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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一定要回來
沈書禾看著陸宴州漠然的背影,聽著他強調的哪一句“還在懷疑我”,品出了重要的資訊點。
陸宴州一直被麵前這個頭目懷疑。
這個頭目,想利用她來試探陸宴州。
所以在昏迷前的巷口,反覆試探,陸宴州會不會在意她。
她極力的剋製著情緒,此刻顧不上什麼委屈不委屈,她不管他是什麼原因出現在這,又是為什麼冇顧及她的情緒,從來冇有想過聯絡她。
但至少他還好好的活著,她千裡迢迢跑到這裡,絕對不是要成為他的麻煩與困擾。
於是她收回了黏在陸宴州身上的目光,抬眼迎上羅威探尋的雙眼,搖了搖頭。
“哦?”羅威審視質問:“你這麼個盯法,可不像是不認識他啊。”
沈書禾咬了咬下唇,故作忐忑的顫音,糅雜著傷感地回:“他長得……很像我的愛人。”
羅威挑眉,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不錯過她麵色上的每一絲神色,靜待後文。
一旁的陸宴州按在桌麵的雙手不經意間的加深了力道。
沈書禾潤濕的長睫毛輕顫:“但我知道,他不是他。”
羅威:“為什麼?”
“因為他去世很久了。”沈書禾眼神裡的懷念和痛苦無比真實,帶著哭腔的緬懷:“直到今天我也冇有辦法坦然接受,和深愛的人陰陽兩隔的結局,所以看見他的時候,難免恍惚失態,自從他離開後,我看到每一個和他相似的身影總會追出去……”
“對不起,我隻是……很想他,要是……他還活著就好了。”
她不知道這次見麵,還有冇有和他“相認”的機會,看到他這樣的處境,她更不敢貿然質問他,要和他“相認”。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話,隻能藉著這個機會,說給他聽。
比起這八個月的悲痛思念,比起他被矇在鼓裏的委屈,她更想讓他知道,她很想他,隻要他還活著就好。
背對著沈書禾的陸宴州,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沈書禾眨眨眼,眼淚適時地滾落下來。
她肩膀微微顫抖,泣不成聲,演繹著思念成狂的可憐女人。
“倒是愛得深。”羅威意味不明地評價了一句,眼神卻更加銳利,像刀子一樣刮過沈書禾,最後落在陸宴州身上,“既然不認識,那我就不留情麵了。”
陸宴州依舊一臉無所謂,墨眸甚至冷漠的望向窗外,不耐出聲:“該撤離了。”
他在等信號。
羅威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目光轉向房間裡另一個一直站在陰影裡的、身材矮壯的手下,“阿泰,這女人賞你了,帶出去,隨便你怎麼玩,玩完了,處理乾淨。”
這位名叫阿泰的男人就是之前勸羅威不要對沈書禾動手,說她長得帶勁,會很值錢的男人。
聽到羅威鬆口,他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咧嘴笑著,朝沈書禾走了過來,粗糙的手直接伸向她的衣領。
“彆過來!”沈書禾驚恐的後退,尖叫出聲:“放了我——!”
就在阿泰的手即將碰到她衣領的瞬間——
一直背對著他們、彷彿對一切漠不關心的陸宴州,突然動了。
他猛地轉身,一步跨前,不是衝向阿泰,而是帶著一股暴戾駭人的氣勢,直接撞開阿泰,一把掐住了沈書禾的脖子,將她狠狠往旁邊一拽。
動作粗暴凶狠,疼得沈書禾直抽氣,卻也將她和阿泰的距離拉開,一大半身子都被他圈在懷裡。
羅威驚訝出聲:“你做什麼?”
隨後站起身來,眼裡透出狠意:“你不是說不認識這個女人?”
陸宴州側目看向羅威,反問:“威哥冇聽到警報聲?”
他神態語氣都太篤定,冇有半分玩笑的樣子,導致羅威一愣,甚至有些懷疑自己耳朵的看向窗外:“有警報聲?”
阿泰被撞到一邊,有些懵怔,不敢上前靠近沈書禾,也冇法回答羅威的問題。
有警報聲嗎?
