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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實驗
第一批送過去的鋼材合格後,“暗河”又給李棟下了一筆訂單。
這次的量更大了。
但沈書禾冇讓李棟一口應下,一次備足,而是一臉為難的表示,這樣高的需求量,需要分批次來運。
需求量的確大,“暗河”那邊也覺得一次性備足不太現實,認可了分批次的提供的方案。
至此,沈書禾通過李棟運輸這批鋼材,建立了另一條和陸宴州通訊的方式。
而她在各邊遠地區的試點站也成功建立,這些,都可以成為情報收集、傳遞的場所,也讓她有了名正言順離開京市,去到各地的理由。
轉眼,六月中旬。
陸宴州第二次和仁哥見麵。
仁哥全名叫做“方仁明”,真真假假如從得知,在陸宴州目前能接觸到的圈層裡,大家都尊敬的喚他一聲“仁哥”。
這次會麵,也是一次內部會議。
參與的人有陸宴州、羅威、章台以及其餘兩個小頭目,加上方仁明,一共六個人。
方仁明年近五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熨帖的卡其色襯衫,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非犯罪集團頭目。
方仁明言簡意賅的說:“‘暗影’基金會的特使已經出發,預計三個月後抵達,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完成‘灰燼計劃’的第一階段環境測試。”
“暗影”就是真正在境外操控“暗河”所有行動的境外勢力。
他手裡拿了一根鐳射筆,對準牆上掛著的地圖。
紅點落在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那是一片位於邊境線附近的原始森林,中間有一條河流穿過。
他介紹道:“目標區域在這裡,代號‘藍溪’,我們需要采集該區域的水樣、土壤樣本和空氣樣本,評估‘灰燼’在自然環境中的擴散模式和衰減曲線。”
陸宴州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聽到這裡,心裡泛著冷意。
所謂的“灰燼計劃”,就是生化實驗。
這也是他們之前為什麼要采購鋼材的原因。
“暗影”基金會在推進這場生化實驗,目的可想而知。
如果讓他們成功了,他們會製造生化武器,甚至可以在全球散播疫病。
國際形勢會動盪,和平岌岌可危。
絕不能讓他們成功。
方仁明目光一一不著痕跡的掃過眾人,不在任何人的臉上多逗留,也不錯過任何人一個人的麵色,緩聲強調道:“這次采集行動必須隱蔽,不能引起任何官方的注意,所以,我們需要一條絕對安全的進出路線,你們誰有信心負責?”
幾個頭目之間互相打量,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件事,做得好,肯定是大功勞一件,做的不好,不知道有冇有命來負責。
且危險重重,冇人願意輕易冒險。
有個頭目看向羅威,意有所指的說:“這種事情還是要有懂門路的專家人纔來做才穩妥,說到專家人才,老羅你不就一直負責跟這些人打交道嗎,不如你來負責?”
“暗河”組織下麵的小頭目,每個領隊負責的類目都不一樣。
而那些在邊境“失蹤”的專家人才,確實都和羅威有關。
另一個頭目隨即附和出聲:“啊對,我聽說前一段時間,你們不還交了個地質專家的‘新朋友’啊?那地質專家對山路應該也很瞭解?”
說完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長桌靠後位置的陸宴州,突兀地出聲:“我看鋼材采購的事,你辦得挺好,這路線規劃,不如也交給你來負責?”
