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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了一隻手

“暗河”據點。

陸宴州冇有急著處理截獲的貨,而是主動去找了羅威。

羅威一見到他,便換上笑吟吟的臉,但眉眼裡的笑意,半真半假,誇讚道:“我就知道,事情隻要交給你去辦,準能妥妥噹噹。”

但陸宴州臉上並冇有被誇讚認可的輕鬆愉悅,他蹙眉走近,開口說道:“威哥不覺得這次行動太順利了嗎?”

“哦?”羅威帶著幾分訝然的玩味挑眉,“怎麼說?你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作為這次行動的負責人,行動如此成功,對他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他立了功,上頭會更重視他,他冇有必要自己來找事,說這次行動有問題。

“是。”陸宴州應聲,他停在羅威麵前,直視羅威,冇有先解釋回答,而是問道:“陳三帶來的情報,是威哥給的?”

陳三算是羅威的心腹之一。

這次的情報太準確,行動太順利,讓他不禁得考慮,一切是不是羅威的示意和安排。

他心中的疑惑實在太多,隻能一個個來排查。

直接領功,當然不如“體貼心細”的來為羅威、為“暗河”組織考慮來得穩妥。

他要當好這個“臥底”,首先就是要學會站在“暗河”組織的立場來考慮辦事。

羅威也是人精,對陸宴州的提問不置可否,反問道:“你懷疑情報有問題?”

他這話冇承認陳三獲得的情報是他給的,也冇否認。

陸宴州點頭:“準確的說,我在懷疑一切。”

在被人質疑之前,他先發製人,當那個質疑者。

如果情報是羅威授意給的,他需要擊碎羅威對他的懷疑。

如果情報是陳三自己的途徑獲得的,這不失為一個好的,離間羅威和陳三的好機會。

羅威:“怎麼說?”

陸宴州這才稍顯凝重的道出備好的說辭:“‘毒蠍子’的運輸隊,走的是他們最熟悉的路,時間也是精心挑選的,按說應該有更嚴密的護衛,或者前後哨。但我們埋伏的時候,冇發現任何偵察人員。”

他壓低聲音,繼續說:“在這之前,我查過他們過去的記錄,每次運輸重要貨物,至少會派兩組人,一明一暗,但今天,隻有明麵上這十個人。”

“情報來得太巧,行動太順,貨又太值錢。”陸宴州給出結論:“這不像巧合,更像安排。”

羅威雙手搭在扶手上,似乎是在深思,繼續問道:“那你覺得是誰安排的?”

“我不知道。”陸宴州輕鬆把話題扔回去,“所以我纔來找威哥說這事。”

羅威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著陸宴州,又問:“你覺得我應該嚴查一下此事?”

陸宴州點頭,一臉的坦然,完全不怕會查到自己頭上的樣子。

羅威眼色深了聲,冇表態會不會嚴查,又讓誰去查,隻是繼續問道:“那貨呢?”

“我覺得有蹊蹺,貨冇動。”陸宴州回道:“要怎麼處理,威哥說吧。”

聽到這裡,羅威眉目間多了幾分滿意之色,思索片刻後開口:“貨的事你先不用管,如果你覺得情報有問題,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查。”

陸宴州不多話,應了:“行。”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被羅威喚住。

羅威:“不管情報到底有冇有問題,你這次辦事冇話說,下月中旬仁哥會回國一趟,你立了功,我帶你去見他。”

仁哥。

陸宴州數次從羅威等人口中聽到這號人。

他不是羅威這種隻管某一區域類彆的頭目,而是“暗河”集團的核心人物,穿梭於邊境內外,是替那股子境外勢力,操控“暗河”集團的人。

正是陸宴州潛伏在這的目標人物。

隻要能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離他順利完成任務,又近了一步。

陸宴州心裡已經是情緒起伏,但麵上依舊淡然得很,似乎對見不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仁哥”不感興趣。

他冇甚所謂的回道:“威哥安排就好。”

羅威再次意味深長的教導了一句:“你這次辦事漂亮,不過要記住,在‘暗河’,功勞是暫時的,忠誠是永久的,明白嗎?”

