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可是你求我的
李莫愁正心神恍惚間,忽覺眼前一暗,多了一道人影。
她悚然一驚,下意識便要後退戒備,奈何穴道被製,身體僵硬如木。待她定睛一看,發現來人的身形輪廓與那熟悉的青衫時,心中猛地一跳,隨即竟生出一種極其矛盾的情緒。
心裡的慌亂與戒備,頓時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大半。
「是他!沈清硯!」
就算此刻月光盡斂,僅憑那獨特的氣場與身形,她也絕不會認錯。
就算沈清硯化成灰,她都認得他!
沈清硯的到來,讓李莫愁緊繃到極致的心絃莫名一鬆。
如今她至少……至少不用擔心沈清硯會像方纔那兩個敗類,乃至尹誌平那般,對她生出齷齪淫邪之念。
這點判斷她還是頗有把握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沈清硯此人雖然可惡,處處壓製於她,手段也莫測高深,但觀其行事,卻非那種乘人之危、行卑劣之事的宵小。
這份不知從何而來的「信任」,在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然而,鬆懈之後,她心裡卻是更加洶湧的怒火與屈辱翻騰上來!
她落到這般田地,被那野人老頭莫名製住,受那兩個醃臢潑才覬覦輕薄,甚至還被尹誌平嚇了一跳。
這一切的源頭,不正是因為要教訓楊過那小畜生嗎?!
而楊過,正是眼前這人的徒弟!
若不是沈清硯這廝處處壓製,將她困在古墓,她何至於滿腔邪火無處發泄,撞上楊過?又怎會引來那野人老頭?
新仇舊恨,瞬間全都算在了沈清硯頭上!
李莫愁死死瞪著眼前這張在月光下顯得溫潤平和的臉,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可惜口不能言,隻能用目光傳遞著滔天的憤怒與控訴。
沈清硯看著李莫愁那副怒不可遏卻又動彈不得、隻能幹瞪眼的模樣,不由想到了某些老師的藝術作品,還真是令人懷唸啊。
另外他看到李莫愁這個樣子,心裡感覺還挺爽的。有點那種,你想咬我但卻又咬不到的樣子。
隨後沈清硯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的笑意,語氣平靜地開口道。
「李道友,任人魚肉、身不由己的滋味,如何?」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
李莫愁眼中怒火更盛,若非穴道被製,隻怕早已拂塵出手,不顧一切地拚個你死我活。
她生平最恨受人脅迫、任人擺布、身家清白,之前被沈清硯脅迫就算了,她確實打不過……但今夜之事,簡直是踩在了她最痛的痛處!
沈清硯這話,無異於在她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沈清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張因憤怒而愈發顯得生動明艷的臉龐。
月光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蒼白的臉頰因激動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緊抿的嬌艷唇瓣微微顫抖,整個人像一隻被激怒卻又被困住的美麗猛獸,散發著危險而迷人的氣息。
嘖,雖然脾氣壞了點,動不動喊打喊殺,但這副皮囊確實沒得說。生氣起來,反倒比平時那副冷冰冰、陰惻惻的樣子更鮮活些……
沈清硯心中暗自品評。
果然,美人含嗔,別有一番風致。可惜,不是個啞巴,不然還能多幾分我見猶憐。
他不是坐懷不亂的聖人,麵對如此活色生香又毫無反抗之力的美人,要說心裡沒有半點漣漪,那是自欺欺人。
某些陰暗的、帶著征服欲的念頭也曾短暫掠過。但他終究不是那等會被慾望完全支配的人。前世所受的薰陶、形成的道德觀念,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他難以真正跨過那條線。
嘴上調侃幾句,心裡想想可以,但要他趁人之危,對這樣一個雖有惡行、但此刻完全受製、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子做出實質性的侵犯之舉……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就像現實生活中,一般人別說殺人,就是殺隻雞,大部分人估計都不太敢。不是沒有血性,而是道德底線,怕殺生、破殺戒之類的。
因為如果要是說殺小日子的人,那絕對就是反過來了。絕大部分人都會嗷嗷直叫,衝上去大殺四方。
沈清硯收斂了下雜念,暗想道。
不過,就這麼輕易放過她,似乎也太便宜她了。自家徒弟楊過剛纔可是被她追著打,很是狼狽了一番,雖說也算曆練,但總得替徒弟找回點場子,順便也讓她長長記性。
