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若是……轉投他門下還來得及嗎
場中氣氛驟然凝肅。
楊過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方纔觀戰時的激動神情,麵色沉靜下來。
他並未因對手是成名多年的大魔頭而露怯,反手緩緩抽出背後的長劍。一柄樣式古樸、隱有寒光的全真教製式長劍。
此時,楊過才心中恍然,難怪師父今早特意叮囑他帶上佩劍,原來早有安排。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請李道長賜教。」
楊過長劍斜指地麵,身形微躬,擺出了全真劍法的起手式「定陽針」,姿態沉穩,目光銳利地鎖定李莫愁。
李莫愁見他竟敢率先拔劍,眼中寒光一閃,心中那口惡氣更盛。
她冷哼一聲,身形未動,右手道袍長袖中,那柄慣用的拂塵已滑入掌中。
「看招!」
李莫愁不欲多言,嬌叱一聲,杏黃身影倏然而動。
她身法迅捷詭異,融合了古墓派輕功的輕靈與自身行走江湖歷練出的詭變,並非直線搶攻,而是繞著楊過遊走。
手中拂塵千絲萬縷,忽而聚攏如筆,點向楊過胸前大穴,忽而散開如網,籠罩他上半身數處要害,招數狠辣,角度刁鑽,正是她賴以成名的拂塵功,雖未附上劇毒內力,但勁風淩厲,破空有聲。
楊過早有防備,見拂影襲來,並不硬接。
他腳下踏著「金雁功」步法,身形靈動轉折,猶如林間飛雁,於間不容髮之際側身避過拂塵直點,同時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弧光,使出一招「探海屠龍」,劍尖顫動向拂塵絲縷最薄弱處挑去,意在化解其籠罩之勢。
他得沈清硯數月悉心指點,全真劍法早已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理解了其中攻守兼備、中正平和的要旨,更融合了沈清硯所授的勁力運用技巧,出劍快、準、穩,雖內力火候遠不及李莫愁深厚,但劍招精純,法度嚴謹。
李莫愁「咦」了一聲,微微詫異。
她這一拂看似隨意,實則暗藏後招,尋常江湖好手也難以輕易避開,更別說如此精準地反擊薄弱之處。
李莫愁手腕一抖,拂塵絲陡然收回,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橫掃而出,使的卻是「三無三不手」中的一招「無孔不入」,拂塵絲如無數細針,籠罩楊過頭臉肩頸,虛虛實實,令人防不勝防。
楊過隻覺眼前儘是灰影,寒氣撲麵。
他臨危不亂,心中牢記師父所授「以靜製動,後發先至」之理,不退反進,腳下步法連環。
竟是冒險搶入拂影稍疏的側翼,長劍使出一招「分花拂柳」,劍光點點,如雨打芭蕉,並非硬碰,而是以巧勁連連點選拂塵柄部及絲縷根部,試圖擾亂其勁力連貫。
同時,他體內易筋鍛骨章修煉出的內息加速運轉,雖總量遠遜,但精純凝練,灌注劍身,使得劍招威力平添三分。
隻聽一陣密集的「嗤嗤」輕響,劍尖與拂塵絲屢屢交擊,竟將李莫愁這招「無孔不入」的後續變化稍稍阻滯。
李莫愁眼中訝色更濃,這小子內力明明淺薄,但劍法招熟、勁力運用巧妙,更難得的是膽大心細,敢行險招,竟能接下自己兩招而不露敗象。
她心頭微惱,攻勢陡然加緊。
杏黃身影飄忽不定,拂塵忽作長劍直刺,忽作軟鞭橫抽,時而夾雜著掌風指力,雖未用五毒神掌的劇毒,但古墓派武功的陰柔詭異、拂塵功的變化莫測,以及她自身豐富的搏殺經驗,展露無遺。
場中隻見黃影翩飛,灰影重重,勁風呼嘯,將楊過裹在中間。
楊過頓感壓力大增,彷彿置身驚濤駭浪之中。
他全神貫注,將「金雁功」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每每於險之又險之際避開殺招。
手中長劍更是舞得密不透風,全真劍法中的「雁行斜擊」、「罡風掃葉」、「白虹經天」等招式信手拈來,守時如淵渟嶽峙,攻時如雷掣電閃。
他自知內力不及,絕不與對方硬拚,總是以輕靈身法配合精妙劍招,攻敵必救,或尋隙反擊,雖處下風,但章法不亂,偶有靈光一閃的反擊,還能逼得李莫愁回招自守。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已鬥了三十餘招。
李莫愁越打越是心驚,她已逐漸加力,招式也更見狠辣,但這小子韌性十足,劍法根基紮實得不像話,更有一股機變百出的靈動,好幾次她以為必中的招式,都被他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或避開。
雖然場麵上她穩占上風,楊過隻有招架之功,少有還手之力,但想輕鬆「教訓」對方,竟一時難以得手。
旁觀的陸無雙和洪淩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在她們印象中,師父李莫愁武功高強,出手狠辣,行走江湖多年罕逢敵手,尋常江湖人物往往數招之間便非死即傷。
可眼前這年紀輕輕的楊過,竟然能在師父手下支撐這麼久,雖然明顯處於劣勢,可那柄長劍守得嚴密,身法巧妙,偶爾的反擊也頗具威脅,竟與師父打得有來有回!
