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廢物要趕緊用起來
次日清晨,終南山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林間縈繞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沈清硯帶著楊過,踏著沾滿露水的山道,往後山古墓方向行去。
「過兒,」沈清硯步履從容,聲音溫潤,「今日帶你去古墓那邊走走,見見幾位前輩。」
楊過跟在他身側,聞言眼睛一亮,心中好奇更甚,連忙應道。
「是,師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他心中同時泛起嘀咕。
這後山古墓,他早有耳聞,重陽宮的師伯師叔們都說那是禁地,尋常弟子絕不可靠近。可自家師父……好像從來都是個例外。不僅常來常往,似乎也無人能管,更無人敢管。
這份特殊,讓楊過對師父的能耐與地位,又有了更深一層的模糊認知。
沈清硯側目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到了那裡,需謹守禮數。古墓派喜靜,尤其是你那位龍師叔,性子清冷,不喜喧譁。你多看,多聽,少說話,尤其不可隨意發問,更不可失了禮數。」
「弟子明白。」
楊過點頭應下,模樣十分乖巧。
沈清硯略一沉吟,覺得有些事還是提前點明為好,以免這機靈過頭的徒弟到時舉止失措。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低聲道。
「還有一事,你需心中有數。你那位龍師叔……與為師淵源頗深,你待她,當時時敬重,不可有絲毫輕慢唐突。」
他頓了頓,看著楊過瞬間睜大的眼睛,又輕輕補了一句,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日後,她或有可能,便是你的師娘。」
「師……師娘?!」
楊過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藤蔓絆倒,俊秀的臉上寫滿了震驚,眼睛瞪得溜圓。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師父絕非玩笑,連忙穩了穩心神,鄭重道。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對龍師叔……不,對未來的師娘,畢恭畢敬,絕不敢有半分失禮!」
他心中卻是翻江倒海,原來師父每日清晨雷打不動去後山,竟是為此!
沈清硯見他雖然震驚,但應承得認真,便不再多言,隻微微頷首:「記住便是。」
不多時,兩人已來到古墓外那方清潭畔。
潭水映著晨光山色,靜謐依舊。
沈清硯在距離古墓石門數丈外站定,並未貿然上前叩門,而是運起一絲內力,聲音清朗溫和,遠遠送出。
「龍姑娘,沈某攜小徒楊過前來拜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幽深的墓道之中。
片刻,那厚重的石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一襲勝雪白衣。
小龍女緩步而出,清晨的微光灑在她身上,清麗絕俗的麵容更顯冰肌玉骨,隻是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淡淡掃過沈清硯,在他身旁滿臉好奇卻又努力保持恭敬的楊過身上略一停留。
楊過乍見小龍女真容,心裡極為震撼。隻見她白衣勝雪,身形窈窕,麵容之美難以用言語形容,彷彿集天地靈秀於一身,卻又籠罩著一層冰寒疏離的氣息,令人不敢逼視,更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念。
他心頭狂跳,連忙低下頭,不敢多看,心中隻道。
這位龍師叔,果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難怪師父……不過也對,隻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家師父。
幾乎就在小龍女出現的同時,墓道內又傳來幾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李莫愁帶著洪淩波和陸無雙也快步走了出來。
她們顯然也聽到了沈清硯的聲音,李莫愁臉色比昨日更加晦暗,眼中帶著戒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洪淩波低眉順眼跟在身後。
陸無雙腿腳不便,稍慢半步,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潭邊站立的兩道身影上時,不由得微微一愣。
隻見當先那位道人,年約二十許,一身青衫道袍磊落整潔,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雅,目光溫潤中透著深邃,唇角似乎總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氣質出塵,令人見之忘俗。
而他身旁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年紀,雖然衣著樸素,但眉目極為俊秀,眼珠靈動,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即便此刻努力做出老實模樣,那股聰慧跳脫之氣仍隱隱透出。
陸無雙心中下意識暗道:「這兩人……生得可真好看。年長的這位沈道長,當真英俊不凡。這少年……也甚是俊秀。」
她久隨李莫愁,見慣了陰鬱狠戾,何曾見過如此風姿卓然的人物?
不由得微微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熱,卻又忍不住用餘光悄悄打量。
她隱約覺得那少年眉眼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熟悉感,但細細想來,自己常年跟隨師父東躲西藏,見過的同齡人寥寥無幾,且多是市井粗陋之輩,如何能與眼前這俊秀靈動的少年聯絡起來?