他心念一轉,嘴角那絲笑意加深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
「李道友今夜受驚不小,沈某既在此,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他語氣一本正經,彷彿真的要為李莫愁解圍,裝模作樣的說道。
「這穴道嘛……手法雖然古怪,倒也並非無解。」
說著,他上前一步,靠近李莫愁。
李莫愁頓時渾身繃緊,眼中警惕與怒意更濃,不知他要做什麼。
沈清硯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她肩頸處被點的穴位附近,指尖傳來肌膚微涼的觸感。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細感應。
隨後,他語氣認真地分析道:「咦?這點穴手法……勁力走向好生奇特,陰柔詭譎,盤旋深入,不似尋常路數。」
他一邊說,一邊手指沿著她肩頸側麵的經絡緩緩下移,指尖灌注一絲溫和內力,彷彿真的在循著經脈走向,仔細探查那異種內力的關竅所在。
這「探查」的過程,自然免不了觸及數處穴位。他的指尖或輕或重,或點或按,有時在李莫愁頸側動脈旁稍作停留感知血流,有時在鎖骨上方探尋筋絡走向,有時又移至肋下,似乎在尋找內力鬱結之處。
每一次觸碰,哪怕隔著衣物,李莫愁的身體都彷彿難以抑製地微微一顫,眼中羞憤交加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出來,偏又口不能言,隻能死死瞪著他。
「莫要心急,也別誤會。」
沈清硯手上動作不停,目光專注地看著自己手指移動的方位,嘴裡卻用平和的語氣耐心解釋道。
「李道友,你可知方纔製住你的是何人?那可是昔年名震天下的五絕『西毒』歐陽鋒。此人武功已入化境,行事癲狂莫測,他的獨門點穴手法,自然非同小可,否則以你的功力,也不至於絲毫動彈不得。」
他指尖又在她肋下一處稍稍用力按壓,李莫愁隻覺得一股混合著痠麻的脹痛之感傳來,讓她眉頭緊蹙。
「這手法確實很棘手啊。」
沈清硯微微搖頭,似在感慨自己能力的不足。
「我習武時日尚短,滿打滿算不過兩年半有餘,於這精微的點穴解穴之道,功夫確實淺薄了些。尋常點穴手法或許還能試著化解,但這西毒歐陽鋒的獨門絕技……涉及經脈內勁的陰毒變化,嘿,還真得小心摸索,費些工夫。」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點出歐陽鋒的身份是實,自承點穴功夫相對「淺薄」也是實,但其中有多少是故意借著「摸索」、「費工夫」的名頭來延長時間、施加心理壓力,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莫愁聽得心中驚疑不定。
西毒歐陽鋒?那個傳說中瘋瘋癲癲、武功卻高得可怕的五絕之一?若真是他,自己栽在他手裡倒也不算太冤……
可沈清硯這番話,究竟是實事求是的解釋,還是為他此刻看似「笨拙」、「遲緩」的舉動找的藉口?
她死死盯著沈清硯的眼睛,試圖分辨其中真偽,卻隻見一片澄澈的專注與認真的思索。
沈清硯的手指並未停歇,又在她後背督脈幾處穴位試探,手法看上去確實透著一種「謹慎」的生疏,時不時停下來,露出沉吟之色,低聲自語。
「不對,勁力反應不在此處……似乎更深些,凝在此處?」
他指尖灌注的內力時強時弱,彷彿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那頑固異力的深淺與邊界。
實際上卻是在試探李莫愁肌膚的柔嫩和光滑。
每一次停頓,每一次指尖換位,每一次內力輕觸帶來的異樣感覺,都讓李莫愁在羞憤與不耐之餘,更加煎熬。
她能感覺到沈清硯雖然動作有點輕薄的嫌疑,但態度卻做不得假。
不過這種被反覆、細緻地「檢查」身體各處要穴,尤其是某些敏感區位,而對方還一臉嚴肅、振振有詞地解釋「情況複雜」、「需得謹慎」、「功夫不到家」的感覺,簡直比直截了當的侮辱更讓她憋悶難受,如同鈍刀子割肉!
如此這般,足足耗了約莫半個多時辰,沈清硯的額角竟也見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似乎也稍稍變得悠長而略顯「費力」。
他手指最終停留在李莫愁喉間天突穴附近,凝神運氣,一股頗為精純卻又顯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內力緩緩渡入,彷彿在疏通一條極其脆弱且堵塞嚴重的河道。
「嗬……」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淤塞之物被艱難沖開的響動。
李莫愁喉頭驟然一鬆,久違的氣息毫無阻礙地貫通之感傳來,被封鎖的啞穴終於解開了!
