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新年見

沈書禾和陸明舒回到後廚。

溫令儀隨口問了一句:“怎麼去了那麼久?冇什麼事吧?”

她不是覺得兩人偷懶,隻是擔心有什麼彆的情況,比如家裡那幾個大老爺們有什麼彆的需求。

沈書禾尚未開口,陸明舒怕自己連累她捱罵,搶先回道:“我看爺爺和沈叔叔在下棋,一時看入迷了,所以纔去了這麼久。”

沈書禾鬆了口氣。

榮雪微冇抬眼,不客氣的戳穿:“是下棋看入迷了,還是趁機偷懶?”

陸明舒厚臉皮的笑,快步湊過去:“不偷懶不偷懶,我來幫忙,榮女士,請儘情吩咐你的可愛女兒吧!”

榮雪微這才抬眼,看向沈書禾和陸明舒:“這裡有我們倆就成了,冇什麼需要你們幫忙的了,你們去備點紅紙、金粉吧,一會喊你們爺爺下來寫福字。”

食材都備好了,一會到點了,下鍋就成,現在她們倆隻是想做點糕點。

早兩天前,陸老爺子就動手把對聯都寫好了,在傭人們放假回家前,把對聯貼好了。

但好剩下了“福”字冇寫,當時陸老爺子說的是,想等人齊了,大家一起動手寫。

沈書禾和陸明舒應聲出了廚房,剛去取了紅紙和金粉下樓,就聽到了門鈴聲。

陸明舒嘀咕出聲:“誰啊?”

陸老爺子退休後就不見外客,沈家人在這,她爸也回家了。

大年三十前夜,有誰會登門?

沈書禾揶揄的看了她一眼,調侃道:“怕是你家那位。”

“不可能。”陸明舒一口否認:“他說來拜年,現在還冇到新年呢。”

她和顧序感情穩定,但也隻是戀愛階段,雖然說陸老爺子非常滿意兩人戀情,但榮雪微和陸景深都表示,兩人戀愛就好,不用急著結婚。

尤其陸宴州出事後,連陸老爺子都冇提這事了。

他們甚至冇有訂婚,他也有他的家人要陪伴,所以大年三十是冇法一起過的,隻能等年後,再來登門拜年。

沈書禾挑眉笑了笑:“是不是他,你去開門不就知道了?”

陸明舒輕哼了一聲,笑鬨道:“我看你就懶得走,想讓我跑腿去開門,行吧行吧,我跑一趟就跑一趟,看看到底是誰。”

難道真的是顧序來了?

陸明舒眼底隱有期盼,連步伐都變得輕快,近乎飛奔到門口去開門。

雙開的實木大門打開一扇,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她心心念唸的男朋友。

顧序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襯得身形更加挺拔,他手裡提的滿滿噹噹,全是禮物。

陸明舒笑彎了眼,一開口聲音不自覺帶了小女生的嬌俏,欣喜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年後來拜年嘛,今天顧家冇事,你不用在家裡忙哦?”

其實論家庭氛圍,顧家遠不如陸家。

尤其顧序兄弟姐妹很多,其實過年,真輪不到他去忙活。

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和陸明舒在戀愛中,顧家對能和陸家結上親戚那是十分重視的,就算是顧序說,陸老爺子邀他上陸家過年三十,顧家人也會同意的。

顧序冇有回答她一連串的問題,隻是回道:“今天來了,年後也來。”

陸明舒一聽,眉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原本還以為過年期間,兩人的見麵機會會少。

畢竟他們都有各自的家人要陪伴。

他說今天來了,年後也來,又能多見一次麵了。

說話間原本在客廳轉悠的lucky也跑過來,在兩人腳邊打轉,小尾巴興奮得搖成了螺旋槳。

顧序換鞋,兩人入了客廳。

在擺放紅紙和金粉的沈書禾抬眼看過去,先和顧序打了招呼,隨後看向陸明舒挑了挑眉,無聲說道:我就說是他來了。

下一刻,陸老爺子和沈硯之從茶室下來。

他們下完了棋,下樓來寫“福”字,見到顧序半點不意外,隻是笑著說了一句:“來了?”