這完全顛覆了她們的認知。
洪淩波心中駭然,暗想這沈道長究竟是如何調教徒弟的?竟會如此厲害!不知道他還收不收徒弟,我若是……轉投他門下還來得及嗎?
陸無雙更是看得心潮起伏,她自幼習武受限,見識不多,此刻見楊過以少年之身對抗凶名赫赫的師父而不速敗,那份英氣與機敏,讓她在緊張觀戰之餘,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欽佩與異樣之感。
小龍女依舊靜立一旁,白衣如雪,麵色清冷無波。
她武學眼光極高,自然看出李莫愁未盡全力,且受製於人不敢下殺手,而楊過劍法雖得真傳,火候畢竟尚淺,此戰勝負早無懸念。
她更多是觀察楊過的劍路與身法,見其確已得全真武學精髓,且隱隱有沈清硯那種圓融自然的影子,眼神微動,但麵上絲毫不顯。有沈清硯在場,她絲毫不擔心楊過的安全。
沈清硯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場中切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楊過的表現,在他意料之中。這孩子天賦根骨俱佳,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悟性超群,數月苦修,已將所授根基打得極為牢固。
今日與李莫愁這等高手切磋,正是檢驗成果、積累經驗的絕佳機會。
場中,李莫愁久戰不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她覷得一個破綻,拂塵虛晃一招引開長劍,左掌悄無聲息地拍出,掌風隱含陰勁,直印楊過右肩。
這一掌速度極快,角度刁鑽,正是她得意的五毒神掌招式,雖然未含劇毒,但若拍實了,足以讓楊過肩膀痠麻,長劍脫手。
楊過此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長劍被拂塵引至外門,眼看難以回防。
但他臨敵機變之能此刻凸顯,竟不閃不避,右手手腕猛地一抖,長劍竟以毫釐之差脫手而非跌落,劍柄在他掌心一旋,變為反手握劍,同時左掌疾出,竟是一招全真掌法中的「推窗望月」,迎向李莫愁的手掌。
「砰」一聲悶響,雙掌相交。
楊過渾身劇震,連退三步,氣血翻湧,握劍的右手更是微微發麻。但他咬緊牙關,借著後退之勢消解掌力,右手反握的長劍順勢在地麵一點,穩住身形,竟未摔倒,長劍也未曾脫手。
李莫愁一掌拍實,雖將楊過震退,自己卻也是微微一晃。
她感覺對方掌力雖弱,但精純凝實,且這一下應對堪稱急智,竟在絕對劣勢下以攻代守,化解了大部分勁力。
李莫愁正待追擊,眼角餘光瞥見沈清硯平靜望來的目光。
心頭一凜,想起那要命的傳音,強行止住了後續的殺招,拂塵收回,冷冷道。
「小子,反應不慢。」
楊過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將長劍交回右手,抱拳道:「多謝李道長手下留情。」
他心知肚明,方纔那一掌對方若用上毒功或再加幾分力,自己絕不好受。
此番切磋,他雖然處處受製,但受益匪淺,對敵經驗、招式應變、乃至內息運用都有了新的體會,更看清了自己與真正一流高手之間的差距。
沈清硯此時方纔緩步上前,微笑道:「李道友功力深厚,經驗老到,多謝指點小徒。」
他又看向楊過,頷首道。
「過兒,今日表現尚可。須知山外有山,還需勤加苦練。」
楊過恭敬應道:「是,師父。弟子謹記。」
李莫愁麵色陰沉,一言不發,轉身便向古墓石門走去。
洪淩波和陸無雙見狀,連忙向沈清硯和小龍女行了一禮,匆匆跟上。
