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交手

沈清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步走回李莫愁身前。他不再多言,麵上那點戲謔也已收斂,轉為一種沉靜的專注。

他伸出手指,這一次,動作明顯比先前那番「謹慎摸索」要流暢迅捷得多。

指尖凝運精純內力,認準李莫愁四肢軀幹幾處被歐陽鋒異種真氣盤踞的關竅要穴,或輕點,或拂拭,或微震,或導引,手法精準老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解穴終究免不了觸及身體穴位。

縱然這次沈清硯動作力求乾脆,儘可能減少不必要的接觸,但那灌注內力的指尖帶來的溫熱感,以及穴位受衝擊時產生的酸、麻、脹、痛與隨之而來的氣血強行沖開淤滯的奇異感覺,依舊讓李莫愁極不自在。

她身體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原本蒼白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更深層的紅暈,一直蔓延至耳根與頸後。自當年情殤心死,她視天下男子如同草芥,更遑論肌膚之親。

今夜先是被那瘋癲野人以古怪手法粗暴製住,後又接連遭遇險境,此刻雖是被解救,但被一個男子(尤其還是她視為大敵的沈清硯)以指力觸及周身多處要穴,仍是引動一陣陣難言的羞憤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絲連她自己都竭力抗拒、不願深究的、久違的異樣燥熱。她隻能死死咬住下唇,緊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如同風中殘蝶般劇烈顫動,將所有翻騰的難堪、屈辱與那絲不該有的悸動,死死鎖在驚濤駭浪般的心海深處。

沈清硯似乎並無意再行拖延,解穴過程利落。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隻聽李莫愁體內接連響起幾聲輕微的「噗噗」悶響,最後一道頑固凝滯的氣血終於豁然貫通。

她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渾身驟然一輕,那股束縛了她近兩個時辰的僵硬、麻木與無力感,如潮水般退去。

穴道甫解,李莫愁甚至來不及調勻紊亂的氣息,猛地睜開雙眼,狠狠剜了沈清硯一眼。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混雜著脫困後的些微鬆懈、被反覆戲耍後未散的餘怒、難以言喻的深刻羞憤,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隱秘的慌亂。她心知肚明,此刻絕非與沈清硯糾纏的時機,動起手來也隻是自取其辱。

當下更無半分遲疑,甚至連一句撐場麵的狠話都未留下,杏黃道袍衣袖猛地一拂。

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道受驚的杏色流光,向後疾掠而出,幾個起落間,已徹底融入茫茫夜色與幽深林木的掩映之中,彷彿多停留一瞬,都會沾染上令她心神不寧的氣息。

沈清硯駐足原地,並未追趕,隻是望著李莫愁身影消失的黑暗處,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盡述的慨嘆。

「卿本佳人,奈何……唉,算了,日後再說。」

他靜立片刻,正欲轉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返回重陽宮靜修。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寒潭另一側的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枝葉被猛烈撥開的窸窣聲響。

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疾如星火般從中竄出,正是去而復返的楊過,以及緊跟在他身後、鬚髮蓬亂、目光在癲狂與銳利間閃爍的歐陽鋒。

原來楊過雖跟著義父去修習蛤蟆功的新變化,心中卻始終懸著被獨門手法定在遠處的李莫愁。

他本性並非狠絕之輩,想到李莫愁被製後動彈不得,這荒山野嶺,夜寒風重,萬一遇上毒蛇猛獸,或是再撞見類似先前那兩個敗類的宵小,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學功時便有些心神不屬,屢屢催促歐陽鋒快些。

歐陽鋒雖神智混亂,行事癲狂,但對這個「乖兒子」卻是真心疼愛,見楊過焦急,便草草傳授了幾處關鍵變化,隨即跟著他匆匆趕了回來。

兩人疾奔至先前李莫愁受製之處,卻隻見滿地狼藉,以及獨自立於空地中央、青衫微拂、神情平靜的沈清硯,哪裡還有李莫愁的半分影子?

楊過一眼瞥見師父,先是一驚,下意識脫口喊道:「師父?!您……您怎麼在這兒?」

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師父怎麼會深夜出現在此?難道……難道自己偷偷出來與義父相會之事,早已被師父察覺?