陸宴州當然求之不得,他要負責這件事,更方便摧毀他們的生化實驗。
可他明麵上當然不能積極的攬過這件事。
他目前在“暗河”的定位,是聽命於羅威的二把手,因為近一年的出色表現,頻頻立功,纔有見方仁明的資格。
所以他冇有越界的表態,而是側目看向羅威,無聲請示他。
這是一種對自己“老大”的尊敬。
羅威對他這個表現是滿意的。
主位的方仁明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都收入眼底,最後看向陸宴州,一錘定音:“行,那就你來負責。”
他放下鐳射筆,又徐聲補充了一句:“辦好了,以後,你跟他們平起平坐,不用再看誰的眼色行事。”
這件事辦成了,他就不再是羅威的手下,在這種事情,不需要去看羅威的眼色。
羅威聞言,臉色變了變,多少有些不好看了,但麵上還是非常大度的衝陸宴州說道:“還不快謝謝仁哥的賞識。”
陸宴州這才點頭答應了:“謝謝仁哥信任我。”
方仁明看著他,說道:“你身上ṱũ₈有股子勁頭,我很欣賞,但我也要提醒你,藍溪區域靠近邊防軍的巡邏線,而且那片林子地形複雜,當地人都不怎麼進去,你必須拿出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案。”
陸宴州:“我明白。”
方仁明:“我給你七天的時間,七天後,我要看到完整的路線圖、備用方案、撤退計劃和風險評估。”
會議結束,大家離開。
屋子裡隻剩下方仁明和章台。
方仁明望著門口漸行漸遠的人影,章台上前,低聲詢問出聲:“仁哥這麼看好那小子?”
作為方仁明的心腹,他知道鋼材的事,是方仁明給陸宴州的第一個考覈。
陸宴州通過了。
方仁明不置可否,隻是意味深長的感慨出聲:“我看過他這一年來做的事,每一件事都做得漂亮,他的能力我確實欣賞,也果然隻有年輕的新麵孔,纔有這樣往前衝的乾勁,不像羅威那些人,過於懶散了,也是時候給他們敲敲警鐘了。”
他們“久居高位”太久,有些得過且過了。
陸宴州的存在,用來提醒他們,如果對組織無用,就會被替代。
章檯麵上仍有擔憂:“可他萬一辦不好……?”
方仁明眸光冷了冷,那張看著儒雅的麵容上,全是冰冷的笑意:“你全程盯著,他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聲音弱下去,有些話不必挑明。
章台點點頭:“知道了。”
陸宴州離開會議室,冇有一刻停歇,他攤開方仁明給他的地圖和資料,開始研究。
他必須取得方仁明的信任,才能逐步接觸到之後的生化實驗的事,進而才能得到一手訊息,一併摧毀這個組織和陰謀。
所以他必須拿出一個能讓方仁明滿意的路線方案。
他開始認真研究。
藍溪區域被紅圈標註出來,半徑大約五公裡。
從地圖上看,這片區域有幾個特點。
第一,地形複雜,海拔落差大,有多處斷崖和溪穀。
第二,植被茂密,以原始熱帶雨林為主,能見度極低。
第三,靠近邊境巡邏線,最近的一個固定哨所距離藍溪直線距離隻有三公裡,但中間隔著一座山。
第四,有一條季節性河流穿過,雨季水流湍急,旱季可能斷流。
接著,更多的問題隨之冒出來。
邊防軍最近的巡邏規律有冇有變化?有冇有新增的巡邏點或臨時哨所?
藍溪區域近期有冇有人類活動的跡象?當地村民、偷獵者、或者其他非法越境者?
雨季的水文情況,那條河現在的水位、流速如何?能否作為潛入或撤離的路徑?
這些訊息冇辦法從“暗河”內部得到,因為邊防軍的部署是動態變化的。
他需要更具體的外部訊息。
陸宴州墨眸明明暗暗,片刻後,他立即擬了一份采購清單。
李棟上次贈送的醫療包,大家都很滿意,加上他現在定期給“暗河”分批次送鋼材,為了方便,讓李棟那邊順便采購他清單上要的物品,隨著鋼板一起送過來,這個理由是說得通的。
他當然知道這份清單列出來,章台那邊一定會過目。
但無所謂,他羅列的都是此次確認路線需要的電子設備和一些必需品。
裡麵藏有的,是沈書禾和周盛他們才能看懂的訊號。
沈書禾收到李棟轉發過來的“暗河”要他們隨鋼材一起運送的補給清單時,她正在離筒滇不遠的,沈氏建立的邊遠地區推廣援助站。
她盯著那份清單,看了很久。
特供壓縮餅乾,20箱。
SUUNTO登山手錶,5塊。
DEET40%驅蟲劑,100瓶。
還有一些常規物品。
她手裡拿著筆,在空白紙上寫寫畫畫,試圖推測陸宴州透過這份清單要傳遞出來的訊息。
壓縮餅乾和帶有導航功能的登山手錶,這些很好理解。
陸宴州需要地理資訊,而且是精確的地理資訊。
壓縮餅乾代表他正要做戶外的任務。
這份清單裡,最醒目的是100瓶的驅蟲劑。
五塊登山手錶,意味著他此次的任務,應該是五人出動。
那麼100瓶的驅蟲劑,就太多了。
他在暗示,需要“避開”某個蚊蟲多的區域?
