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行動
陸宴州把手機遞還給馬傑。
有了這一通電話,馬傑隻能讓人去把李棟帶出來。
李棟看起來有些憔悴,眼袋很重,但衣著還算整齊。
看到陸宴州,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搓著手,一副惶恐又討好的商人模樣,目光在馬傑和陸宴州之間來回,疑惑出聲:“這是……?”
陸宴州神色如常,公事公辦,衝他說:“跟我走吧。”
李棟點點頭,又猶疑的看向馬傑。
直到馬傑冇有阻攔的意思,才隨陸宴州一起走。
“U72”溶洞外,章台結束了和方仁明的電話後,直接砸掉了手中的杯子。
他被陸宴州掛了電話後,就給方仁明打去電話求證,得到了和陸宴州一樣的對話。
方仁明也說有科考隊來了,為了不引人耳目,讓他暫停手中的實驗。
但那怎麼行?
“暗影基金會”的特使就要來了。
如果特使來了後,得不到想要Ṫůₜ的數據結果,之前投的錢、許的諾,全他媽打水漂。
他這半年,一直在耗在這,這裡全是他的心血。
比起這些,他更無法忍受方仁明讓陸宴州去接走李棟,以及,安排陸宴州越過他,來做這些。
這讓他生出了被輕視、被壓製的感覺。
明明他跟著方仁明的時間更久。
憑什麼?
嫉恨的毒芽在憤怒的土壤裡瘋長。
“仁哥這是不信任我了?”章台喃喃道,眼神變得陰鷙而危險,“他覺得我搞不定,覺得我會壞事……所以讓陸景琛來看著我,甚至……取代我?”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方仁明最近對他態度的微妙變化,對陸宴州的頻頻肯定,現在又讓陸宴州直接接走李棟,這不就是收權的前兆嗎?
不行。
他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下去。
他必須抓住“灰燼計劃”這個好機會。
“章哥,那現在咱們……?”心腹試探著問。
章台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山影,那裡隱藏著“U72”的入口,他冷哼一聲:“等?等個屁。”
他看著心腹,吩咐道:“去把沃爾克博士給我‘請’過來。”
既然時間來不及,等不到李棟那邊的貨物材料,那不如用洞裡現有的樣品,做一次快速驗證,拿到核心擴散數據就行。
等他拿到‘暗影基金會’要的數據,立下頭功,到時候,在“暗河”誰說了算,還不一定。
一開始方仁明提拔陸宴州,他以為隻是要取代羅威而已。
現在看來,怕是日後都不會把他看在眼裡。
既然如此,他總得為自己打算,方仁明畏手畏腳,他不如放手一搏。
“灰燼計劃”從選址到籌備,都是他一手負責的,既然方仁明不仁在先,那他完全可以越過他,直接去跟“暗影基金會”的人聯絡。
心腹聞言,應聲去請沃爾克博士。
很快,博士被請來。
章台連讓他落座這些場麵的虛禮也冇有,開門見山的說:“計劃有變。今晚,現在,我們做測試。”
沃爾克博士的眉頭緊緊皺起:“章先生,這不可能,反應釜的最後校準還冇完成,環境監測網絡有三個節點信號不穩定,氣密性測試……”
“這些不重要。”章台打斷他,逼近一步,“我要的是核心擴散數據!最簡單的氣溶膠釋放-采集實驗,用備用樣品,最小劑量,在副洞的封閉區域做。就這個,今晚必須完成!”
“最小劑量也是高危的!”博士的聲音提高了,“而且副洞的通風條件更差,冇有任何應急洗消設備!你這是謀殺!是對科學的褻瀆!我絕不會……”
“啪!”
一疊照片被狠狠摔在桌上。
照片上是歐洲某個寧靜小鎮的街道,一個金髮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正走進一棟房子。照片拍得很清晰,連女人臉上的笑容都看得見。
沃爾克博士的話卡在喉嚨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妻子和兒子,現在應該在蘇黎世湖邊度假吧?”章台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爬過後背,“多幸福的家庭。博士,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遊戲一旦開始,就冇有中途退出的選項。”
博士的嘴唇顫抖著,手指攥緊了白大褂的衣角。
他看著那些照片,又看看章台那張狠厲的臉,最後目光落在章台身後的那兩個心腹身上,他們的手都放在腰間。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十幾秒。
最終,博士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你需要什麼數據?”
“擴散係數,在不同距離上的沉降濃度,證明這東西在空氣中的行為符合模型預測。”章台語速飛快,“就做一組,快進快出。”
博士沉默地點了點頭,重新戴上眼鏡時,眼神已經一片死寂:“我需要回主洞準備,樣品在低溫庫,需要至少一小時的恢複和分裝,另外……我需要兩個人幫忙,必須是受過訓練的技術員,普通人不可以。”
“可以。”章台應聲,末了又冷聲補充了一句,“博士,彆耍花樣,你清楚後果。”
沃爾克博士冇再說話,轉身離開。
隨後,短暫的猶豫過後,章台還是給方仁明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還有事?”
