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
實驗開始
夜色如墨,山林寂靜得可怕,隻有風聲和偶爾的蟲鳴。
通往“U72”工程的山路崎嶇難行,陸宴州四人藉著月光和頭燈微弱的光,快速而安靜地前進。
距離洞口還有幾百米時,陸宴州示意停下。
他做了個手勢,華仔和另一人從側翼包抄過去,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一人,從正麵靠近。
洞口隱藏在藤蔓和亂石之後,但此時,那裡透出了不正常的燈光,還隱約有人影晃動。
陸宴州伏在一塊岩石後,用夜視望遠鏡觀察。
洞口外麵守著四個人,都是章台的嫡係,手持自動武器,神色緊張地掃視著周圍。
洞口裡麵燈火通明,傳來一些金屬碰撞和模糊的說話聲。
“戒備很嚴。”身邊的手下低聲說。
陸宴州點點頭,他看了一下時間,接近晚上十一點。
按照章台的性子,如果真要動手,應該就是這個時候了。
他正思考著如何不引起衝突地靠近,洞口的守衛突然一陣騷動,一個人從洞裡快步走出,正是馬傑。
他對著守說了幾句什麼,守衛們立刻分散開,更加警惕地注視著黑暗。
機會來了。
陸宴州對身邊手下耳語幾句,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頭燈,光明正大地朝著洞口走去。
“誰?!”守衛立刻發現了光線,槍口轉了過來。
“我。”陸宴州的聲音平靜,腳步不停。
守衛們認出了他,槍口微微下垂,但依然充滿戒備。
馬傑也看了過來,臉色不善,他擋在洞口前,意有所指的說:“這麼晚了,阿布哥還過來做什麼?不好好照看李老闆?”
他白天裡在賭場把李棟帶走這件事,害得章台大發雷霆,這件事他還記恨著呢。
陸宴州倒是平靜,冇什麼不好情緒,“仁哥讓我來的。”
馬傑一聽,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他又拿著雞毛當令箭,從前方仁明都是看重章台,有他什麼事呢?
一想到章台發火的樣子,他也冇什麼好氣的開口:“又來替仁哥傳達什麼指令呢?”
他這話多少有些陰陽怪氣,暗戳戳表示,陸宴州就是個傳話的。
陸宴州毫不在意,走到近前,目光掃過守衛和馬傑,“仁哥看看這邊準備得怎麼樣,科考隊快來了,仁哥不放心。”
馬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這麼多年,章哥辦事,仁哥一直都是放心的。”
陸宴州眉頭微挑:“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仁哥要是放心,也就不會讓我過來了。”
他往洞裡看:“章台呢?”
馬傑回道:“章哥在裡麵忙,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不是來打擾的。”陸宴州笑了笑,但那笑意冇到眼底,“我是來幫忙的,怎麼,章台連仁哥派來幫忙的人,也要攔著?”
這話說得很重,直接給馬傑的行為蓋了個鍋。
馬傑要是攔著他,就是跟“暗河”組織的老大,方仁明作對。
馬傑一時語塞,眼神閃爍。
就在這時,洞裡傳來章台不耐煩的吼聲:“誰在外麵?吵什麼?”
馬傑如蒙大赦,趕緊朝裡麵喊:“章哥!是阿布哥來了!說是仁哥讓來的!”
洞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腳步聲響起。
章台走了出來,他穿著件沾了油汙的工裝,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
他盯著陸宴州,眼神像刀子,冷聲問:“你來做什麼?”
“仁哥不放心這邊,讓我來看看。”陸宴州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科考隊明天可能就到了,你執意要提前進行實驗,仁哥擔心動靜太大,引起注意。”
“不勞仁哥費心。”章台皮笑肉不笑,“我這兒一切順利,馬上就開始個小測試,很快就好。”
他臉上半點不歡迎,開始下逐客令:“你要看,就在外麵看著好了,洞裡地方小,又危險,就彆進去了。”
誰知道他到底是來“看”,還是來阻止他的?
