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了

沈氏，頂層戰略會議室。

上午8點17分，陽光透過270度落地窗灑進房間，將長條會議桌照得發亮。

沈書禾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與IGA合作的最終協議草案，周圍坐著國際事務部、法務部、公關部的六名高管。

沈書禾很緊張。

陸宴州此次任務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成敗就在今日。

她不知道陸宴州那邊怎麼樣了。

一切是否順利，又是否安然無恙。

她隻能靜候，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冷靜的，推進進程。

會議進行到第十五分鐘，國家地理頻道亞太區製片人勞拉正在視頻連線中確認最後的拍攝細節：“……所以我們確認，直播信號會通過亞洲三號衛星實時傳輸，北京、紐約、倫敦的演播室都會接入，沈總，您真的不考慮出鏡說幾句話嗎？作為主要讚助方和促成者……”

沈書禾正要回答，會議室側麵牆上的100寸顯示屏突然自動切換了畫麵，那是她設置的多路新聞監控係統之一。

畫麵從枯燥的財務圖表，跳轉到了國家地理頻道的直播信號。

“……我們正在滇西南邊境山區，跟隨國際地質災害防治協會的科考隊進行實地勘探。”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帶著現場特有的風聲。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沈書禾微微抬手，示意會議暫停。

她看著螢幕，眼神平靜，並不意外，因為這本就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

科考隊的直播，是她和周盛在接收到陸宴州放出來的信號後，緊急商議出來的決定。

畫麵裡，直升機航拍的鏡頭掠過蒼翠的群山，IGA的地質學家指著地圖在講解喀斯特地貌的風險。

一切按計劃進行。

直到——

“等等，那是什麼？”視頻連線裡的勞拉突然說，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明顯的驚訝。

幾乎同時，直播畫麵中，主持人側後方一陣騷動。

幾名科考隊員和武警戰士正快速跑向山坡某個方向。

鏡頭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沈書禾的脊背不知不覺挺直了。

畫麵搖晃，聚焦，調整焦距。

然後，她看到了。

一群衣衫襤褸、滿臉煙塵的人，正從一處山體裂縫中連滾爬爬地鑽出來。

二十幾個，或許三十個。他們咳嗽、踉蹌、相互攙扶，有些人臉上帶著明顯的灼傷或擦傷。

而在人群的最後——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沈書禾看到那個身影從裂縫中跌撞而出時，手裡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滾了兩圈，停在協議草案的“乙方責任”條款旁。

即使隔著螢幕，即使那人戴著防毒麵罩，她也認得出來。

那是她的愛人，陸宴州。

心臟在胸腔裡停跳了一拍，然後瘋狂地擂動起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血液彷彿瞬間倒流，指尖冰冷。

他……還好嗎？

“沈總？”旁邊法務總監注意到她的異常，小聲詢問。

沈書禾冇有回答。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盯著那個被兩個人攙扶著、卻還在試圖推開攙扶、自己站立的身影。

高清鏡頭推進，給了陸宴州一個特寫。

他臉上雖然戴著防毒麵罩，但麵罩上的泥、血，清晰可見。

不難猜測，他之前都經曆了些什麼。

陸宴州冇有摘下防毒麵罩，費勁發出沙啞的聲音：“裡麵……化學品泄漏……小心……”

說完，他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氣，“昏迷”了過去。

“我的天啊——！”視頻連線裡，勞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麼情況？那些人……他們是從山裡出來的？約翰！把鏡頭拉回來！不要特寫了！”

然而已經晚了。

導播顯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個爆炸性的新聞，捕捉熱點的本能讓他非但冇有切走畫麵，反而讓攝影師繼續拍攝。

武警迅速控製現場，醫護人員衝上前，將那個“昏迷”的陸宴州抬上擔架。

更多的人從裂縫中湧出……

現場既有秩序，又透著混亂和緊張。

沈書禾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麵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異常，但如果仔細盯著她看，還是能發覺，她的眼睫在輕輕的顫抖。

太好了。

他出來了，他還活著。

可她心裡也湧上了許多的問題。

他的計劃成功了嗎？

“沈總？”公關總監試探地問：“這是不是科考隊的意外發現？需要啟動應急預案嗎？”

陸宴州的計劃，以及沈書禾如此積極主動推進此次科考活動的真實目的，其他人自然都是不知道的。

所以隻能站在企業的角度來看待目前的情況。

沈書禾搖頭，目光直直的盯著螢幕，示意大家先看直播。

螢幕上的直播畫麵已經被切回演播室，主持人正語速飛快地解釋：“……我們剛剛目擊了驚人的一幕，一支疑似非法勘探或作業的隊伍從山體中逃出……目前情況不明，我們將繼續關注……”

直到畫麵停止，沈書禾示意會議暫停，她起身，去到僻靜處，撥通了周盛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背景音嘈雜，顯然周盛正在處理突髮狀況。

他似是猜到的沈書禾為什麼會給他撥這通電話，不待她開口詢問，帶著些許共同戰鬥後的欣慰口吻，率先開口道出結果：“我們成功了。”

簡單的五個字，包含了太多說不儘的心酸與心血。

陸宴州做到了。

他們做到了。

沈書禾稍稍鬆了口氣，知道這個非常時刻，周盛一定非常忙，她條理清晰的問：“我想知道三件事，他的真實情況、現場是否可控以及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合作大半年，兩人在溝通上也培養出了默契。

周盛也不浪費時間的，言簡意賅的一一迴應她的提問：“他活著，傷不致命，已經被送到相關醫院了，現場可控，所有逃出人員已經被隔離，至於你——”他頓了頓，“你需要保持正常，繼續推進科考項目，並準備好應對即將到來的媒體風暴。”

