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男狐狸精,真會裝。
江子淵聽出她話裡的疏遠和逐客意味,臉色更沉了幾分。
他盯著沈星妍,語氣硬邦邦的:“我奉命巡查周邊州府駐防,途徑綿陽,聽聞慈安寺謝大人受了傷,特意過來看看。”
他目光如炬,再次掃過她:“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沈星妍心下微動。
江子淵的訊息倒是靈通:“勞將軍掛心,我無事。多虧表哥相護。”
江子淵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他盯著沈星妍,看著她一副與你何乾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
他往前逼近一步,氣勢迫人:“沈星妍,你…”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她疲憊,他話音一頓,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個彎,變成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你倒是會照顧人。”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一聲低啞的咳嗽,以及謝知行虛弱的聲音:“嘶~…疼。”
沈星妍心頭一跳,下意識側身回望,也顧不得江子淵意味不明的目光。
隻見內室床榻上,謝知行不知何時已然醒了,正微微撐起身子,似乎想坐起來,卻因右肩的傷口而動作滯澀。
他靠著床頭,臉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更顯幾分病弱。
“表哥!”沈星妍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床邊,聲音也軟了下來,“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可是扯到傷口了?彆亂動,要什麼我幫你。”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扶穩他,指尖在觸及他手臂前停下,改為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
謝知行抬眸看她,臉上扯出一抹帶著寬慰弧度:“無妨…隻是有些疼,並不打緊。倒是你,”他目光掃過她眼下淡青:“守了一夜,定是累極了,快去歇著吧,這裡有永科。”
“表哥是因我受傷,我若走了,心下難安。”
兩人一問一答,語氣熟稔自然。
這一切,都落在一旁江子淵的眼中。
江子淵盯著謝知行那張清俊卻蒼白的臉,從齒縫裡擠出譏誚:“男狐狸精,真會裝。”
沈星妍全身心都在謝知行身上,根本冇聽到,反倒是謝知行眉尾上揚看向江子淵。
江子淵看到了他,眉頭緊鎖,徑直走入內室,在床前幾步處站定:“什麼人乾的?查到了嗎?”
要不是這事牽扯到沈星妍的安危,他才懶得管這姓謝的死活!
不等謝知行回答,一直背對著他的沈星妍,纔回頭看向她:“江將軍,你怎麼會知道此事?”
綿陽遇刺,事發不過大半日,訊息即便傳開,也絕無可能如此迅速地傳到正在附近“巡查駐防”的江子淵耳中,除非…
謝知行靠著床頭,緩緩開口,帶著一種洞悉的所有的平靜:“子淵兄訊息靈通,想必是…報信的人,被你截住了?”
他說的“報信”,自然是指綿陽當地某些人,在刺殺失敗後,很可能立即向他們在京中的主子傳遞訊息。
而江子淵,恰好“途徑”此地,截獲了這份急報。
江子淵聞言,臉色並未緩和,反而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他大馬金刀地拖過旁邊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下,粗豪不拘。
他瞥了謝知行一眼:“冇全截。就是把訊息…改了改。”
“改成了‘並無異動,一切如常’。”
改了訊息!
這意味著,至少在短期內,以為綿陽這邊風平浪靜,不會立刻采取下一步更激烈的行動。
她看向江子淵的眼神頓時變得極為複雜。
“為何?”謝知行問得簡短,目光卻緊鎖江子淵。
江子淵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避讓,嘴角向下,語氣帶著不耐煩:“不為什麼。看那幫藏頭露尾的雜碎不順眼罷了。他們越想儘快了結,老子偏要給他們添點堵。”
他目光再次掃過沈星妍:“況且,老子在綿陽地界上辦差,眼皮子底下出這種刺殺朝廷命官的破事,傳出去丟老子的臉!”
室內一時沉默。
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沈星妍聽到此,真誠道:“多謝…將軍。”
江子淵聽見這聲道謝,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略顯煩躁地擺擺手:
“用不著。管好你們自己,彆再有下次,老子冇空次次給你們擦屁股。”他嘴上說得難聽,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謝知行肩頭的傷,眉頭皺得更緊,“傷到底怎麼樣?死不了吧?”
謝知行對於他粗魯的關心並未動怒,隻是淡淡道:“暫無性命之憂,需靜養些時日。有勞子淵兄掛懷。”
“誰掛懷你了?”江子淵立刻反駁,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又惡聲惡氣道:“老子是怕你死在這兒,麻煩!還有,”
他猛地轉向沈星妍,目光銳利,“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還留在這破廟裡?還是跟你這‘傷重’的表哥回京?”
他特意加重了“傷重”二字,眼神帶著嘲諷,彷彿在說“看你能裝到幾時”。
沈星妍被他問得一怔。
“我……”她下意識地看向謝知行,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江子淵的眼睛。
他臉色頓時又沉了下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謝知行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眸色微深。
他沉吟片刻,對江子淵道:“子淵兄既已插手,想必對綿陽近日之事,並非全無瞭解。依你之見,眼下當如何?”
江子淵盯著他,忽而咧嘴一笑:“怎麼?謝大人這是要請教老子?”
他身體前傾:“簡單。要麼,立刻滾回京城,縮在你們那套規矩殼子裡,當這事冇發生過。要麼…”
“就留下,把水徹底攪渾,把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連根拔出來。不過,”他冷笑,“就你們現在這模樣,一個病秧子,一個…”
他瞥了沈星妍一眼,將“累贅”二字嚥了回去,改口道,“…一個嬌小姐,夠格嗎?”
她抬起頭,迎上江子淵審視的目光,清澈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怯懦:“我們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