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五絕西毒認證,你這師父不錯

沈清硯麵對歐陽鋒愈發狂猛詭譎的攻勢,神色愈發沉靜。

他腳下步法看似簡單,實則暗合周天星鬥之玄奧,每每於毫釐之間避開最淩厲的勁氣鋒鋩,身形在月色下拖出淡淡的青色殘影,恍若謫仙臨凡,不帶絲毫煙火氣。

歐陽鋒久攻不下,心頭那股被隱隱壓製的憋悶感與好勝心熾烈燃燒。

他驀地一聲長嘯,聲震四野,林中宿鳥驚飛。

嘯聲中,他魁梧的身形陡然凝立,雙掌收於肋下,胸膛卻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高高鼓起,周身筋骨發出劈啪爆響,一股遠比先前更加陰寒逆亂、卻又沛然莫禦的恐怖氣勢節節攀升,連周圍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乖兒子看好了!這纔是爹爹的真本事!」

歐陽鋒狂吼,雙目精光暴射,混亂中竟透出一絲屬於昔日西毒的絕頂宗師氣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他不再使用花哨變化,而是將逆練《九陰真經》所得的詭異內勁,與蛤蟆功最本源、最狂暴的蓄力一擊相結合,雙掌緩緩推出。

這一推,看似緩慢笨拙,實則已將周身精氣神與那獨闢蹊徑的逆亂真氣凝於一點,掌風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如無形山嶽般籠罩全場。

掌力所過之處,地麵塵土無聲凹陷,形成兩道清晰的溝壑,直逼沈清硯!

這是摒棄所有變化,純粹以力壓人、以勢迫人的一擊,也是歐陽鋒癲狂狀態下的「全力」體現。

楊過看得心神俱震,這一掌的威勢,遠超他之前所見義父任何一次出手,不由得失聲驚呼:「師父小心!」

沈清硯眼中終於掠過一絲凝重,卻也僅此而已。

他不再以精妙手法化解卸力,因為這一掌的氣機已將他牢牢鎖定,避無可避,唯有正麵應對。

隻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九陽神功》浩蕩熾熱的真力與《先天功》精微玄奧的內息瞬間水乳交融,循著體內溝通天地、生生不息的玄妙路徑奔騰流轉。

他並未擺出任何招架姿勢,隻是平平無奇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掌隨之抬起,緩緩迎上。

這一掌,毫無煙火氣,亦無狂風呼嘯,彷彿隻是隨意抬手。

然而掌緣所過,空氣中卻漾開層層肉眼幾不可察的透明漣漪,那是至精至純、陰陽互濟的先天真氣高度凝聚的外顯。

電光石火間,兩掌遙遙相接。

沒有預料中的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咚」的一聲悶響。

以兩人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氣浪圓環驟然擴散開來,席捲方圓十丈!

地麵枯枝敗葉被盡數震成齏粉,靠近的灌木齊刷刷向四周倒伏,連寒潭水麵都盪開激烈的波紋。

楊過被氣浪逼得連退數步,運功護體才穩住身形,心中駭然無以復加。

場中,沈清硯的青衫後擺微微飄蕩,腳下青石地麵悄然浮現幾道細密裂痕,但他身形挺拔如鬆,麵色依舊紅潤,眼神清澈沉靜。

而歐陽鋒則是上身猛地一晃,亂發狂舞,腳下「哢嚓」一聲,堅硬的山石被踩出一個淺坑,但他隨即腰桿一挺,硬生生站住,隻是胸膛起伏略微加劇,眼中瘋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與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清晰感覺到,對方掌力初時如春風化雨,中正平和,將自己那狂猛逆亂的掌勁悄然接納、分化。但緊接著,那平和之力深處,卻蘊藏著一股至陽至剛、沛然莫禦的勃勃生機,以及一股至陰至柔、微妙難言的靈動機變。

兩股性質迥異卻完美融合的力量,並非硬碰硬地反擊,而是如太極輪轉,層層消解自己掌力的同時,更隱隱有一股綿長醇厚的後勁,如潮水般溫和而堅定地推來,讓自己不得不全力相抗,竟占不到絲毫便宜。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內力之精純渾厚,竟似無窮無盡,且正大光明中透著先天圓滿之意,與他逆練《九陰真經》後產生的詭異、霸道、逆亂真氣截然不同,卻又隱隱有某種更高層麵的契合與壓製。

