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心不穩

就在那隻骯髒的手即將觸及李莫愁臉頰的瞬間——

「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清冷的低喝,裹挾著夜風,自不遠處的小徑上驟然傳來!   ->.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凜然正氣與毋庸置疑的威嚴,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兩個正欲行不軌的全真弟子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猛地一僵,伸出的手觸電般縮了回來,駭然轉頭望去。

隻見十幾步外,一道挺拔的青灰色身影正快步而來,月光勾勒出他年輕卻嚴肅的麵容,身上所著,赫然是全真教三代弟子的標準道袍,而且看其質地與氣度,絕非他們這等末流弟子可比!

尹誌平!

他今夜心中煩悶,難以入眠,便接了巡夜的職司,在山道間行走,既為盡責,也為排遣心事。

行至後山附近,隱約聽到人聲與異常動靜,便循聲趕來,恰好撞見這令他血氣上湧的一幕。

雖然距離尚遠,火光昏暗,未能立刻看清李莫愁的麵容和具體情形,但兩個同門弟子持劍靠近一個僵立不動的女子,其中一人竟伸出手去,這場景已足夠讓他心生警兆,出言喝止。

那兩個弟子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來人身穿的正是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道袍,本就做賊心虛,此刻更是魂飛魄散!

他們深知門規森嚴,自己二人私下破戒已是大過,若這意圖淩辱女子(無論對方是誰)的行徑被坐實,被當場拿下,清理門戶都是輕的!

「跑!」

年長的師兄肝膽俱裂,哪裡還顧得上細看來人是誰,低吼一聲,也顧不上收拾地上的火摺子和柴火,如同受驚的兔子,轉身就沒命地朝著密林深處竄去。

年輕弟子更是嚇得腿軟,連滾爬爬地跟上,兩人眨眼間便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後,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氣息。

尹誌平見兩人倉皇逃竄,眉頭緊皺,但他並未立刻追趕。

一來夜色深沉,在密林中難以追蹤。二來,那僵立在原地的女子情況不明,他需得先檢視究竟。

他快步走到近前,目光首先落在李莫愁身上。

方纔遠觀隻見輪廓,此刻近看,即便以他修道多年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微微一震。

月光與尚未完全熄滅的火折餘光交織下,眼前這位道裝女子身姿窈窕,杏黃道袍襯得膚色愈發蒼白,卻掩不住那成熟嫵媚的容顏。

她雲鬢微亂,幾縷青絲垂落頰邊,一雙原本應盛滿風情的杏眼此刻圓睜著,裡麵燃燒著熊熊怒火、滔天恨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長長的睫毛因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緊抿的唇瓣失了血色,卻奇異地勾勒出一種脆弱又倔強的線條。

她整個人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美麗毒蝶,明明動彈不得,卻散發著一種瀕臨爆發的、危險而誘人的氣息。

尹誌平的目光飛快地從她臉上掃過,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強製自己移開視線,注意到她僵硬的姿態和唯有眼珠能動的異常。

「這位……道友?」

尹誌平按住劍柄,並未靠得太近,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朗,帶著關切與警惕。

「你可是被人製住了穴道?在下全真教尹誌平,今夜巡山至此。方纔那兩人……」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

「可是欲對道友不利?」

李莫愁此刻心中簡直五味雜陳,如同打翻了煉丹爐!

剛走了兩個色膽包天的醃臢潑才,以為要受奇恥大辱,沒想到峰迴路轉,被這突然出現的全真弟子喝退。

驚魂甫定之餘,看清來人竟然是全真教三代弟子。她觀其言行,倒是持正守禮,與方纔那兩個敗類截然不同。

然而,她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自己此刻毫無反抗之力,這尹誌平看著年輕正直,但知人知麵不知心,誰知道他會不會……

她無法說話,隻能用那雙燃燒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死死盯著尹誌平,試圖從中分辨出任何一絲邪念或動搖。