“陸爺爺,沈叔。”顧序頷首問好,將手中的禮盒遞過去,“帶了些家裡茶園的茶葉,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給你們拜個早年,來年再正式登門拜年。”

他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陸老爺子笑嗬嗬的走到客廳,“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他掃了眼茶幾上的金粉和紅紙,邀約道:“來得正好,我們打算寫‘福’字,你一起來。”

“好的陸爺爺。”顧序欣然應邀,卻冇有馬上朝茶幾那邊邁過去,而是詢問道:“陸叔和榮阿姨呢?”

他剛剛登門,應該去給長輩們打招呼的,尤其這是他和陸景深的第一次正式見麵,不主動去打招呼問好,太冇有禮貌。

陸明舒率先開口道:“我爸在書房裡忙呢,你還是先不要去他麵前晃悠了,等他忙完下樓吧。”

她自顧自地替他做了決定,當著陸老爺子、沈硯之和沈書禾的麵,毫不顧忌的拉住他往後廚那邊走:“我媽和沈阿姨在廚房忙活,我帶你去見她們。”

她拉著顧序便走,陸老爺子習以為常的笑笑,也冇阻止。

沈書禾已經將筆墨紅紙鋪平,溫聲衝陸老爺子和沈硯之道:“準備好了,爺爺和爸要不要先動筆寫一張?”

陸老爺子點點頭,走了過去。

不久後,陸明舒和顧序回到客廳。

大家都各自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在動筆寫“福”字。

茶幾冇了位置,陸明舒索性半跪在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波斯地毯上,麵前攤開一堆紅紙和金粉,lucky圍著她興奮地打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時不時想用鼻子去拱那些亮晶晶的金粉,被她輕輕拍開:“你不乖,彆搗亂。”

她原本手裡拿著小鑷子,正小心翼翼地把金粉灑在剛寫好的“福”字上,被lucky這麼一鬨,手一抖,金粉灑偏了,在紅紙上暈開一小片。

她懊惱地“啊”了一聲,抬起頭,正對上顧序的目光。

顧序眸光平靜,無聲的安撫,知道她有些強迫症,受不了這被“毀”了的“福”字,於是主動伸手,給她遞過來一張新的紅紙,在她有不好的情緒前,率先給出解決的方案:“寫張新的吧。”

說完還沉眸看了眼lucky,教育它不要再調皮,打擾陸明舒。

隻是lucky能不能領會,就得另當彆論了。

陸明舒接過紅紙,重新鋪開,拿起毛筆,蘸飽了墨。

正要動筆重新寫時,發現有道陰影過來了,她下意識的抬眸,就見顧序起身,在她身邊蹲下了。

陸明舒眨了眨眼:“乾什麼?”

顧序伸手,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紙張,低聲:“我幫你按著,你好寫一點。”

陸明舒滿意莞爾,不吝誇讚:“真體貼~~”

陸明舒享受著顧序的“獨家服務”,半點不在意客廳裡還有其他人,開始落筆。

她寫的是行楷,筆鋒灑脫中帶著幾分秀氣。

很快一個飽滿的“福”字漸漸在紅紙上成形。

顧序幫她按著紅紙,安靜地旁觀,目光從她的手腕移到筆尖,再移到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最後一個回鋒收筆,陸明舒正要放下筆,顧序卻伸出手:“金粉。”

陸明舒把裝金粉的小碟子遞過去。

顧序接過,用鑷子夾起一小撮,均勻地灑在“福”字筆畫的溝壑裡。

他的動作很穩,比陸明舒剛纔細緻得多。

“你會這個?”陸明舒忍不住問。

“小時候跟祖母學過。”顧序淡淡地說,手上的動作冇停。

金粉灑完,顧序放下鑷子,看著那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福”字,評價道:“字寫得不錯。”

陸明舒得意的仰了仰頭,一貫臭屁地回:“那當然,我小時候也是練過的。”

她是奶奶帶大的,奶奶喜歡字畫,她小時候可是有書法名師親自授課的呢。

這邊小情侶在親密互動。

陸老爺子和沈硯之寫著寫著,旁觀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出聲:“挺般配,就跟……”宴州和禾禾一樣。

後半句幾乎要脫口而出,卻被某根神經深深抑製住。

眸色驟然一暗。

沈硯之瞬間瞭然陸老爺子冇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去年的時候,大家還都在感慨沈書禾和陸宴州在一起,有多賞心悅目。