“這不好吧?”陸宴州往前踏了一小步,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堅持,“仁哥交代了,讓我務必‘看清楚’。這站在外麵,怎麼看清楚?”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洞口守衛和馬傑都緊張地看著他們,手不自覺地摸向武器。
陸宴州帶來的手下也悄然出現在側翼。
章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字一頓,“這裡,現在,我說了算,你不要在我麵前裝腔作勢,我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你,帶著你的人,給我退到警戒線以外,否則……”
他話冇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已經赤裸裸。
陸宴州看著章台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偏執,知道再堅持硬闖,衝突立刻就會爆發。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需要章台把實驗做起來,需要在過程中找到破壞和救人的機會,而不是在洞口就拚個你死我活。
於是他不再強硬的硬闖,而是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在外麵等,仁哥問起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他揮了揮手,帶著手下退後了幾十米,在一塊背風的岩石後坐下,遠遠地看著洞口。
看到陸宴州退讓,章台似乎鬆了口氣,但眼中的疑忌更重。
他狠狠瞪了陸宴州的方向一眼,轉身快步走回洞裡,對馬傑說:“看緊他們,有任何異動,不用請示。”
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他決不允許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誰要是成為他的阻礙,那他就掃平阻礙。
溶洞深處,臨時搭建的“實驗區”燈火通明,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原本是一個相對乾燥的支洞,被改造成簡易實驗室。
幾台關鍵儀器被集中在中間,用防水布圍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機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得發膩的化學氣味,那是從低溫保險櫃裡取出的“灰燼”模擬劑散發出來的。
沃爾克博士在章台心腹的貼身“陪同”下,進行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他的動作機械而精確,麵前的操作檯上,擺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氣霧發生裝置,連接著一個小型高壓氣瓶和複雜的管路,旁邊是幾個已經準備好的培養皿采樣陣列。
“博士,還要多久?”章台走進來,語氣急躁。
“……最後校準。”沃爾克博士頭也不抬,聲音乾澀,“十分鐘。”
章台催促:“再快些。”
他走到一邊,看著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儀器,既興奮又焦慮。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簡單的數據接收介麵。
隻要測試一開始,理論上這裡就能接收到初步的濃度數據。
洞裡的其他技術員都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冇有人說話,隻有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和腳步聲。
緊張像無形的霧氣,籠罩在每個人頭上。
隻要有一點點的差錯,結果都不堪設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沃爾克博士終於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章台:“準備好了,可以開始。”
章台眼睛一亮:“好,所有人,各就各位,開始。”
沃爾克博士的手按在了控製麵板的啟動鈕上。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停頓了大約兩秒鐘,才用力按了下去。
“嗡——”
氣霧發生裝置發出低沉的震動聲,高壓氣體推動著微量的“灰燼”模擬劑,通過特製的噴嘴,形成極其細微的氣溶膠顆粒,噴入被臨時封閉的、大約十立方米大小的透明測試腔內。
幾乎同時,佈置在測試腔內不同位置的鐳射粒子計數器發出了密集的“滴滴”聲,平板電腦上的曲線開始跳動。
“有數據了!”章台身邊的一個人低聲叫道。
章台湊到螢幕前,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和逐漸形成的曲線,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激動道:“好!好!繼續!繼續!”
沃爾克博士卻緊盯著另一塊螢幕,上麵顯示著環境監測數據:溫度、濕度、氣壓,還有……測試腔外的空氣汙染物濃度。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章先生。”他忍不住開口,“泄漏率異常升高,測試腔的密封有問題,有少量氣溶膠外泄,建議立刻停止,檢查密封……”
“繼續。”章台頭也不回地打斷,堅持說道:“一點點泄漏怕什麼?繼續實驗,我要完整的擴散曲線。”
眼看著馬上就要成功了。
冇有此刻喊停的可能。
他要拿到結果,直接和“暗影”基金會的特使會麵,以後,“暗河”他說了算。
沃爾克博士滿頭薄汗的張了張嘴,看了看章台,又看看身邊虎視眈眈的打手,最終頹然地閉上了嘴。
他隻能祈禱,泄漏量真的微不足道,不會造成不可控的後果。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溶洞通風係統,因為陸宴州之前的暗中破壞,效率已經大打折扣。
那些微量泄漏的有害氣體,無法被及時排出,正在空氣中緩慢積累。
冇有多久,觸發了警報。
沃爾克博士後背發涼,顧不得打手的威脅,再次停手看向章台:“實驗不合格,有害氣體泄露,快,必須馬上撤離,這裡很危險!”
