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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禁
章台連忙表態道:“我會去催促‘速達’那邊,讓他們提前幾天送過來,沃爾克博士說了,隻要材料齊全,模擬環境搭建很快,最關鍵的氣溶膠擴散測試,48小時就能跑完一個完整週期,拿到基礎擴散係數和衰減曲線,在特使到達前完成是冇有問題的。”
方仁明不置可否,隻是目光落在離他稍遠的陸宴州身上,問道:“你那邊呢?場地外圍的安保和應急方案,準備得怎麼樣了?”
陸宴州語氣沉穩的回道:“我重新梳理了‘U72’周圍五公裡的地形,明哨暗哨的位置已經調整優化,覆蓋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徑。”
“應急方案有兩個:第一,如果遇到小股不明身份人員探查,由暗哨解決,不留痕跡;第二,如果遇到大規模、有組織的搜尋或攻擊,我準備了三條撤離路線,其中一條直通境外,沿途有補給點和接應。”
“至於洞內的應急措施,博士那邊也在準備,主要是防止實驗意外泄漏的噴淋中和係統和隔離艙。”
他彙報得條理清晰,考慮周全。
方仁明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很好,你做事沉穩周到,我很放心。”
他這話像是誇獎陸宴州,但餘光卻似乎掃了章台一眼。
其中微妙的深意,不難捕捉。
顯然在籌備“灰燼計劃”的實驗中,他覺得陸宴州的表現,比章台更好。
章台的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陸宴州將這個細節收入眼底。
方仁明對章台此次采購生化材料有所不滿,顯然覺得他冇有留出足夠的操控空間。
這是一個值得留意的信號。
再細微的不滿,都可以生出裂縫與隔閡。
他可以靜待一個時機。
方仁明:“時間很緊,你在保證安全的同時,要全力配合章台的行動,有任何意外情況,第一時間來告知我,明白嗎?”
陸宴州點頭應道:“明白。”
章台的表情更微妙了。
方仁明這番話,看似此次實驗活動以章台為主,但那句讓陸宴州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他,帶著讓陸宴州監督章台的意味。
章台當然不爽。
不過此時更重要的是,聯絡“速達”通訊那邊,讓他們加快實驗材料的運輸。
越早備齊原材料,給足沃爾克博士充足的時間,“灰燼計劃”的實驗纔會越成功。
沈氏。
沈書禾忙著處理工作時候,就放置在桌麵,她手旁顯眼處的地方的提示器震了震。
她眸光瞬間一緊。
因為和“暗河”組織那邊的來往越來越密切,任務就要到最危急的時候,她也擔心李棟那邊的安危,囑咐他那邊有任何突髮狀況,如果不方便給她打電話的情況下,可以用一些隱秘的設備。
那設備就安裝在他隨身戴的手串裡,他隻要按下,她這邊會收到提示。
現在,提示器開始震動,在靜謐的辦公室裡,動靜格外的響亮。
沈書禾心口一緊,冇有任何的猶疑,立即把所有跟李棟有連接的遠程設備,一一接連上。
一陣電流雜音後,耳機裡傳來了清晰的聲音。
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通風係統的低鳴,還有隱約的音樂聲,但對話聲異常清楚。
果然,她清楚的聽到了章台的聲音。
章台又找上了李棟了。
且這一次,冇給李棟一點聯絡她的時間,隻能用這樣的方式聯絡她,看來真的非常的突然。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科考研究隊,還要三天纔會出發,不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找上李棟的吧?
隻可能是那批材料貨物的事。
章台的聲音森冷,透出狠厲來:“李老闆,我的耐心有限,茶水涼了三遍,我聽你的‘困難’也聽夠了。”
李棟的聲音發緊,但還算是鎮定,很是為難的說:“不是我不儘力,您要的那些東西,在國際上都是敏感物項,查得嚴,渠道一層扣一層,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打點……”
“我不說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章台打斷李棟,“上頭留給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我冇有時間再等你。”
緊接著,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玻璃杯被狠狠砸在桌麵上,或者拍桌子。
章台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加危險,像毒蛇吐信,“我不管你是鑽天還是入地,清單上的東西,七天。七天之後,我必須在我的倉庫裡見到第一批貨。不是‘儘量’,不是‘爭取’,是‘必須’!”
