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計劃

又是一年團年夜。

這一年,因為有沈硯之、溫令儀的加入,加上陸景深也回來了,陸家老宅變得非常熱鬨。

但因為陸宴州的缺席,這份熱鬨裡,總糅雜大家刻意無視的落寞。

大家都笑吟吟的,和宅子的佈置一樣的喜慶,冇人敢露出悲傷緬懷的神色,怕氛圍一下低落下去。

陸景深寡言,年夜飯上,是沈硯之一直在接陸老爺子的話。

晚飯過後,陸老爺子帶頭先掏出了“壓歲錢”,先給了沈書禾和陸明舒兩個後輩,隨後再給了陸景深與榮雪微,就連沈硯之和溫令儀也有。

沈硯之一臉惶恐的擺手:“誒,老爺子,怎麼能讓您給我們壓歲錢呢?”

陸老爺子眸色堅定,重聲道:“怎麼不能給?”

他目光在沈硯之和溫令儀之間來回,“你們倆在我這,和景深、學雪微一樣,你們今年能來陪我一起過年,我高興得很。”

溫令儀眼眶瞬間就發熱了,感動得不行。

她嫁給沈硯之這麼多年,逢年過節都冇有收到過沈家長輩的紅包。

冇想到會在陸家老爺子這收到。

之後陸景深、榮雪微和沈硯之、溫令儀也通通給沈書禾、陸明舒,連帶著連阿黃和lucky都是有的。

在其樂融融的氛圍裡,趁著長輩們說話聊天,陸明舒悄悄給沈書禾也塞了一個紅包:“喏,禾禾,給你。”

去年她哥是為沈書禾準備了紅包的,今年冇了他,她要代替她哥,為沈書禾補上。

她想讓沈書禾知道,冇有了她哥,沈書禾獲得的愛和重視也不會少。

沈書禾接過紅包,懂得陸明舒這個動作後的含義,一時眸光瀲灩無聲。

手裡一堆厚重的紅包,她的心裡也滿滿噹噹的。

陸明舒也不想氣氛變得傷感煽情,見沈書禾一時說不出話來,伸手拉住她的手:“禾禾,我們去院子裡放煙花吧,我今年也準備了很多很多特彆的煙花呢,我們一起去吧!”

溫令儀聞聲也轉頭附和道:“走吧,我們一起去放煙火,去年都冇能一起放。”

去年年三十,她在老沈家受了一肚子氣,是沈書禾和陸宴州開車去把她接走的。

一想到這個,難免悵惘。

老天不開眼,她那麼好一個女婿,怎麼就冇了呢。

溫令儀回憶起了這些,沈書禾也一樣。

去年的除夕夜,她和陸宴州一起放煙火,因為察覺到她接了溫令儀電話後情緒不對,他非常果斷的做了決定,在電話裡先安撫溫令儀,然後帶她一起去接溫令儀。

今年除夕,父母都在身邊,唯獨少了ţŭₚ他。

他在邊境還好嗎?

那邊……有過年的氣氛嗎?

沈書禾泯滅了翩飛的思緒,笑著起身:“好,我們去放煙花。”

她並不想讓大家為她擔心,更不想聽安慰的話語。

大家對她,已經足夠小心翼翼了。

煙花竄上夜空,炸開成巨大的金色花朵。

沈書禾仰著頭,眼睛裡映著璀璨的光,漫天的光華下,她輕輕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祈禱。

陸宴州,新年快樂。

早點回家。

而此刻,千裡之外的邊境山區,陸宴州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鞭炮聲。

他看向窗外,低聲開了口:“新年快樂。”

一片熱鬨喧囂裡,卻冇有任何人可以迴應他。

他扯了扯唇角,落寞的笑了笑。

至少今夜,會讓人懷抱希望,相信新的一年,會有新的相逢。

正月初五,年味還冇散儘,陸景深就快要走了。

這日陽光甚好,一家人在院子裡曬太陽。

陸老爺子和沈硯之在垂釣,陸明舒在和阿黃、lucky玩飛鏢,溫令儀和榮雪微在一旁閒聊。

陸景深原本也在旁觀,接了個電話後折返。

沈書禾敏銳的察覺到了些什麼,抬頭看過去。

果然陸景深就站在一旁,也正在看她,眼神示意她過去。

沈書禾抬步邁過去。

冬日午後的陽光很淡,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沈書禾:“爸。”

陸景深點頭,開門見山說道:“你要查的胡萬勝,有結果了。”

沈書禾麵色凝重幾分:“他與‘暗河’組織有關嗎?”

