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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地址

根據周盛那邊提供的訊息,沈書禾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她先登錄了一個海外衛星數據服務商的網站,以“邊境地區地質考察”的名義,購買了藍溪區域過去一個月的三次拍攝影像。

然後聯絡了合作過的環保NGO負責人,獲取他們近期在邊境森林的監測點分佈圖和數據摘要。

很快資訊陸續彙集。

衛星圖像顯示,藍溪區域在東北角有一片明顯的植被倒伏,形狀規則,像是人為清理出的空地。

空地上有疑似臨時營地的結構,但影像解析度不夠高,無法確認。

NGO的數據顯示,他們在藍溪區域西側設置的三個紅外相機,在過去兩週內,有兩個被觸發,拍攝到了穿著便服、攜帶揹包的人員,時間都在深夜。

沈書禾把這些資訊和周盛給出邊防巡邏的訊息整合起來。

藍溪區域有人類活動,但不是官方人員。

邊防巡邏加強,尤其是夜間。

東北角可能有臨時營地。

這就是陸宴州要知道的東西。

但她不能直接把“藍溪區域東北角有疑似營地”這樣的資訊發過去。

太具體,太危險。

她需要編碼。

沈書禾思考了很久,最後決定用地理座標的偏移量來傳遞資訊。

她選取藍溪區域中心的一個公開座標點,然後根據衛星圖像和NGO數據,計算出需要提醒的“危險區域”相對於這箇中心點的方位和距離。

這些資訊,她可以用一係列地形特征描述來偽裝。

比如在下一批傳遞的地圖數據中,在某些座標點標註“植被異常茂密”暗示可能有隱蔽營地,“動物活動頻繁”暗示人類乾擾少,相對安全,“水源附近有陡坡”暗示巡邏不易到達等。

而巡邏加強的資訊,可以用“氣象數據”的異常來暗示,比如在特定時間段的“風速、降水概率”數據上做微小改動,表示“該時間段環境不利”,即巡邏頻繁。

這是一項精細而危險的工作。

任何一點偏差,都可能導致陸宴州誤讀,進而陷入危險。

她將所有資訊,整理成一份,登山手錶的使用說明一般,存入一張新的微型SD卡。

陸宴州順利破解沈書禾的“密語”,在方仁明規定的日期前,做出了規劃好的路線圖。

在將線路圖交給方仁明之前,他帶上幾人,按照路線圖,實地勘測檢查這個路線是否實際可行。

事實上,他藉著這個理由,蒐集瞭解更多與“灰燼計劃”相關的情報,以及驗證自己的猜測。

根據這些天的調查瞭解,和方仁明給他的地圖,他發現地圖劃分區域,有一個冷戰時期遺留的工程,代號為“U72”工程。

是當時為了應對南方的威脅,修建的一個戰備指揮所兼物資儲備庫。

設計標準很高,能扛住直接轟炸,有獨立的發電、供水、通風係統,裡麵甚至有個小型醫院和通訊中心。

等到了80年代中期,因為戰略重心轉移,基本廢棄了,加上那個地方實在太偏,維護成本太高,等到90年代部隊撤出後,那裡就被封存了。

為了防止被人誤入或者利用,入口都炸塌了。

但他猜想,“暗河”或者說“暗影”基金會,選擇的實驗地址就是“U72”工程。

他需要去驗證這個猜測。

清晨。

陸宴州領隊,開了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載著六個人和基本的裝備出發。

山路極其難走。

邊境的雨季讓土路變成了泥潭,好幾次車子差點陷住。

不想錯過任何蛛絲馬跡,陸宴州走得緩慢而仔細,整整找了近五個小時。

“U72”工程的入口隱藏在一片藤蔓覆蓋的山崖下,如果不是有登山手錶裡的地圖指引,根本發現不了。

入口處的混凝土門已經被炸塌,隻留下一個勉強能容一人爬進的縫隙。

隨行的一個叫做華仔的人望向黑漆漆的洞口,有點發怵的感慨道:“這裡好像有個洞,看得人毛毛的。”

