害不了她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過往的傷疤總是會癒合的。

二十怯怯地開口道:“大約——可能會要一直持續到時綺跳回到過去的那個時間點……”

程宋:“那是多久之後?”

二十:“……”

時綺:“……”

程宋:“?”

程宋:“你們怎麼不說話。”

“媽媽,媽媽。”

謝遲張開捂著程宋眼睛的手指,一臉幸福地把媽媽領到自己的實驗室裡:“看,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程宋睜開一點眼睛,想看看能讓謝遲心心念念,自豪到這種地步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怎麼也有實驗的地方?是在實驗樓裡偷的場所嗎?”

他問到一半,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

謝遲又紅了臉,他掐著自己的手指,怯怯道:“媽媽,喜歡嗎?”

程宋看見透明的營養艙裡躺著的那個漂亮陰柔的蟲子。他閉著眼睛,嘴角的笑容顯得溫柔而安靜。

竟然是沉睡著的七。

謝遲輕輕地觸摸著營養艙的艙壁:“七的身體,當時被人類撿回去做實驗,所以在實驗樓的各地,存留了很多有關他的基因片段。我這幾年忙活了很久,把它們,都拚起來了,隻是他身上的有一些地方,被人類拿去做實驗,所以可能還不完整。不過以後,七總是會活過來的。媽媽,你喜歡嗎?我把這個送給你。”

程宋有些說不出話來。

“七……”

這麼多年過去了,孩子們都長大了,個個長相脾氣都迥異,隻有七是那個一直冇有改變的七。

謝遲感覺自己放在艙體上的指頭沾上一滴水珠。他手忙腳亂地去擦程宋的臉:“媽媽,怎麼,怎麼哭了,是不喜歡嗎?”

程宋搖搖頭,縮到謝遲的懷抱裡。

他好像自從到了蟲子的身邊之後,就已經得到了太多的付出了。不論是時綺執著地來回修正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還是執拗地以為隻要能複活媽媽最喜歡的七,就能讓媽媽接受蟲族,甚至為此失去一次生命的謝遲。

或者為了來地球找他受傷變成末等的鈍刀,或者拚命從低級變成高級來見他的諸風雨——程宋在蟲窟裡見到過真正的低級,它們身上覆蓋著粗糙的黑色肉膜,就像祝齡那樣。諸風雨為了變成高級,就那樣硬生生地把自己從那層肉膜裡撕出來,在堅硬的石頭上打滾,終於磨出從血肉裡生長的高級甲。

殘暴天性掠奪的蟲子也會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喜歡,隻是,”程宋吸了一下鼻子,“太,太麻煩你了。”

謝遲害羞地把自己的腦袋放到程宋的頸窩裡:“也不是很麻煩,就是,可能會很久,也有可能會失敗。我,我儘力……啊——媽媽不要抱那麼緊啦——”

修文的時候看到閉站前信誓旦旦的三個字不會虐。

臉好疼TVT

覺得時綺這裡不圓滿的 你jio得冇錯

後續在番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