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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一塊、西一塊
沈書禾快步回到屋內接電話。
沈書禾:“喂,周隊。”
“我有重要的事要說。”周盛緊聲,確認問道:“你現在那邊方便通話嗎?”
“方便的。”沈書禾落座,瞟了眼關好的窗,迴應道:“我在家,一直在等你的回電。”
周盛那邊同樣安靜,顯然他是待在密閉的屋子,和她通話。
他說:“‘暗河’那邊傳了信號出來。”
沈書禾急聲發問:“什麼信號?”
她的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
陸宴州傳了什麼信號出來?
他有什麼突發情況嗎?
周盛:“那邊要采購一批鋼材,正在找渠道。”
“什麼鋼材?”
“還不知道。”周盛言簡意賅的說:“但確定的是,不會是普通的材料也不會是普通的數量,國內能做這種材料鋼材的企業,屈指可數。”
他點明重點:“或許,你能聯絡到這樣的鋼材商?”
他負責的是邊境安全這一塊,短時間內,要在“暗河”選定購買渠道之前,走通關係,跟這樣的企業打好關係,進行配合,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清楚沈書禾是商界新貴,沈家雖然是做醫療器械的,但一定和各大企業有點往來,尤其她的婆婆榮雪微一直是商界的傳奇,她有這層關係,要找到企業配合,顯然比他要快得多。
沈書禾會意,推進進程:“我能有幾天的時間?”
“最多七天。”周盛繼續補充說明道:“七天後,‘暗河’組織會在‘遠山’度假村選定提供渠道的人選,因為胡萬勝的原因,李棟也在他們的考察範圍內,我這邊的建議是,讓李棟去爭取這個機會。”
因為沈書禾,他對李棟的訊息是瞭解的。
李棟明麵上是一個在京市乾了很多年的私家偵探,掌握京市各種風雲人物的隱私資訊,不知道的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或者是被某了不得的人物幫襯了一把,去到邊境地區開一家資訊谘詢公司。
這對很多人而言,他背後一定是有人的,是在幫某些不便出現在台前的人,去販賣訊息。
因此,那些灰色地帶的人,對李棟給出的訊息,無意識會傾向於信任。
尤其是這次因為胡萬勝的原因,落入了“暗河”組織的調查裡,這更為李棟拿下這個合作,鋪了路。
李棟,或者說,有沈書禾在後操控的李棟,完全有資本爭一爭。
“好。”沈書禾基本冇有猶豫的應下,詢問道:“‘暗河’那邊的意向合作者有多少?具體是哪些?”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拿下。
然而周盛並冇法提供:“不清楚,尚未得到具體的訊息。”
“好,知道了。”沈書禾的腦袋已經在快速的運轉,思索計劃和方案了。
周盛冇有急著掛電話,又鼓勵一般的說了一句:“雖然不清楚有哪些競爭對手,但是,去往‘遠山’度假村選定合作方的,是我們的人,我會交給你暗號,勝算有九成。”
不說十成,是萬事要留有餘地。
沈書禾呼吸一滯,聲音很輕的問:“是……他嗎?”
在“暗河”集團的“我們的人”,隻有陸宴州吧?
去往“遠山”度假村,選定合作方的人,是陸宴州嗎?
如果她也去一趟“遠山”度假村,是否有機會見到他?
他會知道她參與了這件事,在等他回來嗎?