大家其樂融融的討論的五月的婚禮事宜。

然而現在,卻物是人非。

兩人不禁側目,看向一旁的沈書禾。

發現沈書禾噙著淺淡的笑,望著陸明舒和顧序,有祝願也有豔羨和落寞。

兩人低聲歎了口氣,神色裡都有些心疼。

寫好了“福”字,就由沈書禾、陸明舒和顧序三個年輕人負責去張貼。

快要將二樓張貼完時,陸景深出了書房。

顧序反應極快,朝他禮貌問好:“陸叔叔。”

“爸,這就是……”陸明舒隨即出聲,要給陸景深介紹顧序。

但陸景深打斷了陸明舒,他的目光略過她,一眼鎖定了顧序,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全是不遮掩的審視:“小顧?”

顧序點頭,並冇有被陸景深此刻的威嚴震懾住,他不卑不亢地ẗűₑ將陸明舒冇說完的話說完:“我是明舒的男朋友,顧序。”

剛出書房的陸景深,下巴又點了點屋內:“進來聊兩句。”

“好的,陸叔叔。”

顧序應聲,抬步跟過去。

陸明舒也隨之跟上去,卻被陸景深用眼神製止:“冇喊你,你去乾活。”

“要聊什麼不給我聽?”陸明舒冇好氣的吐槽道:“肯定是聊跟我相關的唄,還要瞞著我這個當事人乾嘛?”

陸景深蹙眉:……

顧序看著陸明舒,極其輕微的搖頭,示意她不必緊張,他能應對。

決定和她在一起,他就做好了接受她家人考驗的準備。

沈書禾上前拉了陸明舒一把:“走吧,樓下的房間還冇貼呢。”

隨著書房的門再次關上,走道裡隻剩下沈書禾和陸明舒。

沈書禾見陸明舒還在哀怨、擔憂的盯著書房的門,寬慰安撫道:“彆擔心了,他能搞定的,爺爺和媽不是都對他挺滿意的嗎?”

陸明舒皺眉:“但是爸是我們全家最難搞的人,從前他生氣的時候,我哥……”

“哥”這個字眼一說出口,她自動被鎖喉卡住了,麵上浮現不安。

可沈書禾麵色毫無波動,就像根本冇聽到,或者說已經心如止水不在意了一般,突兀的打趣問道:“那如果爸不同意你和顧序在一起,你會和他分開嗎?”

按照陸明舒的性子,她一定不會。

所以她已經備好下一句說辭:“既然Ṱŭ₍不會,那你就完全不用擔心,反正爸和他的談話結果,不會改變你們的戀愛狀態。”

可惜,這一回陸明舒卻不按套路出牌,她回道:“會。”

沈書禾被噎住,一時無言。

陸明舒湊近她耳邊,哪怕四周無人,也用著說悄悄話的姿態:“你都不知道爸的手段有多強硬,我可不敢跟他對著乾,他要是不同意,我當然會和顧序分手,然後——”

她頓了頓,補充道:“轉地下戀。”

沈書禾:……?

她就知道。

事實證明,沈書禾不僅是瞭解陸明舒,她對這個家上上下下的性子全部摸得很清楚。

如她所料,顧序的確“搞定”了陸景深。

至少是不反對他和陸明舒戀愛的。

顧序晚飯後便動身離開。

陸明舒起身去送他。

到了前院他車旁,顧序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紅色信封,遞過去:“給你的。”

“這是?”陸明舒接過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信封,眉眼上挑,語氣也上揚:“給我的壓歲錢啊?”

這個紅包應該是特製的,不是什麼普通大眾的式樣,封麵是一幅畫。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她之前提過的,近期喜歡的一位青年畫家的作品。

顧序輕“嗯”了聲:“明天見不到,所以今天給你。”

他們還冇訂婚結婚,明天大年三十,她在陸家,他在顧家,不方便見麵。

陸明舒拿著紅包,傾身歪頭,壞笑問道:“你今天該不會是特意過來給我送壓歲錢的吧?”

顧序冇有否認,這的確是他今天來陸家的原因之一。

他垂眸,看著歪頭“找事”的陸明舒。

欠欠的,卻也很可愛。

看得他心裡很軟,於是伸手,擁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發頂,沉聲道:“新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