「你……你這內功……」

歐陽鋒喘了口氣,死死盯著沈清硯,嘶聲道。

「古怪!正得很,又……又有點熟……不對!」

他腦筋混亂,一時說不清道不明,但武學宗師的直覺告訴他,對方所修習的,絕對是世間最頂尖、最玄奧的正宗玄門內功,且已臻極高境界。

沈清硯緩緩收掌,袖手而立,氣息勻長,彷彿剛才那足以摧金斷玉的對掌隻是拂去身上塵埃。

他微微一笑,聲音依舊平和。

「前輩神功,另闢蹊徑,威力無儔,令人佩服。方纔那一掌,天下間能接下者,屈指可數。」

他這話並非純粹客套。

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雖走入偏鋒,導致神智受損,但確實因此創出了一條獨特而威力奇大的武學道路,方纔那一擊,若非自己身兼九陰九陽之長,融會貫通後內力生生不息、質性圓滿,又得先天功調和陰陽,恐怕也難以如此從容接下。

歐陽鋒聽著沈清硯的評價,亂發後的眼神閃爍不定。

他雖瘋癲,但對自己武功向來極為自負,尤其是逆練有成後,更是覺得天下無人能製。

此刻與沈清硯一番激鬥,尤其是最後這毫無花巧的硬撼,讓他清醒地認識到,眼前這個年輕道士,內力之深、武學之博、境界之高,絕對已站在與他同一層級,甚至在某些方麵更為圓融自如。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滿臉擔憂焦急的楊過,又看看氣度沉凝、目光溫潤的沈清硯,腦中混亂的思緒似乎被撥動了一下。

「乖兒子……」

歐陽鋒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忽然嘎嘎怪笑起來。

「你這師父……不錯!真不錯!能接住老子全力一掌,還這麼穩當的,除了那幾個老對頭,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嗯……年紀輕輕,怎麼練的?」

他湊近兩步,圍著沈清硯轉了一圈,像打量什麼稀世珍寶,眼中閃爍著好奇與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卻再無之前的濃烈敵意與殺機。

「我兒子能拜你為師,是他的造化。」

歐陽鋒最終停下腳步,歪著頭,語氣有些彆扭,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屬於前輩高人的認可。

「老子……我承認,你有資格教他。你比那個全真教裡其他的牛鼻子,強多了!」

他雖未明說「平手」,但話中之意,已是不再質疑沈清硯的實力與資格。

楊過聞言,大大鬆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連忙上前幾步,先是對沈清硯深深一揖。

「師父,您沒事吧?」

他見沈清硯微笑搖頭,便又轉身拉住歐陽鋒破爛的衣袖,懇切道。

「爸爸,您也辛苦了。師父他平日待我極好,教我上乘武功和做人道理,您可千萬別再……」

「囉嗦!」

歐陽鋒不耐地揮手打斷,但看向楊過的眼神卻滿是慈愛。

「老子知道了!你這師父,武功夠硬!配教我兒子!」

說著,他又瞥向沈清硯,哼了一聲。

「小道士,功夫是好,可別把我兒子教成個榆木疙瘩!要教,就教真本事!」

沈清硯含笑拱手:「歐陽先生放心,過兒天資聰穎,心性質樸,我自當盡心教導,不辜負他喚我一聲師父。」

歐陽鋒似乎對這場較量意猶未盡,但也知道再打下去意義不大。

他咕噥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拍拍楊過的肩膀。

「乖兒子,天快亮了,爹爹剛剛有了些感悟,還得去琢磨功夫……你自己好好的,聽……聽你這師父的話!爹爹有空再來看你!」

說完,又深深看了沈清硯一眼,身形一縱,如大鳥般投入山林深處,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隻餘下夜風中殘留的些許腥烈氣息。

楊過望著歐陽鋒消失的那片幽暗山林,心中悵惘與釋然交織。

他定了定神,轉身麵向沈清硯,衣袍拂過沾露的草葉,再次鄭重躬身行禮。

「師父。」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帶著未褪的激動與真誠的感激。

「今夜若非師父在此,局麵實難預料。弟子……弟子也多謝師父對義父手下留情。」

沈清硯伸手,掌心溫厚,穩穩托住楊過的手臂將他扶起。

他目光平和地注視著這個心思漸重卻仍秉赤誠的弟子,溫言道。

「你義父乃當世奇人,武功已臻化境,心法路徑獨特,為師能與他周旋已屬不易,談不上什麼手下留情。今夜之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掛懷。」