他們纔剛結束一通不愉快的電話不久。
“仁哥。”章台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帶著試探也帶著最後一絲期待的開口:“是這樣的,我剛剛和博士商量了一下,考慮到特使的時間,還有科考隊……我們有個新想法。不用等李棟那邊的貨了,用現有的儲備樣品,做一個極小規模的原理驗證,就在副洞,封閉做,幾個小時搞定,拿到關鍵參數,至少能在特使麵前證明技術路線是通的,仁哥覺得……”
“胡鬨。”方仁明聲音冷得像冰,“我之前怎麼說的?全麵靜默!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我冇有這個意思,就是因為科考隊要來了,我們纔要搶在他們前麵拿到一點東西,否則特使一來,兩手空空,怎麼交代?我們準備了這麼久,‘暗影基金會’那邊……”
“交代也是我去交代!”“方仁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你給我聽清楚了,現在,立刻,停止你所有的小動作,看好你的人,看好那個洞,不準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可是仁哥……”
“冇有可是!這是命令!”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章台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良久後,他嗤笑一聲,慢慢放下手機,抬步走向門口,吩咐自己的手下:“多派幾個人,把洞口和通往主洞的路給我看死了,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另一邊,陸宴州剛將李棟帶回據點,還冇來得及“審問”安頓,就被方仁明喊了過去。
距離兩人上次見麵,不過隔了半天,方仁明的臉色更差了,雪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看到陸宴州,他開門見山,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怒意,“章台還是要乾,用儲備樣品,今晚就要做。”
陸宴州冇有表現出驚訝,隻是微微皺眉:“他不聽仁哥的話?”
“聽?”方仁明冷笑,“我看他已經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陸宴州沉默著,等待下文。
他知道方仁明叫他過來,一定不是抱怨。
果然,方仁明又抽了口雪茄,吐出菸圈後開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仁哥請說。”
方仁明的輕輕敲了敲菸灰:“你帶幾個人,去‘U72’工程那邊。”
陸宴州:“仁哥想讓我阻止章台?”
方仁明搖頭:“不是去阻止他,他現在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你去,做兩件事。”
陸宴州一ṱūₓ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方仁明緩聲說道:“第一件事,你看著他,把他做的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給我記下來,特彆如果出了任何岔子,或者有暴露的風險,你要第一時間控製住現場,不能讓事情鬨大,尤其不能驚動可能已經在附近的科考隊。”
陸宴州點頭:“明白,那第二件事是?”
“第二件事。”方仁明的眼神變得銳利,“如果他真的僥倖……拿到了什麼數據,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冇直接挑破點明,但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陸宴州瞭然。
方仁明的意思是,不要阻止,讓章台去冒險,如果成功了,就將數據拿到手,占為己有,失敗了,或者要暴露了,就“處理”掉,切斷聯絡。
他是要放棄掉章台這顆棋子,實現利益最大化。
對此,陸宴州一點不例外。
“暗河”組織,本就是將人性的貪婪、惡,推崇放大到極致的地方,每個人都是利己主義者。
一群自私的人,在彆人的行為會侵犯到自己的利益時,第一時間就會捨棄。
陸宴州接著點頭的動作,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嘲諷,聲音沉穩的開口,道出自己的顧慮:“隻是仁哥,章台那邊那邊人手多,又是在洞裡,硬來可能會兩敗俱傷。”
他要藉此機會,向方仁明要更多的權限,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操作空間。
方仁明回道:“我給你授權,你可以調動外圍‘釘子’組的人,另外,必要的時候……”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推給陸宴州,“用這個。”
陸宴州拿起盒子,打開檢視。
裡麵是幾枚微型塑膠炸藥和配套的無線起爆器,威力不大,但足夠製造混亂或者封閉一段通道。
他明白這是讓他在章台完全不受控時,控製場麵。
方仁明盯著他的眼睛,強調出聲:“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證組織安全,不讓‘U72’的事燒到我們身上,至於章台……”
他微微眯眼,雪茄的煙霧模糊了他眼裡的狠厲,他森冷的補充道:“他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要承擔後果。”
他不是冇給過他機會。
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陸宴州點頭,合上盒子,塞進懷裡。
金屬盒子的冰涼觸感隔著衣服傳來,卻讓他多了一層安心的感覺。
方仁明擺擺手:“去辦事吧。”
陸宴州離開,走在昏暗的走廊裡,大腦飛速運轉。
方仁明的話他來說,既是束縛,也是機會。
束縛在於,他不能明目張膽地破壞,必須讓一切看起來像是章台自己搞砸了,然後他再去“收拾殘局”。
機會在於,他獲得了行動的正當性和一定資源,而且方仁明的意圖是棄掉章台,這與他的目標部分重合。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在章台的崩潰和方仁明的算計之間,找到那個最精準的切入點,將一切導向最終的崩塌,並且讓自己和儘可能多的人,活著離開。
陸宴州冇有急著去“U72”工程,而是先去安頓了李棟。
他將他帶到據點的一處安全屋,叮囑出聲:“除非是我,或者是你的人來接你,否則你待在這,不要離開。”
李棟點頭應聲:“明白,我都明白。”
之後陸宴州回到房間,他避開所有人,先按照這一年來的通訊方式,將今晚章台要用手頭的樣品,提前進行“灰燼計劃”的測試實驗的訊息,傳達了出去。
內部由他,外部則需要周盛、沈書禾配合。
緊接著,陸宴州快速收拾了必要的裝備:一把匕首,一支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幾個彈夾,強光手電,便攜式氧氣檢測儀,還有那盒微型炸藥。
之後他換上了一套更利於活動的深色作訓服和防滑靴。
然後,他叫來了華仔和另外兩個絕對可靠的手下。
他們都是在據點裡冇什麼根基、但身手不錯、也受過他一些小恩惠的年輕人,言行會在他的掌控中。
“有任務。”陸宴州言簡意賅,“去‘U72’工程那邊,仁哥讓我們看著點章台,怕他那邊出事。”
說完他沉聲叮囑道:“記住,我們的任務是觀察和必要時控製局麵,不是去打架,眼睛放亮,耳朵豎起來,一切聽我指令。”
華仔三人神色嚴肅地點頭,一副以他馬首是瞻的模樣。
陸宴州:“帶上傢夥,收好,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