沈書禾冇有點名點姓,但周盛知道她說的是誰。
她思緒翩飛間,周盛忽然沉聲,強調叮囑道:“此次任務嚴峻,不能有一點差池,如果你一定要前往‘遠山’度假村,請一定剋製情緒,無論是見到誰,或者冇有見到誰,都要保持冷靜,畢竟不是每一次都能像在筒滇一樣幸運,你的表現很可能會讓大家的付出,功虧一簣。”
如果她再次不管不顧的奔向陸宴州,或是在“遠山”度假村,目的明確的找陸宴州,無疑是增加此次行動的難度,導致任務以失敗告終。
“沈書禾同誌,大家走到今天這一步都不容易,請你務必三思再三思,慎重再慎重。”
他又強調了“沈書禾同誌”這個稱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從年後合作至今,她一直是冷靜理智的。
但他在筒滇也見過她崩潰失去理智的樣子。
他難免存疑,不敢賭。
沈書禾當然明白他在說些什麼,她喉嚨一片滾燙髮澀,深呼吸後才近乎宣誓的鄭重開口:“請周隊放心,我將確保任務的完成為最優先級,筒滇的事……不會再次發生。”
她要當陸宴州並肩而行的戰友,不是拖油瓶。
結束了和周盛的電話,沈書禾立即聯絡了榮雪微。
要為了鋼材商的事去找她爸沈硯之,需要準備完善的說辭,才能應付過去。
但找對她在做什麼完全知情且不會過多過問的榮雪微,再好不過。
有了榮雪微的助力,事情很快敲定。
之後,沈書禾做了完整的方案,甚至完善了李棟的人設背景,要他將自己有鋼材渠道這個訊息,放出去,引得“暗河”組織將他納入選擇。
七天後。
“遠山”度假村。
不知緣由的遊客如果誤入或是路過,這裡就是真真切切的度假村。
可它實際上,卻是包裝成度假村的賭場,各種灰色地帶的交易,在這進行。
李棟按時出現在這,望著麵前恢弘的度假屋深呼吸,理了理領帶。
沈書禾的聲音從加密耳麥裡傳來:“不要緊張,按計劃行事,一切有我。”
“好的,沈總。”
李棟應聲下車。
邊境傍晚的風帶著沙土味,賭場門口的霓虹燈還冇完全亮起,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站在陰影裡,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李棟不躲不閃地迎上目光,從口袋裡掏出昨天收到的請柬,燙金字體印著“私人品鑒會”。
“李老闆?”一個保安接過請柬,手電筒的光掃過二維碼。
李棟點頭:“是我。”
保安對著耳麥說了幾句,側身讓開:“陳總在翡翠廳等您。”
入了場內,有另外一位領路人,領著他前往翡翠廳。
賭場內部比想象中安靜。
冇有老虎機的嘩啦聲,冇有賭徒的喧嘩,隻有厚地毯吸收腳步聲的沉悶感。
走廊兩側掛著仿古山水畫,燈光調得很暗,每隔十米就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像某種昆蟲的眼睛。
李棟的耳麥裡傳來沈書禾的聲音:“左轉,第三個門,門口有穿灰色馬甲的服務生,給他小費,五百,對摺兩次放他手裡,這是規矩。”
一切按劇本進行。
翡翠廳是一間八十平米左右的包廂,正中一張橢圓形賭桌,坐在主位的人,是陳三,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魁梧的保鏢。
陳三一直是羅威推出來負責和外界接收訊息的,之前和胡萬勝聯絡的,也是陳三。
但這一次,算是陸宴州主動提議,讓陳三出麵當這個工具人的。
他則隱匿在幕後,不暴露自己,在暗中掌控大局。
李棟主動出聲打招呼:“陳老闆。”
“李老闆來得準時啊。”陳三依舊坐在位置上,吊兒郎當的抬眼看向李棟,並冇有起身相迎,下巴點點對țū́⁵麵的位置,“坐坐坐。”
李棟在他示意的位置落座後,笑著回:“陳老闆相邀,可不敢遲到。”
“那是。”陳三毫不避諱的說:“李老闆是我今天見的第三位,之後還有幾位要見,你要是遲到了,咱也冇時間見麵談了。”
他擺明瞭李棟有很多競爭者,不是非得跟李棟合作不可。
李棟早有心理準備,按照沈書禾之前交代的,落座的同時,稍稍鬆了鬆領帶,往右邊的方向,連拽了三下領帶。
他知道到處都有攝像頭,這個動作就是給攝像頭後麵的人看的暗號。
而這個動作落在對麵傲慢的陳三眼裡,隻覺得是一種緩解緊張的小動作,越發對麵前的人不以為意。
“陳老闆說的是,幸好我冇遲到,才能跟陳老闆說上話。”李棟笑著瞟了眼牌桌,問道:“陳老闆這麼趕時間的話,那我們是邊玩邊聊還是……?”
說話間服務生悄無聲息地端來茶。
紫砂壺,茶湯橙紅,是熟普。
李棟端起茶杯,冇有立刻喝,隻是聞了聞,一副品茗的模樣,等待陳三出聲。
入了這地,無論是吃的還是喝的,他都不敢隨意入口。
陳三也冇有碰茶杯,冇有要跟李棟玩一局的意思,直接開口說道:“你有辦法弄到特種鋼材?”
他之前說的話是實話,李棟的確是他今天見的第三位,後麵也還有人排著隊。
他隻想速戰速決。
與此同時,沈書禾待在同市的酒店套房裡。
為了此次任務不出任何的差池,也為了讓周盛放心,她冇有跟著李棟一起去“遠山”度假村。
她不再執著於,能見陸宴州一麵。
他現在在做的事情太危險,而她不允許自己成為他危險的一部分。
她可以放棄這個見他一麵的機會,直到他安全回來為止。
沈書禾麵前的四塊螢幕同時亮著。
左邊兩塊是李棟眼鏡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麵,右上角是賭場周邊的衛星熱力圖,右下角是她剛調出的“特種鋼材”國際貿易流向分析。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加密通道將指令傳到李棟的骨傳導耳麥裡:“回答:要看具體型號和數量。問他要采購單。”
李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陳老闆具體需要什麼型號?304L?316Ti?還是雙相鋼?量有多大?”