小龍女目光在楊過略顯蒼白但眼神明亮的臉上掠過,又看向沈清硯,清冷的聲音道。
「根基不錯。」
算是給了評價,隨即也轉身飄然入墓。
沈清硯對楊過道:「走吧,回去好好消化今日所得,明天再來。」
師徒二人離開清潭,身影漸漸沒入林間山道。
楊過跟在沈清硯身後半步,胸口仍有些隱隱發悶,握劍的手虎口處殘留著與李莫愁硬撼一掌後的痠麻。
他調息幾轉,待氣息稍平,終於將憋了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
「師父。」
他加快半步與沈清硯並肩,側過頭,眼神很是專注還帶有絲絲疑惑不解。
「為何李莫愁那個大魔頭會在古墓?而且您跟她似乎還很熟悉?」
沈清硯步履未停,青衫在暮色裡暈開一片溫潤的墨色。
他目光投向遠處古墓石門的方向,嘴角那絲慣有的笑意深了些,卻故意偏頭看向楊過,反問道。
「哦?你認識李莫愁?」
楊過點頭,少年人的聲音在寂靜山道上格外清晰。
「以前流落江湖的時候,遇見過。她當時正在追殺兩個小姑娘和兩個臭小子,我……我看不過眼,出手攪和了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當時情景,語氣裡並無後怕,反倒有種初生牛犢的耿耿於懷。
「若不是恰好瞎公公路過援手,我恐怕已經死在她的手下了。她武功狠毒,殺人不眨眼,在江湖上也是惡名昭彰。」
沈清硯「嗯」了一聲,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他示意楊過繼續往前走,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像是在梳理一段塵封的往事。
「既然如此,我便與你說說李莫愁,還有她與古墓、與我們全真教的一些淵源。」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讓山林靜下來的力量。
「我全真教乃昔年『中神通』王重陽祖師所創。重陽祖師他老人家功參造化,德澤天下,這些你已知曉。我師父,也就是你師祖周伯通,是王祖師的師弟。」
楊過認真聽著,這些江湖典故他零星聽過,卻從未如此清晰地串連。
沈清硯目光悠遠,繼續道。
「而在王祖師創立全真教之前,他曾有一位紅顏知己,姓林,名朝英。那是一位驚才絕艷、武功才智不輸於任何男子的奇女子。彼時二人情意甚篤,堪稱武林中人人稱羨的一對璧人。」
山風穿過樹林,帶來遠處溪澗的涼意。
楊過想像著那樣一對傳奇人物,不禁心馳神往。
「可惜,後來王祖師因故勘破世情,決心遁入道門,開創全真一脈。此舉雖為大道,卻終究負了林女俠一片深情。」
「祖師心中愧疚,便將一處早已營建好、本是別有他用的墓穴,也就是如今你所見的活死人墓,贈予了林女俠,以作安身立命之所。」
「林女俠遭此情殤,心灰意冷,更因愛生怨,自此隱居古墓,並創下了一套專門剋製全真派武功的功夫,立下門戶,便是古墓派。」
「這便是我們全真教與古墓派之間,那段說來複雜、既有舊恩亦有新怨的淵源之始。」
楊過恍然大悟。
「所以,活死人墓最早其實是重陽祖師修建的?難怪離我們重陽宮這麼近。」
「不錯。」
沈清硯點頭。
「林朝英女俠便是古墓派開派祖師。她之後,繼承衣缽的是她的貼身侍女,是為第二代掌門。而到瞭如今這一代……」
他頓了頓。
「你今日所見的小龍女,還有這位李莫愁,便是古墓派的第三代弟子,論起來,算是同門師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