「咳!咳咳……」
她先是控製不住地嗆咳了幾聲,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
隨即,壓抑了整晚、混雜著恐懼、屈辱、憤怒與無盡憋悶的火山,轟然爆發!
「沈清硯!你這無恥之徒!卑鄙!下流!齷齪小人!」
李莫愁的聲音因久未開口而嘶啞,卻絲毫不減其中的狠厲與怨毒,字字如淬毒的冰錐,帶著徹骨的寒意刺向沈清硯。
「你早就躲在暗處窺伺是不是?!看著我被人像木偶般釘在這裡!看著那兩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欲行不軌!看著那臭道士道貌岸然的醜態!你統統都看在眼裡!你就是故意藏著!故意看我狼狽不堪!故意給我難堪!你……你簡直豈有此理!」
她氣得渾身發顫,杏眼中血絲隱現,死死瞪著沈清硯,那目光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若非周身大穴未解,酸軟無力,內力滯澀難行,她早已不顧一切撲上去,哪怕拚個同歸於盡!
沈清硯聽著她這連珠炮般、夾雜著個人風格強烈詛咒的怒罵,臉上卻並未浮現預料中的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絲冷淡近乎玩味的笑容。
前世資訊爆炸時代,什麼網路罵戰、祖安語言沒見過?
李莫愁這點道行,詞彙量或許匱乏,攻擊性也直白,但侮辱性確實不容小覷,尤其配上她那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憤恨表情。
「我耗費心力,替你探查解穴,折騰了這許久,汗也出了,力也費了。」
沈清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疏離的冷意,彷彿真的被辜負了好意。
「結果就換來李道友這一通不分青紅皂白的汙衊斥罵?這便是古墓派的待人之道?還是你李莫愁一貫的秉性?」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彷彿要撣去沾染的塵埃與不敬之言。
「什麼故意躲著看你出醜?沈某不過是夜間難眠,信步至此,恰巧撞見你受製於人。念在我們也算相識,算有些交情,這纔出手一試。」
「誰知這歐陽鋒的獨門點穴手法如此陰毒奇詭,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方纔僥倖解開這啞穴一關。你不思感激也就罷了,反口噬人、恩將仇報的本事,倒是讓沈某今日領教了。」
他微微搖頭,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似乎也斂去了,隻剩下明晰的疏離與淡淡的不耐。
「既然李道友如此認定沈某居心叵測,那沈某也無謂在此徒惹嫌疑,自討沒趣。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青衫微動,抬步便要向林中走去,步履間沒有絲毫猶豫。
「等等!」
李莫愁見狀,心中那根名為「恐懼」與「現實」的弦被猛地撥動,幾乎是出於求生本能地脫口而出。
啞穴雖解,但四肢軀幹依舊被那古怪手法製住,痠麻無力,內力滯澀難行。
此刻夜深山荒,寒氣侵肌透骨,若沈清硯真的一走了之,且不說那兩個逃脫的敗類會不會去而復返,膽邊生毛,便是再來什麼野獸,或者又撞見其他巡夜或心懷不軌的全真弟子,以她此刻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簡直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方纔那番斥罵,雖是她積鬱情緒的總爆發,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但此刻見沈清硯走得如此乾脆決絕,理智在強烈的求生欲與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刺激下驟然回籠。
不管沈清硯之前是否真的「巧合」路過,是否真的「費力」嘗試,至少他現在是眼前唯一能指望助她完全脫困的人。
與可能麵臨的、未知且極可能更加不堪的危險處境相比,此刻麵對沈清硯的屈辱和剛才口不擇言的尷尬,似乎……必須暫時吞嚥下去。
沈清硯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月光勾勒出他線條清晰的側影,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道友還有何指教?」
李莫愁咬了咬下唇,力道之大幾乎嘗到隱約的鐵鏽味。
她臉色在清冷月光下變幻不定,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了幾下,終於從緊咬的牙關中,極其艱難地擠出聲音,雖然依舊硬邦邦的,帶著不甘,卻沒了方纔那股毀天滅地的狠勁,反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與妥協。
「……你……你既已解了啞穴,不如……不如行個方便,將其餘穴道也……一併解開。」
「這可是你求我的,可別又罵我什麼卑鄙無恥啊。」
說完,便嘴角含笑慢慢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