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龍鳳呈祥眾心寧

這時,孫嬤嬤終於抱著包裹好的兩個嬰孩出來。

小小的兩張紅潤臉孔,一張略顯安靜,眼皮微腫,正恬然睡著。

另一張則兀自小聲哼唧,手腳微動。

正是第一個哭聲洪亮的小皇子。

顧聿修看著兩個孩子,目光深沉,他仔細看了看兩個孩子,確認他們無恙,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惇貴嬪望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既為溫珞檸能平安誕下雙生龍鳳感到欣慰,又不禁勾起一絲深藏的羨慕與酸楚。

她悄悄側過臉,用繡著纏枝蓮紋的杭綢帕子,拭去不知何時滑落的淚珠,穩了穩心神,方柔聲提醒道:

“陛下,臣妾瞧著您歡喜得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龍鳳呈祥固然是天大的喜事,但也得先讓陳院判仔細為小皇子和小帝姬請個平安脈,確認兩位小主子根基安穩,方纔最為穩妥。”

顧聿修聞言,連連點頭稱是。

陳太醫立刻上前,為兩位新生的嬰孩細細診脈,又取來溫水和化開的福壽丹,用細軟的銀匙小心地喂服下去。

片刻後,他麵露寬慰之色,回稟道:

“陛下洪福,小皇子與小帝姬雖比尋常足月單胎嬰孩稍顯嬌小,但脈象平穩,中氣雖弱卻無大礙。

隻需日後精心調理,徐徐滋養,必能如鬆柏之苗,康健成長。”

此言一出,顧聿修更是喜上眉梢,最後一絲擔憂也一掃而空。

一旁的翊貴妃勉強擠出一絲端莊得體的笑容,順著惇貴嬪的話勸道:

“皇上,如今已是深秋,殿外夜風寒重,露氣也上來了,小皇子與小帝姬身子嬌貴,受不得半點涼氣。

還是讓兩位嬤嬤抱回內殿暖閣,精心照料為好,以免受了風寒。”

“嗯,嗯,貴妃所言極是。”

顧聿修此刻滿心歡喜,連聲應著。

趕緊催促著孫嬤嬤和錢嬤嬤快快進去,目光仍依依不捨地追隨著她倆手中的繈褓。

惇貴嬪見陛下情緒稍定,又溫言提議:

“陛下,溫貴人生產耗儘了心力,想必已沉沉睡去。

陛下與兩位娘娘也在此守候多時,必定勞神費心,不如先回宮歇息,此處有臣妾照應著,定當時刻留心。

待明日貴人醒來,精神稍複,臣妾即刻派人通稟陛下與娘娘。”

“也好,便有勞你了。”

顧聿修隨口應下,轉身喚過含珠,鄭重叮囑道:

“好生伺候你家小主,需要什麼珍貴藥材或是用度,隻管去內務府支取,就說是朕的旨意。

待貴人身子好轉些,朕再來看她與孩子們。”

說罷,他纔在一片恭送聲中,帶著滿心的欣慰與輕鬆,離開了長楊宮。

翊貴妃保持著恭送的姿勢,在原地靜立了片刻,方纔緩緩直起身。

麵上已恢複了一貫的雍容平靜,轉頭對德妃道:

“妹妹,既然溫貴人已平安生產,陛下也起駕回宮了,我等不必久留,想是陛下的封賞不日便會下達。

你我回去也好及早備下賀禮,以示慶賀。”

德妃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貴妃姐姐思慮周全,那便一起走吧。”

......

顧聿修在霽月軒守候整整一個下午,直至溫貴人平安產下皇子方纔離開的訊息。

連同小皇子哭聲洪亮、小帝姬玉雪可愛、溫貴人產後雖虛卻穩的喜訊,如插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後宮每一個角落。

在搖曳的燭火與竊竊私語中發酵。

有人暗自心驚,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論斷。

原來這位看似無寵的溫貴人,並非如她們所想的那般不得聖心。

也有人自以為洞若觀火,覺得此事再正常不過。

無論陛下是否寵愛溫貴人,她懷的終究是皇家血脈。

陛下親臨守候,看重的並非溫貴人本身。

而是她腹中的皇嗣。

這並非首例,先前嚴修儀生產時,陛下不也親至景昌宮探望?

隻不過嚴修儀生得迅疾,陛下才未能久留。

更有一些人,心思已然活絡起來,開始暗自盤算,如何才能讓陛下將這位新生的皇子交予自己名下撫養。

這位溫貴人,雖失一子,卻仍有一女傍身,也算全了她一世的榮華富貴,不至於晚景淒涼。

然而,所有這些暗流湧動的猜測與算計,此時的溫珞檸都無從知曉。

也無力顧及。

生產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氣力。

她隻在意識模糊之際,勉強睜開眼,匆匆看了一眼被擦拭乾淨、包裹在明黃色繈褓中的兩個孩子。

耳邊隱約傳來含珠、接生嬤嬤等人的歡喜道賀聲。

然而,那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幔。

還未等她聽真切,無邊的黑暗與極致的疲憊便將她徹底吞冇。

沉入了無知無覺的深深昏睡之中。

含珠與含玉見小主驟然失去意識,嚇得臉色煞白。

還是經驗老道的錢嬤嬤與孫嬤嬤連忙上前檢視,再三保證道:

“兩位姑娘莫慌。

貴人這是力竭而眠,是產後最常見不過的狀況。

且讓貴人好好睡上一大覺,養足精神元氣,醒來用了飲食便無大礙了。”

兩人這才稍稍定下心神。

卻依舊寸步不離地守候在榻前,輪流看顧著沉睡的主子,和隔壁暖閣裡,兩位牽動著無數人心的新生小祖宗。

......

皇子與公主的乳母,內務府早在溫珞檸懷胎八月時便已著手遴選備妥。

依照宮中舊例,共擇定四人.

皆是身家三代清白、無病無災、奶水豐沛充足、性情溫和敦厚的康健婦人。

溫珞檸孕期時,曾遠遠見過這幾位乳孃幾麵.

亦私下遣小福子,多方打探過她們的家世背景、脾性為人。

無奈小福子使儘渾身解數,銀錢也撒出去不少。

回報的訊息卻是一切如常,身世履曆清晰乾淨,未見半分可疑之處。

隻探得其中一位姓周的乳孃乃是後來補選入宮的。

據內務府記檔的含糊說辭。

最初選定四人中的一位張氏,於入選後不久,竟在當值夜歸時,不慎失足跌入了北五所一口早已廢棄的深井中。

待被髮現時已然殞命。

此事最終被內務府以意外失足草草結案,隨後才緊急補進瞭如今這位周氏。

一切看似天衣無縫。

但溫珞檸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卻因此事,繃得更緊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