李棟苦笑:“章老闆,這真的太強人……”所難了。
章台再次粗暴的打斷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隻是通知你。”
他眯眼看著李棟,威脅的意味滿滿,狠厲的說:“你現在就給我個準信,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跟你浪費時間了。”
他說著,從腰口掏出了把手槍,動作利落絲滑的在手上轉了轉,朝槍口吹了吹氣。
辦公室內設備有限,沈書禾看不到李棟那邊的實時畫麵,但是感覺到了李棟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椅子輕微挪動的吱呀聲。
她大約能猜測那邊是什麼樣的畫麵。
“章老闆這是什麼意思……”李棟的聲音微微發顫,很是緊繃,“買賣不成仁義在,何況上次到貨的時間,我也是如實說的,是您答應了咱才談合作的,我也冇往後拖時間,再說咱之前的鋼材生意不是合作得挺愉快的嗎?誒,您犯不著這樣啊……傳出去,不得壞了道上的規矩啊?”
“規矩?”章台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笑,“我的規矩就是……買賣不成,之前所有的過往的情誼都一筆勾銷,你做不好這件事,以後也不必再做任何事了。”
死一般的寂靜裡,沈書禾隔著耳機,聽到李棟牙齒輕微打顫的聲音。
那不是演戲,是真實的恐懼。
“李棟。”沈書禾及時出聲安撫他的情緒,鎮定說道:“答應他,貨,我來想辦法。”
李棟的恐慌她當然理解,他愛錢,但更想好好活著。
她出聲喚他,是想讓他鎮定,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在麵對章台,她在他身後,陪他一起。
從章台這個反應來看,不難推測,應該“暗河”組織或者說“暗影”基金會那邊的行動提前了,所以章台迫於壓力,不得不來向李棟施壓。
甚至是以李棟的“生命”來要挾。
不管她能否按照章台要求的時間把生化實驗所需要的材料給他備齊,她都必須要此刻的李棟答應。
一來,她不能拿李棟的生命去賭,二來萬一章台徹底放棄他們,尋找另外的渠道,且順利拿到供貨,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沈書禾的聲音從骨傳麥裡傳來,李棟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終於,沈書禾來了。
他不用命喪於此了。
“章老闆……”李棟開口,經曆過極度緊張然後鬆懈的嗓子發啞,但聽起來也像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和妥協,他回道:“……好,七天……我……我拚了命,也給您把第一批覈心材料運到。”
聞言,章台的麵色稍有緩和,但威脅依舊,“的確是需要拚命了李老闆,七天後看不到貨,你的下場就跟那批貨一樣。”
李棟瑟縮了一下,低垂著頭,應聲回道:“明白明白,我這就去安排,爭分奪秒豁出一切去給章老闆把事辦好。”
這屋子裡的壓迫感太強,這種小命不保,和活閻王交談的感覺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他後背已經是冷汗涔涔。
他隻想快點離開。
然而章台翹起來的二郎腿一抬,虛攔了李棟一把,反正把話說破了,他也不再做表麵功夫,語氣毫不客氣,甚至是居高臨下的傲慢:“我讓你走了嗎?”
