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合作

沈書禾和周盛得知，“暗河”組織選定了“U72”廢棄工程作為生化實驗的倉儲基地後，立刻用各種渠道，聯絡到了曾經參與過這個工程的工程師。

這位退休的工程師姓吳，七十多歲，曾是“三線建設”時期某國防工程的技術骨乾。

他們以想“投資改造舊工業遺址做文旅項目”的名義，詢問他“U72”的結構情況，是否可以再改造。

“結構應該冇問題，當時用的是最高標準的鋼筋混凝土，設計壽命一百年，但……”吳工翻開另一張圖紙，“這裡有個問題，‘U72’建在一個喀斯特地貌區，地下有溶洞係統。當年施工時，在東北角區域發現了一個天然溶洞，為了不破壞整體結構，設計院修改了方案，用一道加強的防爆牆把溶洞區和主工程隔開了，但如果那個溶洞後來有發育，或者發生地震，可能會影響主結構的穩定性。”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標註：“這裡是監測點，理論上，如果溶洞有活動，這裡的應力傳感器會有顯示。”

說完他歎了口氣的補充道：“不過廢棄了這麼多年，那些設備早就冇電了。”

他抬眼看向沈書禾和周盛，善意提醒道：“從工程上來看，我是不建議你們在那投資改造，改做什麼文旅項目的，如果一定要做，最好是重新找些地質專家去做專業的風險評估，免得出什麼意外，安全第一啊。”

沈書禾和周盛連連點頭。

周盛：“您老說得對，我們一定會注意的。”

沈書禾仔細記下了那個監測點的位置座標，道謝後禮貌詢問：“吳工，這些圖紙，我能影印一份嗎？要是找專家去實地評估，想作為參考資料。”

吳工冇一秒猶豫，大方的將圖紙往前一遞：“拿去影印吧，都是曆史檔案了，也冇什麼保密價值了。”

要是需要保密的工程，他也不會和他們說這麼多了。

既然說了，影印幾張圖紙是無所謂的，何況他們是公家派來的人。

沈書禾：“多謝吳工。”

她拿走圖紙去影印，等待的間隙，目光鎖定在吳工說的那個“溶洞監測點”上。

一個想法逐漸成形。

“暗河”選定“U72”工程來做“灰燼計劃”的試驗場，的確很適合。

這地方隱蔽、堅固、有完整的生命支援係統。

而那個“溶洞隱患”，可以成為她延緩他們行動的關鍵。

她不需要真的讓溶洞塌方，隻需要製造“有地質災害風險”的跡象，讓“暗河”不敢輕易啟用，或者至少需要時間加固，這樣可以拖延他們的計劃，給陸宴州爭取行動應對的時間。

可是這個訊息要怎麼傳遞給“暗河”的人？

通過李棟？

思緒剛剛飄到了這裡，彷彿是心有靈犀一般，她的電話響了，是李棟來電。

沈書禾心口一緊，趕緊走到一旁按了接聽：“怎麼了？”

李棟的聲音透出些急切，說道：“沈總，‘暗河’那邊突然聯絡我了，現在派人來接我了，說是要跟我談談新的合作！”

“什麼新合作？”

“冇說，說是要麵談。”李棟的聲音裡明顯透出些緊張與慌亂來，“沈總，我怎麼辦？去是不去？還是找個理由推辭？”

“去，不能推辭。”沈書禾替他做了決定，安撫道：“你不要緊張，就像之前去談鋼材采購一樣就行，戴好設備，我會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遠程旁觀。”

“暗河”的人主動找過來，這是機會，也更不能推辭。

幸虧她為了應對這些突發情況，設備之類的，都有隨身攜帶。

現在隻需要找個安全的屋子，就可以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透過李棟的視角，搞明白“暗河”組織要做什麼。

和李棟商量完畢，沈書禾立刻去取了影印好的圖紙，折返去給吳工送圖紙原件，然後和周盛一起告辭離開。

一出門，她立即低聲對周盛說：“那邊聯絡李棟了，我需要一間屋子，旁聽他們會麵。”

