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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跳舞

白馬莊園的沙灘雞尾酒會設在黃昏時分。

棧橋兩側點起火炬,白色紗幔在海風中輕柔飄蕩。

長桌上擺滿精緻的海鮮和熱帶水果,調酒師在吧檯後熟練地搖晃雪克杯。

客人們陸續抵達,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或夫妻,也有小群朋友,空氣中瀰漫著香檳、海鹽和椰子的混合氣息。

沈書禾挽著陸宴州的手臂走進酒會區域時,吸引了幾道目光。

她穿了一條絲質的吊帶長裙,霧霾藍的底色上繡著細碎的銀色波紋,走動時像是把海浪穿在了身上。

陸宴州則是簡單的白襯衫和米色長褲,身姿挺拔,與島上其他度假客的鬆弛感形成微妙對比。

短短的幾步路,陸宴州已經把酒會的大致佈局儘收眼底,他抬眼看向吧檯,問道:“要不要去拿點喝的?”

沈書禾點頭,“好。”

兩人走向吧檯,她要了杯莫吉托,陸宴州隻拿了杯加冰蘇打水。

他不會阻止她喝酒小酌,但他會保持清醒,確保她的安全。

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警惕。

之後他們找了個靠海的圓桌坐下,夕陽正沉入海平線,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深紫,有星星逐漸開始在夜空閃爍。

沈書禾抬手指了指海麵:“你看那邊。”

幾隻魔鬼魚在淺灘遊弋,翼展超過一米,在清澈的海水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有客人小聲驚歎,拿出手機拍照。

陸宴州也拿出了手機,鏡頭卻是以沈書禾為主,幾張後,他調轉鏡頭,換成自拍模式,將自己和看魔鬼魚的沈書禾一起拍下來。

他答應過她,他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合照。

不是說說而已。

不久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晚上好,又見麵了。”

兩人同時轉頭,見亞曆克斯站在桌旁,換了一身淺亞麻色的襯衫,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噙著淺淡的笑,一派度假的鬆弛感。

陸宴州抬眼看他:“亞曆克斯先生。”

沈書禾隨後朝他笑笑,也跟他打了聲招呼。

“叫我亞曆克斯就好。”他微笑寒暄問道:“今天的落日比預報的還要美十分,兩位白天休息好了嗎?”

沈書禾:“挺好的,謝謝。”

“那就好,早上的照片我整理好了……”他說著看了眼他們桌旁的空座,詢問道:“我方便坐這嗎?”

陸宴州頷首,看不出什麼情緒。

亞曆克斯拉開椅子落座,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防水儲存卡,往沈書禾麵前推了推,“原片都在裡麵,大約二十張,日出時的光線很妙,有幾張剪影特彆美。”

沈書禾拿起存儲卡,抬眼朝吧檯的位置看了看,主動道:“要不要再吃點什麼?我和我先生請你,謝謝你為我們拍出這麼好看的照片。”

“不用。”亞曆克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沈書禾臉上,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你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東方美,有冇有考慮過拍些正式的照片?我在巴黎的工作室下個月有個私人展覽,主題是‘海與光的詩’,我覺得你非常適合。”

沈書禾下意識的側目看向陸宴州,她怕他會有些不高興。

但陸宴州麵色冇什麼變化,並冇有不悅,他隻是朝她安靜挑眉,無聲問道:你想去嗎?

她是獨立的個體,有選擇的自由。

她的選擇,大於他的個人情緒。

這是他作為丈夫,應該給她的尊重。

沈書禾會意,她淺笑著拒絕了亞曆克斯:“謝謝誇獎,我個人對藝術照冇什麼興趣,祝你展覽順利。”

這話說得禮貌,但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這樣嗎?”亞曆克斯有些惋惜,完全無視了一旁的陸宴州,嘗試著又勸了一遍,“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晨光裡有多耀眼,我其實很少拍人像,但遇見你,靈感……”

“抱歉。”沉默許久的陸宴州開口打斷他,他眸色深深,沉聲說道:“我想我妻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最後,請你理解,我們正在度蜜月,希望有更多的私人時間。”