歐陽鋒聽得楊過喊出「師父」二字,亂發後那雙時而渾濁時而精光四射的眼睛陡然眯了起來,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上下仔細打量著沈清硯。

他雖瘋癲,但昔日身為五絕之一的武學宗師直覺與眼力仍在,立刻便察覺到眼前這個青衫道人氣度沉凝異常,淵渟嶽峙,絕非他這些時日暗中觀察時所感應的那般「隻是不錯」,分明是深藏不露,功力精湛!

「乖兒子,這就是你那個……藏在重陽宮裡的師父?」

歐陽鋒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桀驁與一種重新評估對手的審視。

「先前老子在山上看過你幾眼,覺得你這道士有點門道,沒敢輕易去尋我兒子……哼!剛才那個凶婆娘呢?是不是你給放跑了?」

他腦筋時而清楚時而糊塗,此刻隻記得自己抓了人(李莫愁),現在人不見了,眼前又杵著這個他曾覺得「有點門道」、如今看來更不簡單的「師父」,便自然而然地認為是他壞了自己的事。

不待沈清硯出言解釋,歐陽鋒眼中凶光大盛!

他行事向來肆無忌憚,全憑心意,尤其涉及到他在意的人或事。沈清硯不僅是楊過的師父,似乎還放跑了他「懲戒」的物件,更兼之前暗中的觀察讓他心生忌憚。

此刻狹路相逢,那點子忌憚瞬間轉化為熊熊戰意與證明自身更強的執念!

「好小子!老子顧忌著兒子,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還敢壞老子的事!」

歐陽鋒狂吼一聲,聲震山林。

「既然你是我乖兒子的師傅,那就讓老子好好稱量稱量,你到底有幾斤幾兩,夠不夠格當我兒子的師父!」

話音未落,歐陽鋒那高大魁梧、衣衫襤褸的身形已如一道灰色閃電般暴射而出!

帶起的勁風腥烈狂野,捲動地上落葉塵土!他未用任何兵器,雙掌在胸前怪異一錯,掌緣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之氣,掌風呼嘯如鬼哭,隱隱帶著一股逆亂反常、令人氣血翻騰的詭異勁力,直取沈清硯中宮!

這一撲,看似是蛤蟆功的悍然猛擊,實則內蘊了他逆練《九陰真經》後自創的「逆九陰」心法之詭譎變化,勁力吞吐莫測,陰毒狠辣兼具狂猛霸道,正是西毒歐陽鋒如今武功之精髓體現!

「爸爸!住手!不可啊!」

楊過嚇得魂飛天外,他深知義父武功之高、出手之狠辣無情,更清楚師父沈清硯的修為深不可測。

這兩人若是全力相搏,無論誰有個閃失,都是他萬萬無法承受之痛!他情急之下厲聲大喝,身形也猛地向前撲去,試圖攔在兩人中間。

然而歐陽鋒盛怒之下,出手何等迅疾狂暴?楊過的喝聲剛剛出口,那蘊含逆亂陰毒與沛然巨力的雙掌,已攜著摧山裂石之勢,襲至沈清硯胸前不足三尺!

沈清硯麵對這突如其來、威力駭人的猛惡攻擊,臉上卻依舊沉靜如水,彷彿早有預料。

他目光澄澈,清晰映出歐陽鋒那狂野詭異、軌跡莫測的掌勢,腳下不丁不八,隻極其精妙地斜移半步,身形隨之如風中柔柳般輕輕一晃一擺,竟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毫釐之差讓過了掌風最淩厲的核心鋒銳。

同時,他右手寬大的袍袖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拂,袖中灌注的精純內力並非硬撼,而是化作一股至柔至韌的旋流,如同深海潛流般貼著歐陽鋒詭異襲來的手腕脈絡一沾、一引、一帶。

「歐陽先生,何必如此急躁?令郎安然在此,有話不妨慢慢分說。」 沈清硯的聲音依舊平穩溫和,彷彿隻是隨手拂開一縷擾人的夜風。

歐陽鋒這勢在必得、融匯了蛤蟆功爆發力與逆九陰詭譎變化的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舉重若輕、以柔克剛地化開。

他感到自己那無堅不摧的掌力如同擊入無邊雲海,狂猛處被消弭,詭譎處被導引,竟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身形也被帶得微微一偏。

他心中凜然,狂態稍抑,但眼眸中的戰意與凶光卻更加熾烈,怪叫一聲:「好!果然有真本事!再來!」

話音未落,身形驟然一伏,胸腔鼓盪,發出沉悶如雷的「咕咕」之聲,周身氣勢暴漲,顯然要施展蛤蟆功更厲害的後著,配合逆九陰心法,全力出手!

