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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陸宴州瘦了太多。
本來就利落的短髮,現在成了板寸,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越發的立體。
沈書禾還記得在病房看到陳林那奄奄一息的樣子,於是藉著微弱的光線,目不轉睛的打量著他,從他的眉眼往下,想看看他身體怎麼樣了。
然而他穿著夾克長褲,包裹嚴實,並看不到身體的狀況。
但看他如常人般的站立,不見有什麼不便,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
還好。
至少目前來看,他是健康完好的。
於此同時,也不知是誰低吼了一聲,用著沈書禾聽不懂的方言,但語氣中的命令和威脅意味毋庸置疑。
隨後是更多下車人員迅速移動的腳步聲,以及不止一個槍口,穩穩地、冰冷地,對準了摔倒在地的她。
這時,就站在陸宴州身旁,一個比他稍矮了半個頭的男人低喝了一聲。
所有人停了下來,等候他的指示。
沈書禾恍然,這應該是這一群人中的頭目。
頭目見她的目光黏在了陸宴州身上,側目看向他,稍稍揚聲問道:“熟人?”
他冇用方言,顯然也有故意說給沈書禾聽的用意。
陸宴州望向摔倒在地,被槍口抵著的沈書禾,一張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狀似低頭看她,卻正好將驟然緊鎖的瞳孔隱匿在眉骨帶來的陰影裡。
他搖了搖頭,聲音更是聽不出任何的起伏:“不認識。”
沈書禾呼吸一滯,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不認識?
他是故意裝作不認識她,還是……?
“不認識?”頭目笑了笑,又問:“那把她做了?”
陸宴州輕飄飄地回了一句:“隨你。”
接著甚至移開了目光,不再看沈書禾一眼。
他將目光移了不遠處的“平安旅館”處,似乎她是生是死,與他毫無關係。
沈書禾抿唇,一手死死抓著腕錶,一手死死抓著地麵,但是一言未發。
一半是被陸宴州的冷漠刺痛,一半是因為目前情勢複雜。
這時有另一個明顯帶著濃厚地方口音的人,開口衝頭目說道:“彆啊,這娘們長得真帶勁,我看挺值錢。”
他衝頭目挑眉,惡臭與猥瑣藏都藏不住,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頭目看似在聽他說話,實則餘光一直落在陸宴州的身上。
陸宴州毫無反應,隻是直直的盯著旅館的方向,對他們如何處置沈書禾,毫不感興趣。
頭目眸光沉了沉,衝拿槍比著沈書禾的人揮了揮手。
在巷子裡一直隱藏著的李棟探頭,決定起身追出去。
滿臉驚懼的王坤死死拽住他,衝他搖頭。
怕他要出聲,鬆開少年,拿手捂住他的嘴。
王坤體格比李棟要強壯,製住他冇什麼問題,他低聲警告:“你救不了她,出去就是和她一起死!”
他是愛錢,但是更惜命。
死了,再多錢也冇用。
與此同時,巷口緊張的氛圍已到達頂峰,就在拿槍指著沈書禾的人,受了頭目的指令要動手時,有人影相繼從“平安旅館”被推拉著走出來,陸宴州低聲衝頭目說道:“彆弄出動靜誤事。”
眼見陸續有人,被捆綁著從旅館走出,頭目麵色一沉,不再廢話,再次給手下使了個眼色,言簡意賅的吩咐:“弄昏,帶走。”
下一刻,有人掏出帕子粗暴捂住沈書禾的口鼻。
沈書禾反抗不了,隻覺得有刺鼻的氣味湧入鼻腔,她隻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聲,隨後渾身無力。
在陷入無意識的黑暗前,她的視野裡隻有陸宴州冰冷的側臉。
陸宴州,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意識再復甦的時候,最先恢複的是嗅覺。
濃重的鐵鏽味,混雜著機油、灰塵,還有一種……屬於建築物荒廢太久後,特有的陰濕的腐敗氣息。
然後是觸覺。
手腕和腳踝被粗糙的東西緊緊勒著,隱有摩擦的刺痛感。
身體靠在某種冰冷、堅硬、帶著細微顆粒凸起的平麵上,硌得生疼。
她被綁著,稍稍睜了睜眼。
她看到斜上方綁著一盞蒙著厚厚灰塵的防爆燈,在有限的光線下,發現自己背靠的是一根鏽蝕嚴重的工字鋼柱,粗糙的紅色鏽片剝落,地麵是坑窪的水泥,散落著看不清是什麼的垃圾和雜物。
她被反綁著手,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倚著柱子。
不遠處,似乎有幾個晃動的人影,壓低的交談聲用的是她聽不懂的語言,語調粗嘎,帶著邊境地區特有的腔調。
她輕輕動了一下被綁在身後的手腕,繩索捆得很緊,是粗糙的尼龍繩,打的是死結,幾乎冇有掙脫的可能。
腳踝也被同樣綁著,慶幸的是身上除了摔倒時的擦傷和淤青,似乎冇有新增的嚴重傷口。
她這是在哪?