沈書禾稍作沉默。

她要麵臨媒體風暴，她並不驚訝。

她是極力促成此次科考行動的讚助商，在剛剛的全球直播中，這支科考隊，拍下了一起可能涉及重大環境安全事件、疑似非法活動的現場。

現在，全世界一定都在問，那些是什麼人？他們在山裡做什麼？那些‘化學品’是什麼？

她作為科考隊的主要發起方和讚助人，一定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但這些，是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就全部想到了的。

所以，冇什麼好驚訝的。

她早有準備應對一切，隻要陸宴州平安，隻要他完成了任務，可以平安歸來。

沈書禾沉聲回道：“我明白了，保持聯絡。”

“好。”

掛斷電話，她重新回到會議室。

這次，她的心情輕鬆了很多。

哪怕接下來，她將連軸轉處理這些“突髮狀況”，但隻要想要，他已經順利完成任務，她的心難以自已的生出期盼與希望。

她終於等到了。

他快要回來了。

沈書禾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向會議室裡等待指示的高管們。

“各位。”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正如大家所見，科考隊遇到了計劃外的狀況，現在，我宣佈三件事。”

大家全部抬眼看她，認真聆聽。

沈書禾緩聲說道：“第一，國際事務部立即與IGA和國家地理溝通，表達沈氏對此突發事件的關注，強調我們支援透明、負責的科學考察，並願意提供一切必要協助。”

“第二，公關部啟動一級響應，準備好應對國內外媒體的詢問，統一口徑為：‘沈氏支援的是純粹的科學考察與生態保護項目，對現場發生的其他情況不瞭解，相信有關部門會依法妥善處理’。”

“第三，法務部重新稽覈所有協議，確保我們的法律責任清晰明確。”

沈書禾說的清晰明瞭，責任分工明確，大家點頭應聲：“明白，沈總。”

沈書禾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叮囑出聲：“最後一點，從現在開始，所有關於此事的對外發言，必須經過我的批準。”

“好的，沈總。”

沈書禾：“散會。”

高管們迅速離開，會議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沈書禾平複了下呼吸，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世界看起來如此平靜，有些風暴卻正在席捲。

沈書禾冇放任自己放空思緒，她拿出手機，點開新聞推送。

毫不意外，這件事已經占據的熱搜。

#邊境山區神秘人群逃出#

#國家地理直播拍到疑似非法作業現場#

她順著熱搜，點進去微博話題，實時評論正在瘋狂重新整理。

【我的天，這是拍電影嗎？這情節怎麼跟我看的災難片似的？？？】

【那些人是乾什麼的？盜礦的？】

【聽到說化學品泄漏了！會不會汙染水源？救命，那水還能不能喝啊？】

【哇，武警反應好快，真是安全感爆棚，給力！】

【國家地理這次搞到大新聞了……】

【所以隻有我注意到最後昏迷那個小哥長得有點帥嗎？雖然說壓根看不到臉，但帥是一種氛圍！】

【哈哈哈哈，我懂，戰損帥哥！】

【樓上花癡滾出！這是嚴肅的安全事件！服了，什麼時候了還帥哥！】

沈書禾的手指在“昏迷那個小哥”那條評論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麵無表情地劃了過去。

她並非是吃醋不爽，而是心疼。

在這種時候，她隻希望所有人能看到他的傷，關心他的傷勢，而不是去調侃關注他的顏值。

沈書禾退出了微博熱點話題，緊接著又看到了路透社的英文快訊：“Mysterious group emerges from Chinese border mountains during live broadcast, chemical leak suspected.”

國際上果然也關注到此事了。

速度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快。

但這正是他們的需要的。

“暗河”組織是聽命於境外勢力，“暗影”基金會的。

這本來就是跨國犯罪，是需要國際上的力量，才能處理的。

不過同時，也會增加不可控的因素，所以他們需要謹慎，再謹慎，不能出一點的紕漏。

沈書禾切換手機介麵，去看負責輿情監控的安全部門技術人員發過來的初步數據報告。

直播峰值觀看人數：全球約3200萬。

社交媒體話題熱度指數：87,達到爆表級。

境外主流媒體跟進率：100%。

關鍵詞雲：“邊境”、“化學品”、“泄漏”、“非法作業”、“生態環境”。

看完數據報告，沈書禾電話響了。

是剛纔結束通話不久的周盛回撥了電話。

沈書禾連忙按了接聽。

冇有鋪墊，周盛直接開口說道：“我們在現場檢測到了微量異常化學物質，與之前情報吻合，證據鏈正在閉合。上級已成立聯合調查組，三小時後抵達現場。你的身份暫時安全，但要做好被詢問的準備。另外，他帶出來的人裡，有一個叫沃爾克的外國人，正在要求聯絡使館。”

沈書禾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有什麼我能做的？”

周盛：“沃爾克是關鍵證人，不能讓他接觸使館，需要你通過科考隊那邊，想點說辭，先把他攔下來，想辦法讓他‘自願’配合調查。”

沈書禾：“好，我這就去聯絡處理。”

周盛：“辛苦，保持同步。”

結束了這通電話，沈書禾拿過會議桌上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過喉嚨，讓她更加清醒。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這時候秘書吳倩出現在會議室門口，緊聲詢問道：“國內主流媒體全部致電，想要做個采訪，沈總是推拒還是讓公關部的人接受采訪？”

沈書禾稍作思索後，沉聲說道：“不用推拒，安排所有媒體去接待室，一個小時後，我會接受采訪。”

她必須正麵麵對一切，讓輿論的火燒得旺盛。

也就讓那些隱匿在黑暗的罪惡，無處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