場中氣氛,瞬間緊繃如弦!清冷月光下,一青衫飄逸,一襤褸狂野,兩道身影相對而立,無形的氣機碰撞激盪,引得周圍氣流微旋,落葉無風自動。

楊過心急如焚,攔在兩人之間左支右絀,不知該如何平息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而沈清硯,麵對著這位昔日便威震天下、如今武功更添詭譎霸道的西毒歐陽鋒,沉靜的眼眸中也首次掠過一絲凝重的光芒。

今夜的後山寒潭畔,看來註定無法善了,一場頂尖高手之間的碰撞,已是一觸即發。

歐陽鋒身形伏低,胸腔鼓盪如蛙鳴,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爆響,氣勢節節攀升,狂暴中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詭譎。

他雙目死死鎖定沈清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

「小道士,接我這招『蟾宮折桂』!」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射而起!不再是直來直去的猛撲,而是以一種極其怪誕、違反常理的弧線軌跡淩空撲擊,雙掌交錯變幻,剎那間幻出漫天灰白掌影,每一道掌影都帶著嘶嘶破空之聲,勁力或剛或柔,或正或逆,變幻莫測,更有一股陰寒徹骨、擾人內息的異種真氣瀰漫開來,籠罩沈清硯周身數尺範圍!

這正是他將蛤蟆功的爆發力與逆九陰心法的詭異變化融會貫通後的殺招,虛實相生,令人防不勝防。

「爸爸!」

楊過看得心驚肉跳,這等威勢的招式,他從未見義父全力施展過。

麵對這鋪天蓋地、詭異狠辣的攻勢,沈清硯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腳下步法未變,仍是那看似簡單的站立姿態,但身形卻彷彿融入了周圍的夜風與月色,變得飄渺不定。就在漫天掌影即將臨身的剎那,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見他右臂舒展,袍袖輕揚,五指如撫琴拈花,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圓融自然的弧線。

指尖所向,並非硬接那淩厲的掌力,而是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點、撥、引、帶,精準無比地觸及歐陽鋒掌勢變化銜接的薄弱之處,或是勁力轉換的瞬間空隙。

他使的並非某一路固定的掌法劍招,而是將全真教武功的圓融守一、九陰真經的靈動變化、九陽神功的至陽綿長、以及先天功的先天一氣生生不息之意,融會貫通後的一種隨心所欲的應對。

動作看似不快,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小的力道,化解或偏移開歐陽鋒那狂猛詭譎的攻擊。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氣勁交擊聲響起,並非硬碰硬的轟鳴,而是如同重物投入深潭般的悶響。

歐陽鋒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掌力,每每擊出,卻總像是打在了空處,或是被一股柔韌綿長的力量悄然化去,更有甚者,自己那逆亂的內息竟隱隱有被對方中正醇和、卻又隱含至陽生機的內力隱隱牽動、捋順的跡象,讓他感到說不出的難受與彆扭。

「好!好得很!」

歐陽鋒不怒反喜,眼中瘋狂與興奮之色更濃。

他生平嗜武如命,最喜與高手相鬥,沈清硯這舉重若輕、深不可測的功夫,反而徹底激發了他的凶性與戰意。

他怪嘯連連,招式再變,忽而四肢著地,如同巨型蛤蟆般迅猛撲擊,地麵被其掌風餘勁刮出道道深痕;

忽而身形如鬼魅般飄忽閃爍,使出逆九陰中的陰毒擒拿手法,專攻沈清硯關節要穴,角度刁鑽狠辣;時而雙掌齊出,掌力排山倒海,卻又在中途驟然分化,一陰一陽,一正一逆,令人難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