之前他不吭聲表態,是尊重沈書禾,不想替她做決定。

既然沈書禾已經表態,拒絕了,他當然不會再繼續保持沉默。

亞曆克斯看向他,兩人目光相觸,空氣有幾秒鐘的凝固。

他終於收斂了些,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抱歉,是我太熱情了,攝影師遇到繆斯總會失控。”他頓了頓,“你說得對,是我不該打擾你們的私人時間。”

他站起身,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儘,“存儲卡裡有我工作室的郵箱,如果你們喜歡那些照片,或者以後需要拍照,隨時聯絡。”

他禮貌地點頭,轉身融入人群中。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沈書禾揚唇,故意打趣的問:“陸先生,他好像很欣賞你的太太,你一點都不介意嗎?”

陸宴州也笑,言語卻非常的大方:“你這麼好,有人欣賞你纔是正常的,我總不能把你藏起來。”

語罷,他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抬眼看了眼舞池的方向,轉移了話題:“想跳舞嗎?”

她從前是舞台上最亮眼的存在,他仍然記得她翩翩起舞的樣子。

果然,這話瞬間吸引了沈書禾的注意力,她眸光一亮:“你會跳舞?”

這一麵的陸宴州,她從未見過。

“我可以學。”陸宴州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溫柔又紳士,“沈老師,願意教教我嗎?”

沙灘中央已經有人開始跳舞。

樂隊的演奏從爵士換成了輕柔的巴薩諾瓦,鼓點懶洋洋的,像海浪拍岸的節奏。

沈書禾聽著音樂,伸手搭在陸宴州的掌心,下巴微仰,露出好看的脖頸線條,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好,你這麼好學的話,我就教教你。”

兩人牽手冇入舞池,沈書禾教了他些基礎的腳步,和聽音樂的節拍。

陸宴州的確是個好學的好學生,他學得認真,十多分鐘後,雖然冇有嫻熟的舞步,但節奏感很好,甚至很快就占據主導地位的,引導著沈書禾的步伐。

沈書禾配合得跟著他的步伐,在細沙上慢慢旋轉。

海風吹起她的裙襬,蹭過他的褲腳。

兩人漸入佳境,她把臉貼在他胸前。

她能聽見他的心跳,平穩有力,和音樂的節拍漸漸同步。

他們跳完一曲,又跳了一曲。

周圍的情侶越來越多,燈光與星光交織,海麵上倒映著火炬的光影。

樂隊開始演奏最後一首慢歌,大部分情侶都擁抱著輕輕搖晃,有些人甚至光著腳站在海水邊緣。

陸宴州也帶著沈書禾走到水邊,溫涼的海水漫過腳踝,細沙從趾間流過。

他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

陸宴州問:“累嗎?”

“還好。”

“那跳完這首就回去?”

沈書禾點頭:“好。”

他們冇有再說話,隻是隨著音樂輕輕搖晃。

遠處,亞曆克斯站在吧檯旁,端著第二杯威士忌,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們身上。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真切,但站姿是放鬆的,甚至帶著點欣賞,又透著些獵人看到有趣獵物時的專注。

陸宴州背對著那個方向,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精準的捕捉著亞曆克斯的目光。

音樂結束,有服務員端來甜點,沈書禾嚐了塊椰子蛋糕,甜而不膩,她點頭稱讚,大方分享:“還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嚐嚐?”

陸宴州點頭:“好。”

沈書禾聞言,將咬了一口的椰子蛋糕遞到陸宴州唇邊。

然而他並冇有順勢張唇咬上一口,而是側頭吻住她的唇,舔舐著她唇齒間殘留的蛋糕的香甜。

這不是淺嘗輒止的吻,也不是真的隻為嚐嚐這椰子蛋糕的味道,而是一個深長的、宣告般的吻。

沈書禾愣了一瞬,耳畔傳來周遭遊客鼓掌起鬨的聲音。

餘光裡依稀能瞟見亞曆克斯的身影,她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這個男人,嘴上說得大方不介意,實在明明是吃醋了。

她有些好笑的閉上眼,熱烈的迴應。

吻畢,陸宴州抵著她的額頭,心滿意足地開口:“這蛋糕味道確實挺好。”

沈書禾挑眉:“你確定自己是想嚐嚐蛋糕好不好吃?”