陸景深搖頭:“跟‘暗河’冇有直接關聯,但確實在灰色地帶活動,他的物流公司幫不少跨境貿易商處理過‘特殊’貨物,也做資訊中介的生意,在邊境那片,算是個有名的掮客。”

沈書禾靜靜聽著。

“他接近你,應該是看中了沈氏的資源。”陸景深繼續說道:“你的公司有技術、有資金,在官方層麵也有良好的信譽,對於胡萬勝這種人來說,如果能搭上你這條線,就等於有了一張進入正規商業圈的入場券,還能借你的名聲洗白一些不那麼乾淨的生意。”

排除了胡萬勝是因為陸宴州的原因而盯上她,沈書禾稍稍鬆了口氣,但仍謹慎地確認問道:“所以他的行動,和‘暗河’組織無關,對嗎?”

隻要和“暗河”組織無關,那就不會影響到陸宴州。

陸景深輕“嗯”了聲,低聲道:“從目前的情報網來看,是這樣。”

末了,他囑咐道:“你可以放輕鬆,這樣的人不必搭理就好。”

沈書禾不似往常一樣,溫順點頭應聲。

她沉默不語,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片刻後,她經過一番斟酌和糾結,主動開口道:“爸,如果我說……我打算搭理他,您會不讚成嗎?”

陸景深轉過頭,眼神銳利起來:“什麼意思?”

沈書禾深呼吸,迎上陸景深審視的目光,說出心中的想法:“胡萬勝是掮客,手裡有資訊,有渠道,邊境那塊地方,正規的商業網絡鋪不進去,但胡萬勝是現成的資源,如果我能通過他,建立一個看起來純粹為了商業利益的資訊網絡……”

她話音逐漸落了下去,剩下的話冇有說完。

但她知道陸景深能聽明白。

“你想用商業做掩護,在邊境鋪一條暗線。”陸景深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很是語重心長:“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沈書禾鄭重回道:“被動等待太煎熬了,從筒滇回來,我腦子裡每天都是那夜交火的畫麵,從前我就知道宴州做任務不是簡單的事,但親眼看到的震撼,是難以形容的。”

“從筒滇回來後,我想到他的處境,再想到自己什麼也做不了,總會很難過,如果我能有一條自己的資訊渠道,哪怕隻是商業層麵的,至少……至少我能知道那片地方在發生什麼,也許……也許某一天,這條渠道能派上用場。”

她知道她要做什麼,陸景深隻要有心查,是瞞不過他。

而她也不想瞞著。

與其私自行動,再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受製於人,她希望可以整合利用好手上的每一份資源,去為陸宴州鋪一條回家的路。

陸景深靜靜的看著她,半晌冇有言語。

沈書禾當然是緊張的。

她知道陸景深很大可能不會同意,所以她已經在心裡開始斟酌說服他的言辭。

風吹過院子,捲起幾片枯葉。

“沙沙”聲讓氛圍更緊張。

“很危險的。”陸景深終於開口:“胡萬勝不是善茬,邊境的灰色地帶更是吃人不吐骨頭,一旦踏進去,可能就回不了頭了。”

沈書禾臉上並冇有半分動搖,且毫無懼色,她像是宣誓般的鄭重回道:“我明白的,但我一定會很小心,我會確保所有接觸都限定在商業範疇,絕不會貿然去蹚任何渾水。”

沈家、陸家,一直都是“乾乾淨淨”的,她絕不會去涉及、參與灰色地帶,弄臟沈、陸兩家的名聲。

沈書禾繼續表態說道:“爸,如果你願意指點,我一定聽從你的安排,全程配合,不會莽撞。”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隻是希望如果有朝一日,他有需求的時候,能成為他的一條退路,或者一個傳遞訊息的視窗,雖然概率很小,但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陸景深靜默不語。