陸宴州壓抑著終於找到的些許的激動,用著冇什麼情緒的口吻說道:“小心點,檢查下外麵。”

他們在入口周圍勘察了一圈。

植被茂密,但能看到一些近期的人類活動痕跡,有幾條被踩倒的雜草小徑,幾個菸頭,還有一處篝火的灰燼。

“阿布哥,有人來過。”華仔用腳撥了撥地上的菸頭和灰燼,推測道:“看起來估計也就是半個月前的樣子。”

另一個人隨之猜測道:“會不會是偷獵的?或者挖草藥的?”

“這哪裡有草藥?偷獵就更不可能了,偷獵的不會在這種地方生火,太顯眼。”

“那誰冇事跑這裡來?”

一行人嘰嘰喳喳的討論半天冇有結果,有人看向陸宴州,問道:“阿布哥,你覺得是怎麼一回事?”

陸宴州冇有參與他們的討論,隻是兀自走到入口前,打開強光手電往裡照。

裡麵是一條向下的斜坡,混凝土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地麵有積水。

他開口說道:“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麵警戒。”

“那怎麼行?”華仔擔心的說道:“太危險了,要不我們一起進去吧。”

這洞口看著就嚇人,誰知道裡麵會有什麼。

陸宴州拒絕了:“人多了反而麻煩。”

他說著開始穿戴裝備,頭燈、手套、便攜氧氣檢測儀,隨後不容拒絕的下達指令:“保持通訊,如果半小時後我冇出來,或者通訊中斷,你們不要進來,直接聯絡據點請求支援。”

他態度堅決,大家不好再多說,隻好點頭應道:“好的,明白了。”

陸宴州鑽進了洞口。

進洞數步後,裡麵比想象中要寬敞。

斜坡向下延伸了大約二十米,然後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防爆門。

門是開著的,鎖具被暴力破壞,痕跡很新。

他心口一緊,越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測,繼續深入。

入洞後的內部空間大得驚人,主通道有三米寬,四米高,兩側有多個房間。

手電光掃過,能看到斑駁的標語,字元破碎,已經看不清了。

空氣裡有濃重的黴味和潮濕的泥土味,但氧氣含量正常。

陸宴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他不僅要觀察環境,還要留意腳下,這種廢棄設施裡,可能有陷阱、塌方,或者未爆的彈藥。

走了大約一百米,他來到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主通道繼續向下,右邊的通道較窄,牆壁上有一個鏽蝕的金屬標牌:“設備區→”。

他選擇了右邊。

設備區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機器,發電機、水泵、通風機,都已經鏽成了廢鐵。

但他注意到,一些設備的表麵,灰塵有被擦拭過的痕跡。

說明有人來過這裡,仔細檢查過這些設備,而且是不久前。

他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有把新鎖。

不是那種老式的掛鎖,而是一把現代的密碼鎖。

陸宴州的心跳加快了。

他冇有嘗試開鎖,這種密碼鎖,不排除內嵌了各種防備機製,可以遠程操控,他的任何碰觸和嘗試,都可能觸發警報。

於是他隻是用頭燈仔細照了照門周圍的牆壁。

在門框右側,大約齊眉高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符號。

用某種熒光塗料畫上去的,很淡,在正常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但在頭燈的強光下,能看出輪廓:一個三角形,裡麵套著一個圓形。

而在那個符號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英文:“Phase 1 - Ready for delivery.”

第一階段——準備交付。

他用微型相機拍下了符號和文字。

他在裡麵仔仔細細的檢視,避免外麵的人“擔心”進入,掐好時間,趕在約定的時間內回到入口。

“阿布哥!”華仔看到他出來,鬆了口氣,迎上來問道:“裡麵怎麼樣?”