她謹慎得冇點明“暗河”，但周盛一聽就瞭然，同樣低聲迴應：“我馬上安排地點。”

不過二十分鐘，周盛就將沈書禾帶到一間安全屋，速度連接上與李棟相關的遠程設備，一起旁聽李棟和“暗河”組織的會麵。

另一邊，李棟已經在前往會麵的車上了。

這次挑選的見麵的私人會所隱藏在邊境小鎮邊緣的一片橡膠林裡。

從外麵看，它像一棟普通的農家樂，白牆灰瓦，院子裡種著芭蕉和三角梅。隻有進去之後，才能發現裡麵的奢華，紅木傢俱、全套的音響設備、恒溫酒櫃裡擺著洋酒，甚至還有一個室內恒溫泳池。

李棟被帶到會所客廳時，已經將近下午三點半，陽光透過芭蕉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李老闆稍等，我們章哥在接電話，一會就來。”接待的男人示意李棟落座，“我給李老闆倒杯水？”

李棟擺擺手落座，“不用，我不渴。”

每次的會麵他都很警惕，不到必要的時候，入口的食物，他是一口都不會碰。

誰知道這水裡會不會有什麼？

李棟坐在紅木沙發上，狀似隨意的打量著四周，用自己的視角，替沈書禾與周盛直播著自己眼前的畫麵。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水墨畫，畫的是猛虎下山，落款是某個不太知名的畫家。

茶幾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壺還冒著熱氣。

他能聽到裡間隱約的說話聲，但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也聽不清說話的內容，隻能聽出語氣恭敬，顯然是在和更上層的人通話。

大約十分鐘後，裡間的門開了。

章台走了出來，他今天穿的非常休閒，一身淺灰色的亞麻休閒服，腳上踩著布鞋，看著好似是個來度假的遊客。

李棟認出來了，這是之前驗收鋼材時，出現的新麵孔，陳三對其恭恭敬敬的，顯然在組織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他站起身，笑著伸出手：“章老闆，好久不見。”

章台卻冇有回握他的手，而是挑眉反問：“章老闆？”

他冇和他說過自己的名字，上次驗收鋼材，他詢問要怎麼稱呼他，也被他無視了。

李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瞅了一眼一旁剛剛招呼自己的小弟，解釋道：“剛剛聽他喚您‘章哥’，所以我就喚您一聲‘章老闆’了，要是我耳背聽錯了，您可彆介意哈。”

章台依舊不置可否，冷眼瞟了那小弟一眼，無聲嗬斥他多嘴，隨後示意李棟落座，“稱呼而已，李老闆想怎麼稱呼我都行。”

他落座後，開始泡茶，“嚐嚐，今年的古樹普洱，朋友從易武帶回來的。”

李棟雙手接過茶杯：“謝謝章老闆。”

見章台率先喝了一口，他纔跟著抿了一小口。

茶湯橙紅透亮，入口醇厚，回甘生津。

確實是好茶。

“好茶。”李棟誇讚道，按照骨傳麥裡沈書禾的指示，主動詢問出聲：“章老闆今天喊我過來，是鋼材要加量嗎？”

章台搖頭，“之前合作挺愉快的，你的的渠道，我們驗證過了，可靠。所以今天喊你過來，談點新合作，就是不知道李老闆能不能接了。”

李棟一副感興趣的樣子：“章老闆這回想買點什麼？”

章台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沉沉，嗓音也沉沉：“接下來，我們可能需要運輸一些……更精細的東西。”

李棟：“章老闆不妨明說，隻要我們能做，一定儘力。”

“不是能做什麼的問題，是敢不敢做的問題。”章台盯著李棟的眼睛，冇再賣關子，直言說道：“是精密儀器元件，對溫度和濕度有嚴格要求。還有特殊化學試劑，有些是管製物品，有些……可能連海關的檢測設備都未必能識彆出來。”

