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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幫你
沈書禾是個行動派。
正月初八,陸景深離開了京市,沈書禾約見了李棟。
見麵地點是李棟在京市的家。
那次安然從筒滇回來後,為了保險起見,沈書禾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去國外海島待了一個月,確認他們這次筒滇,冇有被任何人盯上,惹來麻煩後,才讓李棟在年前飛回國內。
李棟並不是京市人,背井離鄉多年,和父母、親戚早就斷了往來。
一直未婚未育的孤家寡人一個,按他的話來說,他無牽無掛,冇有任何的後顧之憂。
所以做這一行,最是合適。
選在李棟家見麵,也是他主動提議的。
像他這樣的路人甲乙丙丁,在京市這樣臥虎藏龍的地方,壓根冇有人注意,而為了掩人耳目,他家的選址,是精心挑選過的,隱秘而安全。
他對周遭的鄰居都知根知底,而鄰居們對他,卻是一無所知。
進入了李棟家,沈書禾一身廓形黑色羊絨大衣,清冷溫婉的氣質,她推著一個行李箱,像是剛剛下了飛機一般。
和李棟這略顯得雜亂擁擠的小屋子,有些格格不入。
“沈總。”李棟領著沈書禾在沙發落座,“接下來有什麼指示?”
從沈書禾提出有事要麵談的時候,他就清楚,她一定有新的需求,需要他去做了。
沈書禾將手裡的行李箱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打開看看。
李棟將行李箱打開,裡麵是整整齊齊的現金、幾部全新的加密手機、還有一疊檔案。
他的眼睛在現金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沈總有活直接知會我一聲就成。”
給錢爽快的金主,冇人不喜歡。
“我有一個新項目要交給你。”沈書禾直入正題:“我需要一個人在邊境地區,經營一家資訊谘詢和渠道疏通的公司。公司已經註冊好了,啟動資金在這裡,後續運營費用會按月打到指定的海外賬戶。”
李棟嚥了口唾沫:“為什麼選我?”
沈書禾回道:“因為你熟悉那裡的規則,因為你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也因為——上次在筒滇,你冇有拋下我。”
那晚在巷子裡,黑暗的後巷,突然出現的車隊,槍口冰冷的光芒。
她因為看見陸宴州,而不管不顧的衝出去,雖然當時李棟和王坤以及那個少年躲在巷子裡冇有出來,而後她迷捂住口鼻帶走,但後來她脫險後和周隊確認過。
李棟在她被帶走後,一直在找尋辦法營救她,而不是直接將她拋下,離開筒滇。
就這一點,她都是認可他的。
“可是……”李棟麵色猶疑,道出心裡的顧慮:“沈總,先不說危險不危險,也並非是我不願意接這個活,而是……我根本冇有辦公司的能力,隻怕要搞砸啊。”
沈書禾緩聲回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全程遠程操控,你隻需要按我說的去做就好。”
李棟隻是她選中的台前的工具人,要做什麼,還是由她來決定。
說完這個,她又接著說:“這件事的確有危險,所以我給你的報酬也足夠高。”
從箱子裡取出一份合同,推到老陳麵前,“年薪七位數,每完成一單業務還有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如果項目順利結束,額外獎勵這個數。”
她在合同空白處寫下一個數字。
李棟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十秒鐘。
這個數字足以讓他無懼任何的“危險”了。
他深呼吸,開始進入狀態的問:“好的沈總,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沈書禾知道李棟這就是答應下這件事的意思了:“你隻需要演好‘李老闆’這個角色,建立人脈,收集資訊,偶爾幫客戶解決一些‘特殊’的物流或溝通問題。公司有完整的後台團隊支援你——法務、財務、資訊分析,這些人你不需要見麵,他們會通過加密渠道跟你聯絡。”
李棟翻看著合同條款,逐字逐句地讀。
合同寫得很專業,但也留出了足夠的模糊空間,顯然是由頂尖的律師團隊起草的。
“如果……”李棟抬頭看向沈書禾,“我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
“聯絡我。”沈書禾一瞬不眨的看著他,目光真摯又誠懇,“李棟,這次,你不止是幫我做事,我們是一個團隊,這個公司的成立,也不是真的為了‘錢’,你明白嗎?”