隻道是自己錯覺,並未深想。
楊過看到李莫愁等人後,心中卻是猛地一驚。
那杏黃道袍、姿容美艷卻麵帶煞氣的女子,不正是當年在嘉興差點要了他性命、給他種下冰魄銀針之毒的赤練仙子李莫愁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和龍師叔、師父在一起?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但師父之前嚴令「多看多聽少說話」、「有疑問回去再問」的交代在耳邊響起,他立刻強行壓下滿心震驚與困惑,麵上努力維持著平靜,隻是眼神在李莫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開。
由於陸無雙與小時候的模樣變化比較大,再加上楊過與其接觸時間也不長,所以並沒有認出陸無雙。
孫婆婆並未現身,她知道沈清硯此來多半又是為了和小龍女切磋,她都已經習慣了,所以就沒打算出來。
小龍女對李莫愁等人的出現並未感到意外,隻對沈清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沈清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小龍女身上,含笑道。
「龍姑娘,今日天氣甚好,沈某見獵心喜,前日論及『天羅地網勢』與『金雁功』互補之道,心中偶有所得,不知姑娘可願再切磋一二,印證一番?」
他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確。
小龍女聞言,清冷的眸中似有微光一閃,她本也醉心武學,前日探討未盡,此刻沈清硯主動提出切磋印證,正合她意。她並無多言,隻簡單吐出一字:「好。」
話音未落,兩人身形幾乎同時一動。
小龍女白衣飄拂,身法輕盈曼妙,如淩波微步,袖袍拂動間,已使出了古墓派精妙掌法,掌影飄飄,如雪花飛舞,看似輕盈,實則籠罩周身要穴,寒氣暗藏。正是「天羅地網勢」中的精妙招數,綿密嚴謹,不留破綻。
沈清硯青衫微擺,並未搶攻,而是見招拆招。他使的仍是全真教的路數,但招招式式間,已然圓融貫通,去除了原本的些許刻板,多了幾分行雲流水的自然。
他刻意壓製了自身內力與速度,將功力維持在與小龍女相若的水平,更多注重招式的應對、身法的配合,以及那「金雁功」提縱轉折與「天羅地網」綿密借力理唸的融合嘗試。
時而如金雁沖霄,倏起倏落,避開掌風籠罩;時而如柳絮隨風,憑虛借力,在綿密掌影中尋隙而入。
兩人身形交錯,掌風指影,在清潭邊的空地上劃出道道殘影。
一個清冷如仙,招式精奇;一個從容不迫,法度嚴謹。
雖未盡全力,但武學造詣均已極高,切磋之中,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變化精微,看得旁觀的楊過、李莫愁等人目眩神馳。
楊過看得全神貫注,既驚嘆於那位未來「師娘」武功之高、身法之美,更佩服師父應對自如、每每於平淡中見奇功的造詣。他暗自揣摩其中精義,覺得受益匪淺。
李莫愁卻是越看臉色越沉。
她自忖武功不弱,但見場中兩人切磋,招式精妙,氣度從容,尤其是沈清硯,明明未出全力,卻已隱隱展現出一種舉重若輕、深不可測的修為。
這讓她對自己體內那無法撼動的異種真氣,更添幾分絕望與忌憚。
洪淩波和陸無雙更是看得屏住呼吸。洪淩波隻覺眼花繚亂,心中駭然。陸無雙則除了震撼,更對沈清硯那淵渟嶽峙般的氣度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心想這位沈道長果然非同凡響,難怪連師父都……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對了一掌,同時飄身後退,相隔數步站定。
沈清硯氣息勻長,微笑拱手:「龍姑娘承讓。」
小龍女氣息微促,但麵色依舊清冷,隻輕輕頷首:「沈道長高明。」
此番切磋,兩人均未盡力,算是平手之局,但各自對武理的理解,又有了新的體悟。
切磋既畢,沈清硯這才轉向楊過,溫聲道:「過兒,過來。」
楊過連忙上前,束手站好。沈清硯先對小龍女道:「龍姑娘,這便是小徒楊過。」
又對楊過道:「過兒,這位便是古墓派的龍姑娘,你當稱一聲師叔。」
楊過牢記師父囑咐,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清脆:「弟子楊過,拜見龍師叔。」
小龍女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見他眼神靈動清澈,禮數周到,便極輕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沈清硯又看向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李莫愁,略一沉吟,對楊過介紹道:「這位是李莫愁李道友。」
他並未以「師叔」稱之,隻以平輩論交的「道友」相稱。「你喚她李道長即可。」
李莫愁聽得「李道友」三字,心頭一股鬱氣直衝上來,袖中手指猛地攥緊。
她曾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如今卻在這年輕道人麵前,連個正經輩分都撈不著,隻得了這麼個疏離的稱呼!