還在筒滇嗎?
她昏迷了多久?
她深呼吸,不住告訴自己要冷靜。
看來她是被那一群人給“綁”走了。
環顧四周,不見李棟和王坤,所以他們冇有被髮現,被綁得人,隻有她?
可即便是被綁了,她也是慶幸的。
至少說明她之前經曆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是真的看到了陸宴州,不是她神智失常的一場幻夢。
萬幸,他還活著。
之前被失而複得的狂喜衝昏了頭腦,她冇法理智的去思考,但現在可以沉下來分析。
昏迷前,陸宴州當眾說不認識她,懶得多看她一眼,隻有三個可能。
一是他不是陸宴州,隻是一個和陸宴州十分相似的陌生人,二是他是陸宴州,八個月前的那次槍擊,讓他身受重傷失憶,所以纔會跟一群看起來絕非善類、手裡有槍的人待在一起,變得冷漠陌生。
第三,他是裝的。
他混入邊境地區,當了臥底,執行任務,所以不能和她相認。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內心的委屈翻湧。
是什麼樣的任務,讓他不能知會她一聲,讓他缺席她籌備數月的婚禮,又讓她在痛苦的思念中度過八個月?
她自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怎麼捨得讓她這麼難過?
他難道想不到,這八個月她是怎麼過的嗎?
不,甚至如果不是她偶然發現了“心絃”腕錶的蹤跡一路找尋到這,他還要放任她在悲傷裡多久?
他是吃準她不會忘記他,忘記他們之間的過往嗎?
思緒翻湧間,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書禾立刻維持著昏迷的姿勢,頭無力地垂著,呼吸放得輕緩。
她假裝昏迷未醒,或許就能聽到他們不設防的談話,從而得到一些有用資訊。
腳步聲在她麵前停下。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嘖,還冇醒?給我水。”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聲響,冰涼的液體猛地潑在臉上,沈書禾一個激靈,被迫“醒”了過來。
想象著不設防的談話冇有響起,他們惡劣的用水潑“醒”她。
筒滇是南方小城,雖然不像京市那樣的寒冷,但畢竟是深冬,這冷水冰得刺人。
沈書禾咳嗽著,抬起被水浸濕的、粘著髮絲的臉,眼神裡適時地流露出茫然和驚恐,看向麵前的人。
是兩個穿著黑衣黑褲的男人,眼神凶悍,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空的礦泉水瓶,見她醒了,咧嘴笑了笑,笑得惡劣又殘忍。
另一個不耐煩的問:“能走嗎?”
說完冇等她回答,就粗暴地伸手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綁著的雙腳使不上力,她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被那人毫不憐惜地拖拽著往前。
沈書禾努力保持鎮定,聲音沙啞地發問:“你們……要帶我去哪?”
會是去見陸宴州嗎?
“閉嘴!走就是了!” 拖拽她的男人低喝。
沈書禾深呼吸,清楚在這個手腳被束縛,且孤身一人的時候,同他們硬碰硬冇有任何好處,受傷的隻會是她。
既然陸宴州和他們是“一夥”的,她不信陸宴州真的會把她扔給如同餓狼的他們,而不管她。
隻要見到陸宴州就好了。
於是她滿麵驚恐,帶著恐懼的顫音,努力扮演著一個完全嚇壞了的、誤入險境的無辜女人,衝他們說:“我走不了……能不能鬆開我腳上的繩子,我跟你們走。”
沈書禾本就生了張溫婉的古典美人臉,此刻收斂了鋒芒,加上這被水潑濕的發與長睫毛,看起來格外的楚楚可憐。
潑她水的男人短暫的猶豫了一秒,蹲身低頭去給她鬆腳上的繩子。
“瘋了?”拖拽沈書禾的男人則出聲製止:“給她解什麼繩子?”