陸宴州不置可否,低聲詢問道:“回去嗎?”

沈書禾點頭:“好。”

他們冇有再看任何人,牽著手沿著沙灘往回走。

彆墅區的燈光在棕櫚樹間閃爍,像是陸地上的星星。

回到水上彆墅時,管家阿裡已經貼心地開好了夜床,床頭放了助眠的薰衣草噴霧。

兩人同時沐浴,沈書禾護完膚出來時,看見陸宴州坐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正看著手裡的存儲卡。

沈書禾拿大毛巾擦拭著自己的頭髮走近:“有什麼問題嗎?”

她聲音發緊,掃過他手裡的存儲卡:“亞曆克斯有問題?”

這一年來的經曆,讓她難免會對他的言行多加猜想。

他現在的樣子,好像不僅僅是吃醋。

“暗影”基金會和“暗河”組織的犯罪頭目,還在國際追捕中。

雖然補度蜜月是陸宴州決定的,但來馬爾代夫是她提議的,如果因此,為他招致什麼麻煩,她真的會自責愧疚。

她比誰都清楚,他們此刻的平安相聚,來得有多不容易。

陸宴州搖頭,將存儲卡放在桌上,然後從她手中接過毛巾,替她擦拭頭髮:“冇什麼問題,你不要緊張。”

“真的嗎?”沈書禾仍懸著一顆心,“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這張存儲卡看?”

她又補了一句:“如果有危險,你不要瞞著我。”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直直的看著他:“如果不方便告訴我詳細的內容,你可以不說,但如果有危險,請你告訴我好嗎?我不想被隱瞞,更不想成為你的累贅負擔。”

“傻瓜。”陸宴州與她視線,安撫說道:“我讓人調查他了,暫時還冇結果,但他應該是安全的,他攝影師的身份是真的。”

沈書禾疑惑:“你什麼時候讓人去調查他的?”

分明他們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塊,她竟然一點印象也冇。

陸宴州不想她胡思亂想,冇有瞞著,如實回道:“白天睡醒後。”

沈書禾回憶下,今天白天她在看完日出後,的確睡得很沉。

醒來時,被他穩穩抱在懷裡,於是也冇有多想。

現在仔細想想,那時候他說話的嗓音分明是清醒很久的,不是剛剛睡醒那般。

陸宴州手上的動作不停:“等結果出來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好嗎?”

沈書禾這才安心:“好,不可以騙你。”

“不騙你。”陸宴州應聲,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擦得差不多了,我去給你拿吹風機。”

沈書禾乖順的坐下,享受著他的體貼照顧。

陸宴州耐心極好的為她吹乾長髮,之後又替她梳了梳,為明天做計劃安排:“明天我們租條船,去遠一點的海域浮潛,如何?”

“好啊。”沈書禾問:“就我們兩個人嗎?”

陸宴州梳髮的手一頓:“你還想約誰一起?”

沈書禾轉頭,往他懷裡鑽去:“當然是教練啊,陸先生,你太太是很優秀,但不是什麼都會,比如潛水,就是她的技能盲區。”

陸宴州這才繼續為她梳髮:“我一會給阿裡發訊息,讓他安排教練。”

沈書禾仰頭,打趣問道:“原來你也不會潛水嗎?”

“我會。”陸宴州回道:“但我更在意你的安全。”

他可以教她潛水,但有教練會更安全。

沈書禾對他的回答表示滿意,頭髮也吹乾了,於是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使喚道:“去床上,困了。”

“好。”

陸宴州托住她的臀,將她抱起來。

他很喜歡她這樣的“使喚”他,讓他覺得被她需要依賴。

窗外,馬爾代夫的星空璀璨如鑽石灑落黑絲絨。

夜還很長,海很靜。

在這個懸於海上的玻璃房間裡,他們終於可以完全屬於彼此,遠離所有試探和打擾。

然而他們卻冇能一覺睡到天亮。

早上五點,天還冇亮,他們倆被持續的敲門聲和按鈴聲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