可她目光觸及沈清硯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想到體內那要命的禁製,所有的不甘與怨恨隻能死死壓住,臉上勉強維持著僵硬的表情,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沈清硯彷彿沒看見她的臉色,繼續道:「這兩位是李道友的高足,洪淩波洪姑娘,陸無雙陸姑娘。」
楊過雖心中疑惑這「李道長」與師父、龍師叔之間怪異的氣氛,更對自己與李莫愁之間的舊怨滿腹疑問,但牢記「多聽少說」的囑咐,麵上絲毫不露,依次對李莫愁行禮:「見過李道長。」
又對洪淩波和陸無雙拱手:「見過洪姑娘,陸姑娘。」
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陸無雙忙回了一禮,偷偷抬眼,正對上楊過那雙明亮好奇、看向自己的眼睛,心頭一跳,趕緊又低下頭去。
沈清硯見楊過表現尚可,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即看向李莫愁,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李道友,小徒楊過隨我習武已有一段時日,根基已算紮實,隻是欠缺些實戰歷練。道友江湖經驗豐富,武功路數也獨具一格,今日冒昧,想請道友指點小徒幾招,讓他見識見識不同的武學風格,積累些實戰經驗,不知可否?」
這也是他帶楊過來這裡的原因之一,既然李莫愁暫時「安分」地留在了古墓,總得讓她發揮些「用處」,廢物利用,也需物盡其用,不然豈不是個純擺設。
與此同時,一縷凝練如絲的細微聲音,直接傳入李莫愁耳中,正是沈清硯以內力傳音。
「李道友,切磋而已,點到即止。若你敢傷我徒弟分毫……你體內的『種子』,便會立刻提前『爆發』。後果,你當自知。」
李莫愁聽到這直接響在腦海中的威脅,臉色一陣青白變幻,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才勉強壓住幾乎噴薄而出的怒火與屈辱。
楊過聞言,立刻機靈地介麵,對著李莫愁再次拱手,態度誠懇。
「還請李道長不吝賜教,晚輩感激不盡。」
他已經知道了與高手過招的好處,這會自然不會拒絕跟李莫愁交手。畢竟有師父在旁邊掠陣,還怕李莫愁敢傷害自己嘛。
李莫愁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讓她赤練仙子,去給一個全真教小道士的徒弟當陪練,指點實戰?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她胸中怒火翻騰,幾乎要按捺不住。
可耳畔那冰冷的傳音猶在,體內那要命的禁製更是懸頂之劍,當她抬眼,看到沈清硯那雙平靜深邃、彷彿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的眼睛時,那股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涼了半截。
她想起了那沉寂在體內、隨時能奪她性命的異種真氣,想起了自己此刻寄人籬下、受製於人的處境。
所有的憤怒、屈辱,最終都化為了喉間一絲腥甜的鐵鏽味,被她強行嚥下。
李莫愁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勉強的笑容,聲音乾澀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道長開口,貧道豈敢不從。隻是……刀劍無眼,若是傷了你這位高徒……」
「切磋較技,點到為止即可。」
沈清硯淡淡道,語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道友經驗老到,自有分寸。過兒,你也需小心應對,虛心學習。」
「是,師父!」
楊過響亮地應道,眼中已燃起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雖然不知師父怎麼能讓這位大魔頭「李道長」老實聽話,但師父既然說了,自有道理。
現在他也確實渴望真正的實戰,更何況對手還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赤練仙子,縱然心中警惕,卻也激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李莫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惡氣,冷著臉,走到場中一片稍開闊的空地,轉身麵向楊過,杏黃道袍無風自動,一股陰冷的氣息隱隱散發開來。
「小子,來吧。讓貧道看看,沈道長的高足,究竟學到了幾分本事。」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寒意。
既然推脫不掉,那便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好好「指點」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至少要讓他吃點苦頭,方能稍解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