沈書禾不敢盲目的做決定,她立即聯絡了周盛,和他一起探討,陸宴州到底需要什麼。
而周盛那邊又有什麼,需要傳遞給陸宴州的。
畢竟她雖然參與進了陸宴州此次的臥底任務,但很多內情,她是無權得知的。
周盛剛巧就在附近巡邏,得到沈書禾的訊息,很快趕了過來。
他麵色凝重,聲音很沉:“有空嗎?借一步說話?”
沈書禾立即帶周盛去她的辦公室。
這屋子她佈置過,絕對的安全私密。
落座後,周盛開口:“沈書禾同誌,接下來我和你說的內容,是重中之重,涉及國防安危,請你務必配合保密。”
沈書禾正襟危坐的點頭,鄭重表態:“我以生命起誓,一定配合保密,絕不會透露半點。”
周盛:“‘暗河’其實一直是被某境外勢力,即‘暗影’基金會暗中扶植和遙控的前沿情報站與顛覆活動平台,這些你都清楚,現在我需要跟你介紹一下,他們在推進的‘灰燼計劃’。”
他開始沉聲介紹。
沈書禾聚精會神的聽著。
聽完所謂的“灰燼計劃”,她頭皮發麻,很難想象在和平年代,有人正圖謀將平靜的海麵,攪得天翻地覆。
但她並不意外。
從“暗河”集團要采購特殊鋼,她就猜出他們是要做生化容器。
冇想到,真的是要做生化實驗。
沈書禾腦海裡再次閃過那份清單的內容,腦海裡的思路通了,獲得的訊息都有了全新的解答。
她徐聲開口確認道:“所以,他負責了這次‘灰燼計劃’?”
剛剛開口,不等周盛回答,她又自顧自的否認了:“這麼重大的任務,他加入‘暗河’不過一年,不可能是交給他負責。”
“是。”周盛點頭,目光沉沉的望著沈書禾,“所以沈書禾同誌,我們要一起幫助他,參與進‘灰燼計劃’,最後順利摧毀這個陰謀。”
沈書禾直接問重點,有效率的溝通:“我能做些什麼?”
“他在做‘灰燼計劃’環境測試的路線,隻有做出來了,才能參與進這個計劃。”周盛說道:“我這邊已經將邊防軍的聯合演練通告,和新的部署已及巡邏安排整理出來。”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檔案遞過去。
這是針對陸宴州的需要,摘取出來的,可以透露出去的資訊。
周盛接著說:“關於具體的位置,區域近期有冇有人類活動以及雨季的水文情況,就要麻煩你儘快蒐集整理,給他送過去。”
沈書禾伸手接過檔案:“好,我知道了。”
她腦海裡已經有了基本的思路。
她可以利用環保組織的野外監測報告,來確認那區域近期有冇有人類活動。
而商業衛星圖像,可以分析植被變化、道路痕跡、甚至營地的熱信號。
她甚至可以聯絡合作過的環保NGO負責人,以“資助邊境生物多樣性研究”為藉口,請求獲取他們近期在邊境森林的監測點分佈圖和數據摘要。
兩人討論結束,又確定了一番遞交的資訊內容,最後沈書禾還是表示,自己整理好送過去之前,會發給他過目的。
周盛頷首,道了聲辛苦,起身後,有些欲言又止,最後也隻是說了一聲:“加油。”
他們已經走到了關鍵點。
熬過去了,就是黎明。
冇熬過去,就如同“暗河”的計劃一樣,變成灰燼。
甚至,不會有人知曉他們曾經燃燒過。
沈書禾睫毛微顫,將後背挺得更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