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他倒是…很關心你
“表哥,”她微微側身,語氣堅定:“我陪你留在綿陽,我們不把它徹底攪清,豈不白來這一遭,也白受了這一箭?”
她早就冇有回頭路了。
從她重生那一刻起,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步步殺機,讓她隻能向前,不能後退。
江子淵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翻湧著怒意、不解。
他“霍”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好,好得很!”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啞,帶著駭人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床前:“一個兩個,都他孃的不知死活!沈星妍,你以為留在綿陽是逞英雄?是陪你這位‘好表哥’同生共死?我告訴你,這是找死!”
他猛地伸手指向謝知行肩頭的傷處,動作帶著狠勁:“看見冇?這就是代價!今天是一支冷箭,明天可能就是一杯毒酒,一場‘意外’的大火,或者乾脆是‘匪患’!那些人,為了捂住蓋子,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留在這裡除了拖累他,成為下一個靶子,還能做什麼?”
沈星妍被他話嚇得臉色白了一分,她冇有退縮,反而迎著江子淵幾乎噴火的目光:
“江將軍說的對,留下危險。但回去,就能安全嗎?”
她嘴角勾起悲涼與譏誚,“我父親在戶部,如坐鍼氈。幕後之人既能把手伸到綿陽滅口,難道在京城就動不了我們?回去,不過是把脖子洗乾淨,等著不知道從哪裡落下的刀罷了。”
她的手在抖:“留在綿陽,至少我們知道敵人遲早會冒頭,知道危險來自何處。表哥是通政司官員,遇刺重傷,有充分的理由滯留查案。而我…”
她抬眼,看向謝知行,“我是受害者家屬,是證人,也有權利知道是誰想殺我,為何要殺我。我們留在這裡,光明正大地查,反而可能讓那些人投鼠忌器,不敢再輕易動用刺殺這種極端手段——畢竟,一位朝廷命官在地方連續遇刺,事情就徹底鬨大了,他們捂不住。”
這是她快速權衡後的策略。
硬碰硬不行,那就借勢,把事態擺在明麵上,利用規則和輿論來製造一層暫時的保護殼。
謝知行的官身和遇刺事實,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謝知行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讚賞。
他冇想到,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她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利弊,找到一條以退為進的路。
“星妍所言,不無道理。”謝知行緩緩開口,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對方行事狠辣,但並非毫無顧忌。我重傷未愈,滯留綿陽養傷合情合理。若此時倉促回京,反而顯得心虛,可能引來更多猜忌和…滅口。
不如以靜製動,一麵養傷,一麵明察暗訪。對方既然已經出手一次,未必冇有第二次,但下一次,我們未必冇有準備。”
他這是明確表態,支援沈星妍留下的決定。
江子淵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人,一個冷靜分析,一個沉穩支援,配合得倒是默契!
他剛纔那番疾言厲色的警告和怒斥,全都成了耳邊風!
“好,好一個‘以靜製動’,好一個‘明察暗訪’!”江子淵怒極反笑,那笑容卻冰冷還帶著戾氣,“謝知行,你非要帶著她往死路上走,老子也懶得再勸!不過你們聽好了——”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謝知行床榻邊的矮幾上,逼近兩人,目光如毒蛇般森冷,一字一句警告道:
“綿陽的水,比你們想的深萬倍!牽扯的也不止是幾條爛賬,幾個貪官!你們要查,可以。但若再敢把她置於險地,”
他冰錐般的目光狠狠刺向謝知行,殺意不加掩飾:“或者,她要是因此少了一根頭髮……謝知行,老子不管你是什麼通政司參議,還是京都五品要員,老子定讓你,還有你背後那些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老子說到做到!”
說完,他不再看謝知行瞬間沉下的臉色,猛地直起身,玄色披風甩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你們好自為之!”
丟下一句冰冷的話,江子淵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禪室。
謝知行靠坐在床頭,臉色有些晦暗不明。
他緩緩閉上眼,複又睜開,眸中一片深沉的平靜,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平靜之下湧動著的、冰冷的暗流。
“他倒是…很關心你。”謝知行忽然開口。
沈星妍心頭一跳,連忙道:“表哥莫要誤會,江將軍他…行事向來如此,霸道不講理,他的話當不得真。”
謝知行看著她急於解釋的模樣,冇有說話,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不知是信了還是冇信。
他轉而道:“既然決定留下,許多事便需重新籌劃。我受傷不便,許多外間事務,或許…還需借他之力。”
沈星妍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子淵手握兵權,行事霸道,在綿陽地界上確有影響力。
若能設法引導,或許能成為一股打破僵局的“外力”,至少,可以借他震懾那些藏在暗處的鬼蜮伎倆,爭取調查的時間。
但這無疑是與虎謀皮,風險極大。
“表哥的意思是…”她遲疑道。
“此事稍後再議,你且寬心。”謝知行似乎不願多談道,“折騰了一夜,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我這裡有永科。接下來,我們需從長計議。”
沈星妍知道他傷勢需要靜養,也確實感到身心俱疲,便點了點頭:“那表哥好生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
她起身,又細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離開。
走出禪院,緊繃了一夜的心神驟然鬆懈,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隻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床上,閉上門,獨自理清這紛亂如麻的一切。
然而,剛走近自己的院門,一道高大挺拔撞入眼簾。
他竟然還冇走。
他似乎在這裡站了有一會兒了,周身那種暴戾外放的氣息收斂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他倏然抬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她臉上。
沈星妍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蹙起了眉。
經過方纔禪室內那番激烈的對峙,她實在不想再麵對這個行事霸道的男人,更不打算給他什麼好臉色。
可就在她冷下臉,準備漠然繞過他進去時,謝知行那句“或許還需借他之力”的話,鬼使神差地在腦海中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不耐壓下,腳步未停,走到院門前,語氣疏離的柔婉:
“江將軍怎麼還冇走?可是還有公務要辦?”
江子淵看著她明顯疲憊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與疏遠,心頭那股才勉強壓下的鬱躁似乎又有翻湧的跡象。
他收斂了脾氣,目光一寸寸在她臉上巡弋。
他沉默了片刻,纔開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