李棟頭皮發麻,雙腿發軟,往後碎步退了兩步,堆著笑看著他,隻是那笑太僵硬,比哭還難看:“章老闆,還有什麼事啊?您、您說就是了……但凡能做到的,我肯定答應啊……”
章台冷冷看著他,不賣關子的直言道:“在你的貨抵達前,你就留在這,貨到了,你人自然可以走。”
他意思很清楚,是要扣留李棟。
李棟笑得更僵硬了:“彆開玩笑了章老闆,我留在這,怎麼給你乾活啊?我總得跟廠裡和渠道那邊聯絡……”
章台也笑,毫無溫度:“乾活?有時間不就可以了?你放心,我隻是留住你的人,不會阻止你跟外界交流了,你要走的關係,想怎麼走都可以。”
末了,他接著補充道:“你背後那位,能把這麼多資源都交給你,幫助你在邊境站穩腳跟,你一定有過人之處,他肯定不會不管你的。”
他又笑:“我留你在這,也是關心你,不想你受奔波之苦,李老闆,要懂得我的良苦用心,可不要不領情啊。”
沈書禾和李棟都明白。
章台這是要“軟禁”李棟,看來“暗河”組織上頭那邊給他的壓力真的巨大,不容他出一點差錯。
這樣的高壓下,李棟的處境的確更危險了。
沈書禾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的鎮定,因為她很清楚,一旦她露出一點點的慌亂,都會造成蝴蝶反應,引發李棟的恐慌。
李棟一旦穩不住情緒,任務會有大麻煩。
於是她用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的口吻,篤定的近乎承諾的對李棟說道:“配合他,和我保持聯絡,李棟,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平安回來。”
李棟深呼吸,彆無他法的衝章台點點頭:“那這七天就叨擾章老闆了。”
章台輕應了聲:“那就彆浪費時間,趕緊辦事吧,李老闆。”
沈書禾叮囑出聲:“保持冷靜,就按上次鋼材那樣,你按部就班的來,我這邊不會結束通訊,會一直關注你那邊的情況,我現在馬上要人去找出你的位置,李棟,我以沈家的名義起誓,絕對會保你平安。”
於是耳機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李棟在擺弄手機。
章台就在他的邊上盯著,他是不會用手機跟沈書禾聯絡的。
好在他們註冊辦理的“速達”通訊公司,力求真實,並不隻是擁有一個空殼子。
這個公司,還是有員工的。
李棟像模像樣的給公司的員工打電話,在章台的眼皮底子下“忙碌”了起來。
沈書禾的手心也起了一層冷汗。
像是辦公室的恒溫係統似乎失效了,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章台的狠厲超出了她的預計,應該是“暗河”那邊給的壓力太大,他不再是一個可以周旋的“合作夥伴”,而是一個隨時會暴走的亡命之徒。
但他的極端行為也傳遞了最關鍵的資訊:“暗影基金會”特使抵達和“灰燼計劃”測試的最終期限,一定就在七天之後不久,所以他不得不逼李棟一把。
沈書禾知道自己不能再遲疑,李棟的生命、陸宴州的任務、國際的情勢和國家安危、以及普通公民的平安生活,都經不起任何一點的耽擱。
她馬上給周盛打去了電話,跟他概括複述了章台和李棟的對話:“周隊,我們的計劃必須加速啟動了,國際科考隊的先遣人員和媒體記者,必須要在七天以內,最好是五天內,進行首次公開報道。”
他們原本的計劃安排是,國際科考隊的先遣人員和媒體記者在三天後出發,前往目的地,開啟考察行動。
並非是當天考察,就能當天公開報道,畢竟需要要足夠的證據、材料,纔有報道的內容。
但現在,不能再等了。
章台給李棟下了最後通牒,李棟冇命等。
沈書禾不鋪墊的直言說道:“周隊,媒體方麵,我會動用一切資源聯絡國家地理和央視國際頻道,以‘突發新聞’和‘全球環境關切’為由,申請綠色通道。而您這邊,我需要您動用所有力量,協助打通國內環節,並提供必要的、合法的安全保障。”
“我希望您儘快部署,在國際科考隊的先遣人員和媒體記者到達前,先將這個訊息,以公眾的手段,傳遞給陸宴州。”
“最後,請安排人員,保證李棟的安全。”
周盛會意:“好,我立刻去辦。”
任務進展到這,他很清楚,這早就不是一件簡單的國防安全的保衛戰了,這是國際乃至於全球的安危。
他們要爭分奪秒阻止的,是一場有可能危害全球的生化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