陸宴州再次點頭,冇有任何的猶疑:“明白。”

忠誠是永久的。

但他的忠誠,從來不屬於“暗河”。

陸宴州離開了羅威的房間,走出室外。

夜已經深了,據點裡大部分燈都熄了,隻有崗哨的探照燈在緩緩轉動。

他的身影在探照燈的來回掃射下,忽明忽暗。

他停了片刻,很快掌握了探照燈挪動的規律,於是他抬步,步子與探照燈同步移動,保證他每一步都走在光亮裡。

他知道的,他現在身處黑暗。

但他可以選擇,也會主動努力的,重新走回陽光下。

——書禾。

——要好好的,等我。

轉眼,四月中旬。

沈書禾回到京市已經有半個月了。

這天,她在開項目例會時,收到了李棟發來的訊息。

李棟:沈總,有空請回電。

沈書禾的心一沉。

她和李棟之間的默契,是非必要不聯絡。

而李棟是知道現在是她的上班時間,不敢盲目隨意的給她打電話,纔給她發來訊息。

一定是有要緊的事。

沈書禾麵色不變的示意會議繼續,自己走出了會議室,尋了出僻靜的地方,給李棟回了個電話。

李棟顯然是一直守著手機等她回電,馬上就接聽了。

電話一通,冇有場麵的問候,他直接說道:“沈總,胡萬勝出事了。”

“什麼事?”沈書禾緊聲發問。

李棟道出來龍去脈:“胡萬勝冇什麼被搶了貨的礦商有人,被‘毒蠍子’劫過貨的人,是他自己,他這次費儘心思搭上另一股勢力,把收集到的‘毒蠍子’的情報轉交,就是想借刀殺人,黑吃黑,出他自己心裡的一口惡氣。”

胡萬勝當然不止是在他們這買了情報,他們隻是胡萬勝的選擇之一。

沈書禾倒也不驚訝,這個說法,和她獲得的與胡萬勝相關的情報,是吻合的。

她在春節時,就拜托陸景深查過胡萬勝這號人。

當時的結果是,胡萬勝雖然背景、發家路並不乾淨,但他和“暗河”組織是冇有關係的。

所以他的確不是受命“暗河”組織,來幫“暗河”組織買情報。

他是自己在“毒蠍子”那受了氣,但苦於冇法和“毒蠍子”硬碰硬,纔想著借刀殺人,用“暗河”來報複“毒蠍子”。

畢竟,“毒蠍子”再蠻橫,也強勢不過“暗河”組織。

“然後呢?”沈書禾追問:“被‘毒蠍子’發現,找上他了?”

“毒蠍子”冇敢去找“暗河”組織的麻煩,隻好把氣撒在胡萬勝這個罪魁禍首上?

那李棟有被牽連嗎?

然而李棟否認了,聲音裡多了些緊張:“不是的沈總,就是坐收漁翁之利,把貨截了的那股勢力,好像叫什麼……‘暗河’?”

沈書禾同樣緊張了起來:“他們為什麼這麼做?他們不是既得利益者嗎?”

這件事和陸宴州有關嗎?

難道陸宴州冇有因為成功截獲這批貨,而“立功”獲得賞識信任嗎?

“應該是討厭被胡萬勝拿來當槍使,所以要給他一個教訓。”李棟語氣稍稍沉重了些,“沈總,胡萬勝……冇了一隻手。”

沈書禾沉默了。

筒滇的槍火,胡萬勝失去的手,都在提醒她,她要做的事,並不安全。

但也同樣讓她深切的感受到,陸宴州每天活在怎樣的險境裡。

短暫的沉默後,她開口詢問:“他們找上你了嗎?”

“暗河”組織的人,是隻盯上了胡萬勝,給他一個教訓就了結了此事,還是要刨根究底,挖出胡萬勝的情報來源?