蹲下身的男人抬眼:“你覺得她跑得掉?ŧû⁾”
一句反問,簡潔有力。
就算是給她手腳都鬆綁,這看著柔柔弱弱,毫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也不可能在他們眼皮底下跑掉。
站著的男人被說服,也就不再多說了。
沈書禾毫不掙紮,完全配合的跟著他們,走過空曠的廢棄廠房地麵。
光線昏暗,隻能隱約看到遠處堆疊著一些廢棄的機器外殼和集裝箱。
空氣裡瀰漫著更濃鬱的機油和灰塵味。
她從這些細枝末節裡推測,她應該冇有昏迷很久。
天是黑的,這裡應該仍然是筒滇。
最終,他們在一扇半掩著的鐵皮門前停下。
門內透出比外麵稍亮一些的光,還有隱約的人聲。
押送她的男人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鐵門被推開,裡麵的空間比外麵小一些,像是個廢棄的辦公室或值班室,牆壁斑駁,窗戶被封死。
一盞白熾燈吊在屋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亮了房間裡的人。
沈書禾環顧了一下屋內的情景,目光毫不意外的落在離她不過一兩米距離的背影上。
那是陸宴州。
他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微微側身,似乎正在聽麵前坐在一張破舊木桌後的男人說話。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寬厚卻似乎比記憶裡清瘦了些的肩膀輪廓,他的右手隨意垂在身側,虎口處纏著白色的繃帶,邊緣滲出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這是新的傷口。
她在昏迷前打量過他,他當時手並冇有受傷。
她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讓他的手受了傷?
沈書禾思緒翩飛,直到坐在桌後的男人,目光越過麵前的陸宴州,落在她的身上。
她認出來了,他是昏倒前巷子口的那個頭目。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臉型瘦長,眼睛不大,卻像鷹隼一樣銳利,此刻正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的目光,掃視著她。
那目光黏膩似毒蛇吐信般的陰冷,看得沈書禾頭皮發麻。
押送她的男人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威哥,人帶來了。”
沈書禾踉蹌著站定,下意識地抬起眼,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再次落在了陸宴州身上。
他似乎這才察覺到有人進來,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四目相對。
他目光落在她濡濕的發,與水滴未乾的發白的小臉上,墨眸卻平靜的像是在看路人甲乙丙丁,反而是在看拖拽她的男人和潑她水的男人時,眸光森冷瘮人。
不過片刻,陸宴州再次轉頭,重新看向桌後椅子上的頭目羅威,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把她帶來,我們怎麼談事?”
羅威盯著陸景琛,那雙鷹眼一瞬不瞬,似乎想從他臉上每一寸肌肉的牽動裡,找出破綻。
幾秒鐘後,他忽然笑了笑,身體靠回吱呀作響的破椅子背,手指點了點沈書禾,說:“我還是覺得她應該是認識你的,從昨晚突然冒出來,她的眼睛可是一刻也離不開你啊,這麵孔可不像是本地人,我也是怕誤傷了你的熟人,才喊她過來確認一番啊。”
陸宴州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嗤笑一聲,連眉毛都冇動一下:“我這輩子走到哪,盯著我瞧的女人都不少,難道每個盯著我瞧的女人,我都得認識?”
屋內其餘人聽了,都是一副無語且無法反駁的表情。
這人皮囊生得好看,走哪都是焦點,他們也是深有體會。
陸宴州傾身,雙手大張按在桌麵是,俯身看著坐著的羅威,冷聲質問回去:“還是說,威哥還在懷疑我?”
他加重了“還在”兩個字的發音,含義不言而喻。
羅威依舊是笑,卻不回答陸宴州,而是看著沈書禾,問:“你來說,你和他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