於此同時，另一邊聚精會神旁聽的沈書禾和周盛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裡都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特殊鋼材，是做生化容器。

而現在需要的精密儀器元件、特殊化學試劑、管製物品，都是生化實驗的材料。

鋼材備好了，地址選好了，隻等化學用品、材料等到了，就可以推動他們的“灰燼計劃”了。

沈書禾立即叮囑提醒李棟：“冷靜，不要多想，隻要記得你現在的身份，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冷靜和他這一筆生意。”

李棟代入自己的角色人設，回道：“章老闆，咱們做生意的，講究的是風險和收益對等，東西越精細，風險越大，這價錢……”

“錢不是問題。”章台打斷他，“問題是，你有冇有可靠的渠道，能不能保證運輸過程中的絕對安全？保證恒溫恒濕的環境，避開所有檢查點，從源頭到目的地，全程可控。”

李棟沉吟片刻，同章台複述沈書禾的回答：“這在技術上是可以實現的，我們可以用醫療冷鏈運輸車做外殼，內部改裝成專用恒溫箱。就是路線的話……需要時間規劃，要找到最安全的節點。”

章台看著李棟的眼神更直接深沉，確認問道：“李老闆的意思是，你確定這生意，你能做？”

李棟點了點頭：“能做，就是時間可能要久一點。”

“要多久？”

“至少一個月。”李棟說，“打點關節、測試路線、準備應急預案，這些都需要時間。”

章台不說話了，隻是沉默的喝茶。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五分鐘後，李棟繼續按照沈書禾的指示，一臉遺憾的出聲：“章老闆如果要得急，等不了的話，那隻能找彆人再問問，我這邊能力有限，可能接不了這個活了。”

章台意味深長的問：“李老闆不想接這個活？”

“我當然想啊，我做生意的，哪有不想接的活？隻是時間上的確冇辦法更快了，我不能為了自己賺錢，耽誤章老闆的事啊。”

這是沈書禾授意的。

不管能不能成，都不可以答應得太早，時間卡死，是給他們爭取應對的時間。

而如果他們表現得太過“神通”，也容易引人懷疑。

“李老闆。”章台突然開口：“實不相瞞，我查過你。”

李棟心口一緊，後背冒著涼汗，麵上還是強作鎮定的說：“應該的，章老闆和我談的是大生意，不放心查查我，也是應該的。”

章台：“你一直在京市當私家偵探，年初纔去瑞江註冊了‘速達’通訊公司，公司註冊資本五千萬，實際控製人是一個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這些都冇問題。”

他頓了頓，身子稍稍前傾：“但我好奇的是，你背後的那個真正的‘李老闆’，到底是誰？”

李棟的心臟差點停跳，笑容有些僵硬，“章老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章台笑了笑，但那笑容冇什麼溫度，“你辦事很穩，考慮很周全，不像一般的走私販子。你背後肯定有人指點，是國內的哪個大老闆？還是……境外的某些勢力？”

李棟聽著耳麥裡沈書禾的聲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她的回答來回答：“乾我們這行的，誰背後冇幾個朋友？”

“京市嘛，臥虎藏龍，我能在京市當那麼久的私家偵探，還能全身而退，肯定是認識一些說得上話的人物的，我坦白和您說吧，其實去瑞江開‘速達’這家公司，確實也是高人指點，但……我真就是個跑腿的，上麵的人，我也不清楚。他們隻告訴我怎麼做，該聯絡誰，至於他們是誰，不會告訴我。”

他苦笑道：“您的問題我不是不想回答，實在是回答不上啊。”

這個解釋很合理。

灰色地帶的交易，層層轉包，資訊隔離是常態。

章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也是，不該問的不問。那行，恒溫運輸的事，你抓緊準備。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具體的方案和報價。”

李棟露出驚喜的笑容，“章老闆願意等，我一定儘全力，辦好辦妥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