他話音微頓,夜色中雙眸清亮如星。

「倒是你,過兒。深夜私會於此,牽動諸多變故,雖則事出有因,但門規戒律,乃立身持正之基,不可輕忽。日後若再有這般為難情狀,當記著先來稟明為師。」

他語氣放緩,透著理解與通達。

「為師並非不通情理、泥古不化之人。世間事,有時並非黑白分明。你若信得過為師,直言便是,我自會替你斟酌,斷不會讓你陷入忠義難全、情理兩難的境地。」

這番話語,如暖流注入楊過心中。

他原本懸著的、擔憂師父因義父名聲與行事而震怒或鄙夷的心,徹底落了地,湧起的是更深的敬服與信賴。

楊過抬頭,眼中光芒閃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被理解後的激動與坦誠。

「師父……其實,即便今夜沒有撞見,弟子也打定主意,天明之後便要向師父坦白此事。」

他吸了口氣,將心中盤旋數日的思量和盤托出。

「弟子知道,義父他……乃是昔日『五絕』中的西毒歐陽鋒,江湖名聲……頗為不堪。因此,當初他神出鬼沒尋到我時,弟子心中著實惶恐猶豫,不知該如何處置。」

「但幾番思量……弟子見他如今神誌昏亂,顛沛流離,狀若瘋癲,早非當年那位叱吒風雲的西毒,更像一個無依無靠、孤獨困苦的老人。況且,他確曾於危難中救過弟子性命……此恩不可忘。故而,弟子才……才認了他這義父。」

沈清硯靜靜聽著,麵上無甚波瀾,心中卻掠過諸多念頭。

楊過此言,可見其重情重義之本心,亦顯其日漸成長的擔當。

他微微頷首,聲音沉穩而有力。

「你能明辨恩義,不因世人毀譽而全然抹殺一個人的好處,這是你的仁厚之處。他既真心待你,你以真心回饋,乃是人倫常情,並無不妥。」

他話鋒微微一轉,語氣添了幾分肅然。

「然則,過往是非雖因他神智不清可暫擱一旁,但『將來』二字,卻需謹慎。你既認他為父,便不止承其關愛,亦當有勸誡導引之責。你要切記告誡於他,無論如何,不可再濫傷無辜,徒造殺孽。」

「若能以此約束,使他瘋癲狂性少傷人命,便是你盡了為子之心,也不枉你們這一場父子緣分。」

言及此處,沈清硯心頭驀然想起一樁舊事。

楊過生父楊康之死,與歐陽鋒實有莫大關係。此事真相若在此時揭破,以楊過剛烈重情的性子,隻怕立刻便要掀起滔天波瀾,於其心性成長有損無益。

他暗忖。

楊過此時心性尚未完全成熟,世事歷練仍淺。這樁血仇牽連甚廣,恩怨糾葛太深,此刻絕非告知的時機。再等兩年,待他武功根基更牢,心智更為明達堅毅,再緩緩圖之,或許更為妥當。

楊過自然不知師父此刻心中所想這般深遠,隻聽師父不僅未責怪自己與「惡名昭彰」的西毒結交,反而認可這份情義,並賦予他勸導向善之責,心中頓時豁然開朗,如卸重負。

他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漸亮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明朗:「是!弟子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

沈清硯見他神情,知他聽進了心中,便不再多言,隻道。

「走吧,時辰不早了。自明日起,你日間功課需得加倍。此非僅為今夜之懲戒,亦是讓你藉此沉心靜氣,將今夜所見所感、激盪心神,化作沉澱之功。武學之道,有時動若雷霆,有時則需靜如淵嶽。」

「是!弟子謹遵師命!」

楊過心悅誠服,再無半點猶豫勉強。

他恭敬地應了一聲,便跟隨在沈清硯身後半步之處。

兩人不再言語,一青一灰兩道身影,踏著露水浸潤的山徑,向著重陽宮方向徐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