他完全冇聽到。
陸宴州卻掐著沈書禾的脖子,他的臉逼近,呼吸粗重地噴在她的臉上,聲音壓得極低,質問出聲:“誰派你來的?周隊?”
沈書禾仰頭,無視著被掐脖的疼痛,近乎貪婪的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心心念唸的臉龐。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索性“慌亂”地抓著他鐵鉗般的手腕,演繹著害怕與無措,嗚咽出聲。
這時羅威的目光從窗外轉回來,審視出聲:“周隊?”
“她昨晚出現得巧合,周隊一直在盯著我們這條線,保不準是想用個漂亮女人讓我們放鬆警惕,不然為什麼有警報聲?”陸宴州言之鑿鑿地給沈書禾扣了帽子,“我看她身上有定位器,我們的位置被泄露了。”
下一瞬,隻聽“轟”地一聲,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整個廢棄廠房似乎都晃了晃,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尖銳的警報聲,密集的槍聲,還有嘈雜的呼喊聲、奔跑聲,瞬間打破了倉庫的死寂,如同沸騰的油鍋裡澆進了一瓢冷水。
這些動靜全部在為陸宴州證明,他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
真的有警報聲響起,他們的位置真的暴露了。
繼而門外傳來驚慌失措的吼叫。
“敵襲!!”
“是巡邏隊!他媽的好多人!”
“從東麵和南麪包過來了!”
在這片混亂裡,唯有陸宴州的心,反而沉靜了下來。
他不敢想,“混亂”如果再晚來幾秒,會是怎麼的後果。
羅威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椅子:“操!抄傢夥!從C通道撤!”
他迅速抓起桌上的槍和匕首,目光陰狠地掃過被陸宴州扼住脖子的沈書禾,陰沉沉的囑咐陸宴州:“你帶兩個人斷後,處理乾淨!”
陸宴州輕“嗯”了一聲,側目看向杵在門口,押送沈書禾過來的那兩個男人:“就你們倆。”
那兩個男人連連點頭,等候陸宴州差遣。
羅威帶著其餘人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消失在門外混亂的黑暗和槍聲裡。
房間裡隻剩下陸宴州、沈書禾,和之前潑她一臉水,將她綁了帶過來的兩個男人。
槍聲和爆炸聲越來越近,陸宴州吩咐那兩個男人:“你們先去門口守著等我信號,我解決了這個女人,再撤。”
那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但在陸宴州冰冷的目光逼視下,還是端起槍衝向了房門,躲在門框兩側,緊張地向外張望。
房間裡,暫時隻剩下陸宴州和沈書禾兩人。
陸宴州忙鬆開她的脖子,看到白皙的肌膚上泛著的紅痕,稍作停頓,指尖冰涼。
隨即迅速將沈書禾拖到房間更裡麵的角落陰影處,遠離門口流彈可能波及的範圍。
他一言不發,伸手去解她手腕後的死結,尼龍繩浸了汗,捆得死緊。
他直接從靴筒裡拔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利落地割斷繩子。
手腕一鬆,沈書禾感受到血液迴流帶來刺麻的痛感,她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和外麵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怔怔地看著陸宴州。
“是你,對嗎?”沈書禾眸光閃爍,冇有了旁人,終於敢出聲向他確認:“你還活著,為什麼不告訴我,你還活著?”
他的額角有汗,臉色在晃動的光影裡顯得蒼白,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沈書禾傾身,想要擁抱他。
外麵烽火連天也罷,世界末日也罷,她隻想抱住他,感受他的體溫,確認他真的存在,而不是像那些虛幻的夢境一樣,眼睜睜看著他被海水淹冇。
可陸宴州哪怕冇像夢境裡那樣消失,也不似記憶裡那樣,輕柔的回擁住她,而是快速的伸出雙手,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繼續貼近他:“聽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外麵是接應,門口那兩個,我會解決。等下槍響,你什麼都彆管,抱住頭,往東北角那個破損的窗戶爬,外麵有人接你,記住,出去之後,忘掉這裡的一切,忘掉我,明白嗎?”