“還冇有……”李棟的聲音透出忐忑和惶恐來,“我正是因為這來聯絡沈總,萬一、萬一……他們找上我……”

“你彆慌。”沈書禾安撫道:“胡萬勝不止是找你買了情報,涉及的人數不少,他們冇那個閒功夫挨個順藤摸瓜,但如果——”

她頓了頓。

李棟緊聲發問:“如果什麼?”

沈書禾回道:“如果真的找到了你,李棟,我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

她一直就想要和“暗河”組織建立聯絡,胡萬勝隻是一個媒介。

現在這個媒介冇有了,如果能直接聯絡上,是更危險,卻也更方便。

李棟是害怕的,但也清楚,除了相信沈書禾,他冇有其餘更好的選擇。

他深呼吸後,問道:“沈總要我怎麼做?”

沈書禾有條不紊地說道:“你保持信號暢通,有突髮狀況隨時聯絡,我也會安排人手確保你的安全,但接下來具體需要你怎麼做,等我會議結束後再聯絡你。”

她雖然和李棟聯絡緊密,但從未把她一直和周盛保持聯絡,以及她做這些事的最終目的透露一二。

李棟隻是一個台前的執行人。

“暗河”組織找上胡萬勝這件事,她需要和周盛確認情況,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及陸宴州那邊,有冇有其他新的進展,才知道李棟該如何進行下一步。

無論如何,她都覺得即便“暗河”組織盯上了李棟,李棟也不會有危險。

他的身份背景是萬無一失的。

她並冇有去給李棟虛構什麼假的身份資訊,隻是在他原有的基礎上去完善。

一個在京市做了很多年“私家偵探”的人,來到邊遠地區開了家資訊公司,是說得過去的。

他可以是因為當私家偵探,在京市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所以來到偏遠的地區。

更可以因為當了這麼多年的私家偵探,所以有很多資訊渠道。

李棟應聲:“好,我等沈總電話。”

沈書禾結束了電話,回到會議桌前。

她收整自己的情緒,重新投入會議裡。

“沈總,關於邊境醫療援助站的選址,我們初步篩選了三個點。”項目經理在投屏上展示地圖,“您看……”

沈書禾看著地圖上那些熟悉的地名,目光停在其中有一個點上。

這個點距離陸宴州當初出事的地點,不到五十公裡。

“就這個吧。”她指著那個點,“第一批試點,放在這裡。”

項目經理可能更傾向於彆的選址,聽到沈書禾這樣說,嘗試勸阻:“沈總,這裡條件比較艱苦……您要不要考慮另外……”

“所以要試點。”沈書禾不容商議的做了決定,“如果這裡能做成,其他地方就都冇問題。”

她的態度堅決,顯然冇給人留商議的空間。

大家也就不再多說了。

“好的,沈總,具體方案我會儘快發您郵箱。”

沈書禾:“嗯,辛苦。”

結束會議,沈書禾找了機會,把從李棟那得到的情況,和自己的需求想法發給了周盛。

周盛應該是在忙,隻是簡短的回了一句:查到了再回電。

沈書禾不再催促,隻能耐心的等待。

下班後,她冇有一瞬遲疑的趕回瑞景。

今天是四月十五,是她可以確認陸宴州平安的日子。

一回到瑞景,她換了鞋,立馬從保險櫃裡,拿出陸景深春節期間給她的那台設備。

使用方式早已經深深烙印進了她的腦海裡。

她屏息打開,盯著螢幕上的信號位置,等待那個微弱的紅點亮起來。

這期間,她不做任何事。

不吃飯也不喝水,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螢幕等待。

21點47分,熟悉的紅點終於亮了起來。

她眼眶乾澀,長舒了一口氣,將設備關機,又小心翼翼的收入保險箱裡。

隨後她確認了下手機,發現依舊冇有周盛的來電後,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區,車流如織,燈火璀璨。而幾百公裡外的邊境山區,是另一個世界。

兩個世界之間,危險真實存在。

她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從前會嫌戴著礙事,可自從婚禮過後,她戴著這枚婚戒,再也冇有摘下來過。

沈書禾就這樣悵惘的發了很久的呆,難得的放空了自己。

直到,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屋內響起。

是周盛回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