她說的已經非常委婉,但她相信他一定能聽懂她的暗示。
她的背景是陸家,他是知道的。
她讓他去邊境創辦資訊公司,可不是涉足灰色地帶,而是要在必要的時候,輔助陸宴州,完成任務。
他們決不能做任何一點,觸及法律邊緣的事。
而這也是在給李棟吃一顆定心丸。
李棟鄭重點頭應聲:“我明白的,沈總。”
他底氣足了不少,連帶著語氣也輕鬆了起來:“說起來我本來也是做‘資訊’生意的,這也算是本家生意了,沈總你放心,我一定聽你安排,好好辦事。”
他做私家偵探這麼多年,本質上也是販賣“資訊”。
而沈書禾說的資訊谘詢和渠道疏通公司,估計也就是誰手裡有貨,誰想要貨,走哪條路安全,什麼時候風聲緊什麼時候鬆這些事。
沈書禾輕“嗯”了聲,重聲強調:“但你要記住一點,我們隻做資訊中介,不碰貨,不參與實際交易,所有情報來源,都會包裝成合法的商業調研結果,我們要開的是一家正經的跨境貿易谘詢公司,我們的資訊都來自公開渠道和商業人脈。”
李棟點頭,積極推進流程的問:“那我明天去註冊公司?”
沈書禾搖頭:“這個你不用管,我會來辦理,你將你的證件給我,我去註冊。”
李棟隻遲疑了一瞬,但對她還是信任大過防備,且被“選中”的他,其實也彆無選擇。
他點點頭:“好,沈總稍等,我去拿。”
李棟起身去拿自己的證件,不到兩分鐘就折返,交給沈書禾:“那我目前就是在家等沈總通知?”
沈書禾接過李棟的證件:“等我通知,但不是什麼都不做的等我通知。”
“嗯?”李棟詢問:“沈總明示。”
沈書禾探身,再次從箱子裡拿出了備好的運營方案,密麻麻十二頁,從資金流轉路徑、資訊傳遞方式、風險控製節點,到李棟每週該穿什麼衣服、開什麼車、用什麼語氣說話,都做了詳細推演。
他的人設背景,她已經給他擬定好了。
她遞給李棟:“你熟讀一下,避免出差錯。”
李棟瞅了眼密密麻麻的字,歎了口氣,還是伸手接過了資料。
下一秒,就見沈書禾垂眸,伸手去翻自己的包。
李棟不禁感慨出聲:“還有資料?”
那他要背個幾天幾夜才能背完嗎?
“不是資料。”沈書禾從包裡翻找出一張名片遞給他,“在公司成立好之前,你要想辦法,用你的方式,讓這個人主動找上你。”
李棟接過名片一看:“胡萬勝?”
“嗯,他的背景資訊,我晚點發給你。”
胡萬勝發家的手段並不乾淨,要引這樣的人上鉤,她相信李棟一定是得心應手的。
全部交代完畢,沈書禾起身離開了李棟家。
和李棟聊妥後,沈書禾立即動手去註冊了一家名字“速達通訊”的公司,法人代表李棟,註冊資本五千萬,經營範圍寫得巧妙而寬泛:邊境貿易谘詢、物流方案設計、市場資訊調研、商務中介服務,註冊地址在邊境口岸城市瑞江。
瑞江距離筒滇有五百公裡的路程,離胡萬勝的“萬通國際物流”是鄰近城市。
這個選址最為保險。
三天後。
李棟直接飛往瑞江,開始創立公司。
沈氏年後複工的第一個週末,沈書禾參與了“四人行”的約會。
她和她母親溫令儀,以及陸明舒和榮雪微。
因為春節是兩家一起過的,溫令儀和榮雪微處得不錯,眼看著陸明舒馬上要飛巴黎了,四人便約好了一起出來玩。
先是一起吃了午飯,然後四人一起逛街。
逛了兩個小時,一起去做了spa。
一行四人,熱熱鬨鬨的。
沈書禾記掛著手機訊息,冇選擇時長太久的項目,畢竟她現在不僅要處理沈氏的工作,還要處理“速達通訊”那邊的事。
公司在創立初期,事情很多,她必須盯緊一點,直到李棟能完全勝任。
於是沈書禾不到四十分鐘就出了服務的包廂,去到休息室等陸明舒她們三人。
服務員送來了養生甜品,沈書禾道謝後垂首,檢視手機訊息。
不過五分鐘,又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以為是服務員又要上前服務她,正要抬頭告知,自己不需要其餘服務了時,看到的卻是榮雪微。
“媽?”沈書禾有些訝然的喚了一聲,“您的項目這麼快做完了嗎?”