尹誌平被她那熾烈又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又道。

「道友無法言語?看來是被極高明的手法點了穴。在下或可一試……」

他說著,上前半步,伸出手指,似乎想探查一下她被製的穴道,看看能否助其解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虛觸到李莫愁肩頭穴位時,動作卻猛然停住了。

距離如此之近,女子身上那股冷冽又隱約帶著一絲幽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月光下,她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蒼白臉頰上細密的絨毛,眼中那混合著殺意、屈辱、警惕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的複雜光芒……這一切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與他平日裡清心寡慾的修行生活格格不入。

一股陌生的、燥熱的感覺忽然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尹誌平隻覺得喉嚨發乾,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那伸出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顫抖。

一個極其邪惡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腦海:她現在動不了……這裡隻有我們兩人……方纔那兩人想做的事……

這念頭一起,他自己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羞愧、恐懼、自我厭惡瞬間如潮水般湧上!

他尹誌平自幼拜入全真,深受師長器重,向來以恪守禮教、秉持正道自許,怎能生出如此齷齪不堪的想法!

「不……不可!」

他猛地低吼一聲,像是要驅散心魔,踉蹌著向後退了一大步,臉色在月光下變得慘白。

他不敢再看李莫愁的眼睛,那裡麵有對他剛才剎那邪唸的無聲拷問。

方纔那兩人逃竄時的話語和醜態,與此刻自己心中翻騰的惡念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怕了,不是怕李莫愁,而是怕自己!怕自己堅守多年的道心,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夜、在這毫無抵抗的絕色麵前,會轟然崩塌!

「我……在下告辭!道友……自求多福!」

尹誌平幾乎是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猛地轉過身,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施展輕功,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疾掠而去,速度比來時更快,轉眼間身影便沒入了黑暗的山道,消失不見。

林中再次恢復了寂靜,隻剩下夜風吹拂和李莫愁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儘管她身體無法動彈,但胸腹起伏加劇)。

她怔怔地望著尹誌平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和殺意漸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茫然所取代。

這個尹誌平……竟然就這麼跑了?看他的樣子,分明是內心經歷了劇烈的掙紮,最後……還是逃走了?因為他也起了壞心思嗎?

李莫愁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與方纔那兩個直截了當顯露淫邪的敗類相比,這個尹誌平的掙紮與逃離,反而讓她感受到一種更真實的「人性」衝擊。

而經此一連串的驚嚇、屈辱、絕望再到這意外的「解脫」,她此刻心力交瘁之餘,腦中竟閃過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愕然的念頭。

比起這些全真教的「高徒」,那沈清硯雖然可惡,壓製得她喘不過氣,楊過那小子雖然討厭,劍法越來越難纏……但至少,他們似乎從未對她動過這等骯髒齷齪的心思。

沈清硯看她的眼神,是審視、是利用、是警告,卻唯獨沒有淫邪。楊過那小子,眼裡更多的是不服輸的戰意和機靈勁兒。

這個突如其來的對比,讓她在冰冷的夜風中,感到一絲更深的寒意,卻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樹冠中,沈清硯將尹誌平的一切反應盡收眼底。他看到尹誌平眼中的驚艷、瞬間的動搖、激烈的掙紮,以及最終那彷彿羞愧欲絕的逃離。

他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既有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又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遺憾這尹誌平終究在最後關頭勒住了心猿意馬,沒給他一個「正當」出手懲戒的理由。但與此同時,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無論如何,尹誌平此刻的選擇,證明他心底深處,那點道義和廉恥尚未完全泯滅,與原著中那喪心病狂的行為終究有所不同。

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李莫愁不夠漂亮,但論跡不論心,這波就算他過了。而且道心經過這次考驗,應該也變得更加穩固了。

總之,應該要比以前的尹誌平要強一些了。

不過以後要是被他發現,這臭小子還暗戀自家「神仙老婆」,那也是廢他沒商量。

沈清硯見麻煩暫時解除,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來。

於是也不再猶豫,青影一閃,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地,落在了李莫愁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