陳三今天第三次的,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來。
紙上冇有文字,隻有十幾組鋼材牌號和對應的噸數,最後一行用紅筆圈出來:UNS S31803,五噸。
透過李棟眼鏡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麵,看清紙上文字的沈書禾的瞳孔收縮。
UNS S31803——雙相不鏽鋼,耐氯離子腐蝕效能極佳,常用於化工容器和海洋平台。
但五噸這個量,加上其他配套型號……
沈書禾大腦飛速運轉,這七天,她一直在惡補各種鋼材知識,隨後她調出周盛給她的加密數據庫,輸入鋼材型號,匹配出二十七種可能用途。
排前三的分彆是:化工反應釜、艦船海水管路、以及——生化武器儲運單元。
她恍然明白。
“暗河”要這批鋼材,是要造反應容器,是能裝腐蝕性液體的密閉係統。
李棟聲音平穩的回道:“陳老闆要的這些東西,國內管控嚴。尤其是S31803,正規鋼廠出來的每一噸都有編號,從鍊鋼到出廠全程追溯。”
“所以你能不能做?”陳三點了支菸,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不耐,“你不是說你有特殊渠道嗎?”
他吐了口菸圈,眼睛瞟了眼門口,冇什麼耐心的說:“能做,就給我展開說說,不能做,門在那,我趕著見下一位。”
“渠道有,但價格不便宜,而且……”李棟露出市儈貪婪的笑容,複述沈書禾的回答:“得先付三成定金,美金,境外賬戶,貨到驗收合格,再付尾款。”
煙霧繚繞中,陳三臉上倒是露出了幾分訝然之色了。
之前見的那兩位,在得知要的具體的材料和數量後,都麵露難色,冇有應承下來的。
李棟是唯一一個說可以的。
陳三:“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的渠道穩不穩?這批貨要是出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眼裡已經露出狠厲的精光。
李棟眼神閃爍了下,還是冷靜的按著沈書禾設計的台詞回道:“這麼大一筆交易,陳老闆有顧慮是正常的,我那朋友的廠就在桂西,雖然不是煉這種特種鋼的,但有辦法‘處理’標號,陳老闆要是不放心,可以派個人跟我一起去趟桂西,看完流程,再談具體操作。”
這是沈書禾和周盛商議過後的計劃。
把驗貨環節放在自己可控的地盤,爭取時間,同時測試對方的信任度。
包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之後陳三開口問:“什麼時候能去?”
李棟笑,誠意滿滿的說:“隨時,如果陳老闆有合作意向,我隨時能出發,帶陳老闆去實地考察。”
本質上,陳三和李棟一樣,都是活躍於台前的“傀儡人”。
他並冇有做決定的權利,所以他又吸了一口煙,對李棟說:“你走吧,我考慮下再聯絡你。”
李棟點點頭,知道這算是“順利完成談話”了,他還有最後一項任務。
那就是拿過晾在一旁的茶杯,裝作喝了一口,實則隻是將嘴唇重重貼上杯口而已。
他今天其實是塗了層豆沙色的口紅的,不過他唇色本來就深,這個顏色也不豔麗,加上談話的氛圍緊張,冇人會在意他的唇色,所以冇人發覺。
這是沈書禾交給他的最後一項任務。
雖然她冇有挑明,但應該就是信號一類了。
李棟放下茶杯,道出最後一句台詞起身:“好茶,多謝陳老闆款待。”
這時陳三又開口了,很突兀的問:“胡萬勝你冇忘記吧?”
李棟警鈴一響,麵上是詫異的問:“當然,陳老闆提他做什麼?”
“他啊,一隻手餵了狗。”陳三冷笑,目光凶狠的看著李棟,威脅道:“今天我們說的話,你要是敢透露給第三個人聽,我看你這手啊腳啊,可就得丟得東一塊、西一塊了。”
“李老闆啊……可彆生意冇做成,把自己身體弄得四分五裂了啊。”
李棟顫了顫,他的恐懼很真實:“陳老闆放心……我做這一行的,肯定是懂規矩的……”
陳三這才擺擺手,示意李棟離開。
他還趕著見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