“結構很穩,但太深了,一個人走不完。”陸宴州摘掉頭燈,回道:“而且裡麵有人活動的痕跡,不止一波人,這個地方,不太安全。”

“那我們……”

“繼續探路。”

陸宴州冇有再繼續探討這個問題的意思,抬步上車。

之後他們按照他所規劃的路線,全程跑了一遍,確定安全可行後,折返。

回程的路上,陸宴州一直在思考。

那個熒光符號,肯定是“暗影基金會”或“暗河”留下的標記。

“Phase 1”說明他們已經完成了初步準備,隨時可以啟用這個設施。

他的猜測八九不離十,“暗河”或者說是“暗影”基金會,計劃在利用這個廢棄的“U72”工程做倉儲,進行他們的生化實驗。

他必須把這個訊息傳遞出去。

返回後,陸宴州一刻不停,徑直去找了方仁明。

他知道方仁明既在等他的路線圖,也會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想被懷疑,就該事無钜細,什麼都主動的、如實彙報。

陸宴州交上了規劃好的路線圖:“仁哥,今天我帶了幾個兄弟按照路線圖走了一趟,確認路線安全了。”

方仁明冇有急著打開看,目光掃過陸宴州還冇換下來的登山服,和登山靴上的泥濘,看不出什麼情緒地溫聲說:“辛苦了,怎麼不換身衣服再來?也不差這十來分鐘。”

陸宴州垂眸掃過自己身上、鞋上的泥點,露出分寸極好的窘迫,聲音微弱的道歉:“抱歉,是我太著急了,弄臟了仁哥這屋的地板……”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似的,麵色凝重了些,順勢拋出話題說道:“但是仁哥,我走了一遍路線後,發現了一個洞。”

方仁明向後,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立在自己桌前的陸宴州,饒有興趣的問:“一個洞?”

“是。”陸宴州如實說道:“在一片藤蔓覆蓋的山崖下,我發現了一個僅一人能夠通行的洞口,洞口有被踩踏的草木,丟棄的菸頭和篝火的灰燼等人為留下的痕跡,而且痕跡很新,看著也就是半月前左右的痕跡。”

方仁明的神色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接著問道:“你進去看了嗎?”

陸宴州點頭,繼續回道:“部空間很大,有很多廢棄的設備,我看到有些地方,很新,像是有人專門入內擦拭過,有個地方的門還換了密碼鎖,我覺得不對勁,冇敢多深入逗留。”

方仁明盯著他:“在裡麵,有冇有發現什麼特彆的東西?”

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

陸宴州在回來的路上就思考過。

要麼方仁明對“U72”工程完全不知道,但隨著“灰燼計劃”的開展,他早晚也會知道,到時候工程內部是什麼樣子,他總會知道。

如果那個時候讓他來發現他隱瞞了什麼冇說,對他的信任一定崩塌。

要麼就是方仁明對一切完全知情,那個信號就是他本人或是參與、授意留下的。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能有所隱瞞。

隻有主動說,才顯得坦蕩。

於是陸宴州點頭,回道:“有,在設備區的一扇鐵門上,有一個奇怪的符號,三角形裡麵套個圓,用熒光塗料畫的,很淡,下麵還有一行英文。”

接著他將用微型相機拍攝下的照片遞交給方仁明:“不知道是以前的人亂畫的,還是其他探險隊留下的標記,我不懂英文,仁哥認識嗎?寫得什麼?這片區域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盯上?會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安排?”

他在“暗河”的定位一直是人狠、能打、忠心、有乾勁,但並冇念過什麼書。

不認識英文,纔是正常的。

方仁明垂頭看著陸宴州遞過來的照片,沉默片刻後,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衝他認可的點了點頭,笑道:“你的洞察力、警覺性都不錯,這個符號的事,不要再對彆人說。”

陸宴州適時露出訝然的神色:“仁哥知道這個符號是誰留下來的?”

方仁明輕“嗯”了聲,這回終於直麵他的問題,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是自己人,你不用提防,這是我們這次活動的臨時倉儲點?”

“臨時倉儲點?”陸宴州明知故問,“放什麼?”

方仁明笑了笑,“當然是‘灰燼計劃’的實驗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