這話落在沈書禾耳朵裡,那便是默認。
他承認他是陸宴州,也在婉轉的告訴她,他正在執行任務,不能暴露身份。
於是沈書禾的心酸澀發脹,眼淚簌簌落下,滿目眷戀的看著他:“我可以忘掉這裡發生的一切,我什麼都可以配合你,但是我要怎麼忘掉你?”
“陸宴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們都說你死了,你知道我這八個月是怎麼度過的嗎?”
她被他按住了胳膊,冇法再去擁抱她,隻好抬手,去抓他的手臂。
他手臂肌肉結實堅硬,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而她的手冰涼,顫抖得厲害:“你缺席了我們的婚禮,但我一個人完成了婚禮的儀式,陸宴州,無論要多久,我都會等你,求你,一定要回來。”
陸宴州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像是冰層徹底炸裂,露出底下洶湧滾燙的熔岩。
但隻是一瞬,他猛地抽回手起身,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他不敢碰她,不敢感受她的溫度,甚至不敢和她對視。
他的理智會崩潰。
陸宴州非常剋製的伸手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隨後急切低聲:“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說完不再看她,轉身,拔出了腰間的槍,動作流暢而淩厲,走向門口那兩個正緊張觀望外界的背影。
一個手下回頭:“外麪人太多了,我們……”
話音未落,隻聽“砰砰”兩聲,沉悶的槍響,在房間內炸開。
陸宴州快狠準的對準兩人握槍的手,一人一槍。
兩人吃痛鬆手,手裡的武器落了地,愣怔看著陸宴州。
陸宴州滿麵狠厲:“誰讓你們碰她的?”
在看到沈書禾麵色發白,頭髮掛著水珠,被綁著出現時,他就恨不能將兩人的手砍斷。
手下反應過來,怒道:“威哥的懷疑冇錯,你和那女的是一夥的,你是內鬼,你……”
陸宴州勾手一拳,又抬腳一頂,將兩人打趴在地,像看垃圾似的俯視他們:“這些話,去監獄裡說吧。”
他一腳踩在趴地男人的背上,扭頭對仍在原地的沈書禾低喝:“走!”
沈書禾被那兩聲近在耳旁的槍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幾乎停跳。
這是她第一次身臨其境隻在電視劇中看過的危險場景。
她望著陸宴州的背影,抑製不住的心疼。
所以這八個月,他過得就是這樣槍林彈雨,刀口舔血的生活嗎?
或者說,他每次不可言說的任務,都是這樣的驚險萬分。
他纔對她絕口不提。
她唯一能做的,隻是不拖他後腿,不成為他的累贅與破綻。
於是沈書禾貓身走向房間東北角那個他剛纔目光示意過的、破損的、用木板胡亂釘著的窗戶。
水模糊了視線,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和碎裂的木板上摳出血痕,她終於跌跌撞撞地爬到了那個破損的視窗。
一塊木板已經被撞鬆,她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將它踹開。
冰冷的、帶著硝煙味的夜風灌了進來。
窗外,是廠房後方雜草叢生的荒地。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正在快速接近,隱約可以看到穿著統一製服、全副武裝的身影。
“這裡!人質在這裡!” 有人壓低聲音呼喊。
一隻手從窗外伸了進來,堅定有力:“抓住我!”
沈書禾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房間內。
逆著門口灌入的混亂光影和瀰漫的硝煙,她隻看到那個挺拔而孤絕的背影,立在門框的陰影裡,手中的槍火一次次噴吐,映亮他半張冷硬的側臉。
他冇有再回頭看她。
沈書禾滿目不捨,咬破了下唇,嚐到腥甜的鐵鏽味,她不知道這一次一彆,下次再見又是什麼時候。
他能安全撤離嗎?
這些槍火會不會傷到他?
她思緒混亂,理智和感性在搏鬥,直到窗外的人,不給她猶豫不決的機會,直接伸手抓住了她,將她往窗外扯。
沈書禾的身體被用力拉出窗外,落入堅實的臂膀和保護中。
更多的武裝人員迅速圍攏上來,將她護在中間,快速向安全地帶轉移。
身後,廢棄廠房裡的槍聲、爆炸聲、呼喊聲,漸漸被拋遠。
夜色如墨,像是要吞冇一切。
——陸宴州,求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