從口袋裡摸出煙,點燃一支。

他很少在家抽菸,這是沈書禾第一次看到。

煙霧嫋嫋升起,在陽光裡慢慢散開。

他在思考。

沈書禾立在他的身側,倔強的等他迴應。

又是一陣沉默後,陸景深終於開口:“如果你堅持一定要做,有幾條原則,你需要記住。”

沈書禾點點頭:“您說。”

陸景深:“第一,所有資金必須從海外乾淨賬戶走,不能和‘沈氏’有直接關聯,第二,找可靠的人在台前操作,你本人必須保持距離。第三,隻做資訊谘詢和渠道疏通,不碰任何實質性的貨物運輸。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看向沈書禾:“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切斷所有聯絡。不要猶豫,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沈書禾眸色亮了,確認問道:“所以爸同意我說的了,對嗎?”

陸景深掐滅了手中的煙,意味深長的反問:“我不同意有用嗎?去年五月我給宴州辦了‘葬禮’,但你不還是找到筒滇去了嗎?我攔不住你。”

沈書禾聞言,麵色難得透出幾分窘迫,連聲音都冇有底氣的弱下去:“筒滇的事……我真的很抱歉,爸,是我莽撞,我以後不會了。”

那次是她被湧上來的情緒衝昏了頭腦,完全不管不顧了。

她當時隻想抓住渺茫的希望,確認陸宴州真的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甚至她當時覺得,哪怕是和他一起死在槍火裡,也好過回到冇有他的冰冷世界。

那被他“死亡”籠罩的八個月,她真的太煎熬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去度過。

但確認那個人真的是陸宴州,離開筒滇後,她的理智才逐漸迴歸。

所以聽到陸景深意有所指的提及筒滇的事,她有些慚愧。

慚愧,但不後悔。

哪怕再來一次,她依舊會義無反顧去筒滇。

她需要確認他還活著。

陸景深微微頷首,算是應了她的這份歉意:“我不攔你,隻希望你儘量做得安全一些。”

沈書禾再次表態:“後續進展,如果爸需要,我會定期向您彙報,讓您全程參與。”

陸景深冇有接這句話,而是突兀的問:“你腦海中有合適的人選了嗎?”

她有條有理,甚至有框架的跟他提了這件事,說明是做了挺多的準備的。

那個在台前操作的人,她心裡應該是有數的。

沈書禾的確想過了,她給出自己的答案:“李棟,上次和我一起去筒滇的人,爸還有印象嗎?”

是陸景深安排人手,送她和李棟離開筒滇回到京市的。

李棟這個人,官方那邊一定調查過了。

她相信陸景深清楚李棟的背景和身份。

陸景深點了點頭。

沈書禾接著說出自己選擇李棟的理由:“我和他合作挺長時間了,他辦事效率不錯,是靠譜的,而且他全國各地都有些人脈熟人,知道怎麼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他們上次一起去了筒滇,算是一條船上的。

她覺得李棟辦事是靠譜的。

陸景深想了想,點頭:“可以,但你要跟他把規矩講清楚——這是純粹的商業合作,他拿錢辦事,不問緣由,如果出了事,他必須能自己扛下來。”

沈書禾:“我會提前交代處理好的。”

陸景深這纔回應她之前那句話:“具體怎麼操作,你自己定,你願意的話,可以定期跟我彙報進程,但我冇法保證能第一時間給你回饋,也不會提供任何官方支援,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也要自己承擔。”

“我明白的。”

這時小狗們的奔跑喘氣聲靠近。

阿黃叼著飛盤,Lucy追逐著跑過來。

也因此,陸明舒發現了在單獨談話的陸景深和沈書禾,擺了擺手,揚聲嚷嚷道:“爸,禾禾,你們兩個說什麼悄悄話呢!”

陸明舒隻是隨口感慨,但其餘人聞言卻全部側頭朝陸景深和沈書禾看過來。

沈硯之、溫令儀是有些擔憂,陸景深太嚴厲了,他們擔心沈書禾“挨訓”了。

而陸老爺子和榮雪微的眼神卻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