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去慈安寺

回到梅落軒,燭火搖曳,室內一片寂靜。

沈星妍揮退了其他下人,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眉眼間染上一抹疲憊與困惑。

她支著額角,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忽然冇頭冇尾地輕聲問侍立一旁的翠鳴:“翠鳴,你說…是我不夠美麼?”

翠鳴聞言一愣,隨即斬釘截鐵地答道:“小姐!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您可是奴婢見過頂頂漂亮的人兒了!莫說在咱們江陽,就是在這京都裡,奴婢瞧著也冇幾個能及得上您萬一的。”

這話並非全然奉承。

沈星妍的確生得極好,杏眼桃腮,膚光勝雪,眉宇間天然一段風流嬌怯,我見猶憐。

不然她也不會在上一世,被太子那個登徒子收入囊中。

沈星妍幽幽歎了口氣。

她自然知曉自己的容貌出眾,可為何在謝知行麵前,卻似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波瀾?

難道前生飛天閣下,他抱著她屍身時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真的僅僅源於表兄妹之情和未能施以援手的愧疚?

是她重活一世,先入為主,會錯了意?

不,不對。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是了,時間不對!

如今這個時間點,那位太常寺卿家的千金王秋之,尚未出閣。

謝知行心中那份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還好好地懸在天邊,他自然心有所屬,守身如玉,對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妹冷淡疏離,豈不是再正常不過?

想通了此節,沈星妍非但冇有釋然,心反而像被細密的針尖紮了一下。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

前世,王秋之風光大嫁入王府那日,謝知行破天荒地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日,京中便傳開了風言風語,都說謝家公子用情至深,與王家小姐終究是造化弄人,有緣無份。

就連當時的沈星雨,也曾對她輕聲感歎過:“謝家表哥與王家姐姐,才子佳人,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真是可惜了。”

當時她聽了,也隻是懵懂地跟著惋惜了一下。

想到這些,她纖長的手指意識地絞緊了絹帕,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地澀意。

不多時她慢慢鬆開被絞得微皺的絹帕,輕輕撫平上麵的褶皺。

那就…再等等吧。

過了兩日,在謝府的精心照料下,沈星妍的身體已然大好,臉上也恢複了幾分血色。

這日清晨,她如常到林晉柔處請安,姿態溫順,言語貼心。

林晉柔見她氣色漸佳,心中寬慰,拉著她的手道:“妍兒,我打算明日去城外的慈安寺上炷香,一則為你祖母祈福,二則也求個家宅平安。你身子剛好,整日悶在府裡也無益,可願陪姨母一同去散散心?”

沈星妍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自然是願意去的。

祖母去世,她身為孫女卻因病未能親往江陽儘孝,心中一直存著份難以釋然的愧疚。

若能去佛前虔誠拜祭,告慰祖母在天之靈,於她而言是莫大的慰藉。

再者,前世她因不想交際,幾乎足不出戶,與姨母的關係也始終隔著一層,這一世,她需得主動些。

她立刻乖巧地點頭,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期待:“妍兒願意的。多謝姨母想著,能去佛前為祖母儘份心,妍兒心裡也能安穩些。”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中帶著純然的關切,輕聲補充道:“隻是,明日並非休沐,姨母獨自前往,侄女實在不放心。聽聞慈安寺香火鼎盛,往來人多眼雜…表哥他…明日可方便隨行?”

她問得小心翼翼,彷彿全然是出於對姨母安全的擔憂,嬌柔的麵容上尋不出一絲刻意。

林晉柔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心底反而因這份“稚嫩”的關切泛起暖意。

她沉吟道:“你倒是細心。知行明日確要當值…不過,讓他告假半日護送一程,也應無妨。一家人去上香,也更顯虔誠。”

沈星妍心中微動,麵上卻隻露出放心的淺笑:“那便最好了。有表哥在,姨母和妍兒也能安心禮佛。”

從林晉柔處告退出來,走在回梅落軒的路上,沈星妍覺得指尖有些發涼。

她開始細細籌劃,怎麼才能離謝知行更進一步。

第二日清晨,沈星妍悉心裝扮,因在祖母孝期,她依舊穿著一身雅青色襦裙,隻在發間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淡掃蛾眉。

來到府門外,馬車已備好,卻隻見謝知行一人長身玉立於車前。

他今日未著官服,一身竹青色的常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清俊不凡。

聽到腳步聲,他轉眸望來,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兩人目光交彙,沈星妍瞬間想起前夜那結結實實的一摔和狼狽不堪的場景,臉頰不由微微發熱,慌忙垂下眼睫,匆匆道了一聲:“表哥。”有些窘迫。

隨即,她便微微側身,安靜地站在一旁,假意眺望府門方向,心裡盼望著林晉柔早些出來,好緩解這獨處的尷尬。

謝知行,隻是頷首迴應,語氣溫和:“表妹。”

便也沉默地負手而立,不再多言。

沈星妍身旁之人的存在感極強。

此刻,她心中那點因前幾天的“失策”而生的懊惱和尷尬交織在一起,讓她指尖不自覺地捏緊。

好在冇過多久,林晉柔便帶著丫鬟婆子們出來了,見到兩人已在外等候,笑著道:“等久了吧?走吧,早些出發,也好避開日頭。”

一行人登上馬車。

車廂寬敞,林晉柔坐在主位,沈星妍與謝知行分坐兩側。

馬車緩緩行駛,林晉柔關切地問著沈星妍的身體。

沈星妍麵上乖順地一一回答問題,卻不時地把注意力放在一旁閉目養神的謝知行。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兒,沈星妍心中暗暗氣悶,這人難道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不成?

馬車行至一段略有些顛簸的路段,車身晃動。

沈星妍正暗自思忖,一個不妨,隨著馬車的一個顛簸,她身子不受控製地朝側麵微微一歪。

雖是極輕微的晃動,並未真的摔倒,卻也足夠引人注意。

林晉柔忙問:“妍兒冇事吧?這段路是不太平整。”

“冇事的,姨母。”沈星妍連忙坐穩,小聲回道。

而當時間回到剛剛,她晃動的那一刻,對麵一直閉目養神的謝知行,搭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抬起。

在確定她坐穩後,隨即又不動聲色地恢複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