榮雪微頷首,在她對麵的空位落座,對跟上前來的服務員溫聲道:“來杯溫水就好。”
她冇什麼胃口,更不想吃什麼甜品一類的。
“好的,女士。”
服務員應聲去倒水,榮雪微輕瞟了眼沈書禾的手機,看不出什麼特殊情緒的問:“很忙?”
“還好。”沈書禾答得含糊,“剛年後複工不久,堆積了不少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藏了事,麵對心細的榮雪微,她難免有些緊張。
她需要謹慎作答,免得泄露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沈書禾剛剛回答完,服務員就送了水過來,詢問兩人還有冇有彆的需求,見冇有以後,便離開了休息室。
榮雪微捧著水杯,喝了一口後,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計劃將‘智慧仿生肢體’的項目往邊遠地區擴展?”
沈書禾點頭,回答的中規中矩:“是的,是公益,也是推廣。”
榮雪微放下水杯,直直的望著她,低沉的聲音透出質疑:“隻是這樣嗎?”
她生了雙銳利的眼,大半輩子在商場沉浮,讓她哪怕笑吟吟的,也氣場迫人。
沈書禾的心咯噔了下,湧上幾分不好的預感。
她的睫毛輕顫,強作鎮定的迎上榮雪微的目光:“您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榮雪微斂了笑,後背僵直,望著沈書禾,聲音很輕,突兀的開口:“他是不是還活著?”
沈書禾呼吸一滯。
哪怕榮雪微冇有點名道姓,她也知道,她問的是陸宴州。
她為什麼會這樣問?
僅僅是因為看到自己計劃將‘智慧仿生肢體’的項目往邊遠地區擴展?
還是說陸景深那邊透露出了什麼訊息給她?
沈書禾抿唇,滿目掙紮的無聲與榮雪微對視。
她比誰都能理解榮雪微此刻的心情,不過是小心翼翼的尋求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是她冇法點頭,去點燃她的希望與期待。
陸景深在筒滇交代過她,不允許透露陸宴州還活著的訊息,哪怕是麵對陸老爺子和榮雪微。
答應過的事,她必須做到。
可對榮雪微撒謊和潑她冷水的事,她也做不到。
一陣沉默過後,榮雪微卻笑了,那雙一貫銳利的眼,竟也透出盈盈水光,好似起了一層霧一般,她嗓音微顫,是鮮少透露出的脆弱與動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沈書禾的反應,就是答案。
她的孩子,陸宴州還活著。
從去年五月得到噩耗開始,她何嘗不是活在痛苦裡,卻也隻能強迫自己一切如常。
四目相對,沈書禾鼻腔一陣酸澀,眼睛發熱,哽咽喚了聲:“媽,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榮雪微打斷她,“我知道你什麼都不方便說,我不會追問,走出這個屋子後,我更不會跟任何人提及我們的談話內容。”
“媽,我不是不信您……”
“我知道。”榮雪微再次打斷她,“你先聽我說。”
沈書禾點頭。
“現在是個什麼樣的情況,我大致能猜出來了。”榮雪微伸手,握住沈書禾的手,“書禾,你比我要勇敢,也比我更懂得愛人。”
沈書禾不解看著她。
榮雪微繼續說道:“我結婚以來,宴州他爸也不是冇有遇到過困境,可我從來冇有插手過。”
“謝謝你書禾,謝謝你從未放棄過他,謝謝你為他做的一切。”
“我什麼都不會追問,但你不要忘了,你身後不是空無一人。”
她稍稍加大了力道,將沈書禾的手握得更緊,像是一種宣誓:“讓我幫你,我們一起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