章台卻不以為然,偏執的抓住了他的手:“你這雙手,要麼繼續給我做實驗,給我結果,要麼就留下來。”
他眼神狠厲,從靴子裡掏出了一把軍刀,熟練的繞手轉了個圈,直接抵在了他的手上。
沃爾克博士睜大了眼,眼裡都是血絲:“你瘋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
章台的確是瘋了。
他太瞭解“暗河”組織的規則了,被“老大”放棄的人,即便是不死在這裡,也很難再活下去。
他要另謀出路,他要站得更高,他怎麼可能放棄?
章台冇有半點被說動,冷聲說道:“死在這裡怎麼了?反正我陪著你。”
他更用力的拽緊了他的手:“繼續。”
“瘋子!”
此時,洞口外,岩石後。
陸宴州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朵捕捉著洞裡隱約傳來的所有動靜。
他依稀聽到了儀器的嗡鳴,模糊的人聲,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高頻的報警聲?
他心下一沉,忙拿出便攜式氧氣檢測儀檢視,數值一直在正常範圍波動。
但他放在更靠近洞口陰影處的另一個微型綜合氣體檢測器,傳回了他手持終端上的數據,卻顯示出異常。
監測螢幕上,代表“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和“特定微粒”的指標,出現了微弱但持續的上升趨勢。
雖然絕對值很低,遠未達到危險閾值,但這個趨勢本身,說明瞭洞內確實在釋放東西,並且有極少量的泄漏。
開始了。
陸宴州看了一眼時間,測試開始大約十五分鐘。
是時候采取行動了,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陸宴州低聲囑咐華仔:“你留在這裡,盯著洞口,有任何大批人出來的跡象,或者異常動靜,立刻發信號。”
華仔點點頭,問道:“阿布哥要回去?”
陸宴州搖頭,瞟了眼“U72”工程的方向:“我進去看看。”
“怎麼進?”華仔瞅了眼門口抱著武器的人,“他們不讓,你一個硬闖危險,還是我們陪你一起吧。”
剛剛章台都放了話,說是隻要有異動,讓門口的人都不用請示直接動手。
這是要開火的意思了。
陸宴州一個人過去,肯定危險。
“不用。”陸宴州拒絕了,“我有辦法進去。”
“什麼辦法?”
陸宴州:“我走彆的入口。”
他早就偵察過,“U72”溶洞並非隻有一個入口。
在距離主入口約一百五十米的一處懸崖下方,有一個極其隱蔽的裂縫,可能是以前的地質活動或水流沖刷形成的,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曲折幽深,但根據吳工的圖紙和他自己的探索,這條裂縫最終能通到主洞體係的某個偏僻角落,靠近通風管道的主乾線路。
華仔疑惑的問:“哪裡還有入口?”
陸宴州卻冇有多說的意思,含糊強調:“你按我說的去做。”
他從懷裡掏出方仁明給他的那個黑色小盒子,取出一枚微型炸藥和起爆器,遞給華仔,“如果裡麵發生爆炸或者塌方,洞口的人肯定會亂。到時候,你看我信號,或者聽到連續三聲槍響,就用這個,製造點小混亂,吸引注意力,然後自己找地方藏好,彆硬拚。”
華仔接過,知道事態嚴峻,他用力的點了點頭:“明白。”
陸宴州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悄無聲息地滑入側麵的黑暗。
行動開始。
他知道當他再次走出來,就是走到陽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