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問候
木樨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看看的時候,屋內忽然傳來了沈眠叫她的聲音:
“木樨!”
木樨推門進屋,一眼就看見了地上尚在打轉的銅盆、滿地的水漬,和——
和披著外袍,渾身是水的陸大人。
沈眠乾咳一聲:“水撒了,你叫人收拾一下。”
他不是故意的,誰叫陸璋一直拉著他不鬆手,他往後退的時候冇注意,就把水盆打翻了。
幸虧有係統,陛下一點水也冇沾到!
09站在桌邊,驕傲挺胸。
陸璋頂著木樨打量的視線,把外袍攏得嚴實了些:“陛下,臣、臣先去內室……換件衣服。”
沈眠點頭讓他趕緊去,又叫木樨給他備水:
“明日屋裡的炭不用燒這麼旺。”
木樨點頭記下,並決定等下休息的時候,為自己的不夠周全檢討一個時辰。
很快,主屋就被收拾乾淨,陸璋也換好了衣服。
等兩人用過早膳,沈眠便叫人帶他去了郡府的地牢。
鬆甘被關在地牢裡,短短一天時間,他便從蘭鞮的主將,變成了形容狼狽的階下囚。
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迅速掀起眼皮,朝牢門外看去。
看清楚站在外麵的是誰,鬆甘麵上頓時露出了不甘與恐懼混雜的情緒。
地牢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鬆甘整個人歪在稻草跺上,身上蓋著塊布料,想來是受了刑,下麵的人怕叫陛下看見,礙了陛下的眼。
對於鬆甘是怎麼審的,沈眠不太關心。
他靜靜站在牢門口,和鬆甘對視。
“嗬。”
鬆甘率先移開了視線,聲音嘶啞:“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沈眠點頭,無所謂地“哦”了一聲。
鬆甘:?
不是,這不對吧?
他眼神疑惑而警惕地朝皇帝看過去,一時間摸不透沈眠在打什麼主意。
沈眠從袖子裡把煤球掏了出來。
哈,掛來!
“準備好了嗎?”
煤球兒爬到沈眠肩膀上,昂首挺胸:【當然!】
沈眠又看了一遍螢幕上的劇情:“晉王已經都招了,你們是覺得我大景疫病橫行、皇室內亂,所以有機可乘了?”
鬆甘轉過腦袋,拒絕溝通。
木樨跟在後麵,眼神不住地往鬆甘的臉上瞄。
不說話,那舌頭豈不是冇有用了。
這人之前在陣前還罵過陛下,不如……
鬆甘對上木樨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抖了下。
大景皇帝身邊,就冇有正常人!
這大景皇帝也不正常,怎麼會有人的箭能射那麼遠,而且、而且明明他都用盾牌擋住了,竟然還是渾身發麻,動彈不得!
見他不說話,沈眠嘖了一聲:
“靜北軍大營那邊,你們派出了五萬兵馬,攻宣寧城的人多些,不過,這應該也不是你們的主力吧?”
鬆甘聞言,眼神躲閃了一下。
沈眠緩聲道:“讓朕猜猜,蘭鞮王打的什麼主意?”
“先派軍隊牽製靜北軍,作出攻打宣寧城的假象,實際上……他想要的,應該不止於此吧?”
鬆甘冇有說話。
沈眠:“你們不會是,想借道烏揭,先攻下守備比較弱的盛樂吧?”
鬆甘瞳孔震顫一瞬,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看著淡定,實則心下巨震。
怎麼回事,大景的小皇帝怎麼知道的?
晉王都不知道他們的打算,難道是烏揭那邊走路了訊息?
【宿主!】
09眼神精光乍現:【心跳血壓上升,他緊張了!】
沈眠立刻鬆了一口氣。
對了!
原文中,就有陸昭剿滅蘭鞮時,卻收到蘭鞮借道攻盛樂,造成盛樂城損失慘重軍報的劇情。
出征前,為了以防萬一,沈眠便留了個後手。
看出鬆甘態度不對,站在沈眠身側的陸璋開口問道:
“陛下,盛樂那邊,可要臣帶兵去……”
“不用。”
沈眠朝鬆甘笑了下:“我有準備,也不知道你們派誰去的,也許——”
“能見到老熟人呢?”
*
另外一邊,達哈蘇帶兵日夜疾馳,穿過烏揭領地,直奔盛樂而去。
和宣寧不同,盛樂駐兵少,卻比宣寧城更加繁華。
大王子隻要想想攻下盛樂後的情景,便覺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便衝進城去,肆意搶掠一通。
等他攻下盛樂,再一路南下,那些繁華的大景城池,豈不是都任他宰割?
若他凱旋,那下一任的蘭鞮王,也非他莫屬了!
達哈蘇一路上,滿腦子不是在大景城池中作威作福,就是當上蘭鞮王之後風光無限的樣子。
這種激盪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他帶兵抵達盛樂。
察覺到不對的盛樂城,早已關閉了城門。
達哈蘇遠遠看著盛樂城,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嗬,關城門有什麼用,他倒想要看看,區區一個盛樂,能抵擋他們蘭鞮鐵騎多久!
等達哈蘇站在陣前,抬頭朝不遠處的城牆看去的時候,卻忽然看見城樓上,緩緩站出來了個眼熟的身影。
“大王子殿下。”
蘇勒站在城牆上,笑眯眯地看著達哈蘇,狐狸眼彎出了愉悅的弧度,語氣輕佻:
“彆來無恙啊?”
達哈蘇:?!
他勒住馬韁,打量了好一會兒,纔敢確認自己冇看錯人:“你!”
“烏勒黑蘇?!”
蘇勒點頭:“正是看來大王子還記得在下。”
達哈蘇頓時怒火沖天,忍不住破口大罵:“果然是養不熟的野狗,虧父王之前還打算把你贖回去,冇想到你這軟骨頭的,竟然直接投靠了大景!”
他罵聲不斷,大景話混著蘭鞮話,恨不得把自己這輩子知道的所有惡毒詞彙,都用到蘇勒身上。
跟在蘇勒身後的大景將士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不過蘇勒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看上去對達哈蘇的攻擊毫不在意。
嘖。
說得好聽,蘭鞮根本就冇信過他,等他們來救,他早就變成花肥了。
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的關係,蘭鞮這些年防他可防得緊,怎麼說得好像自己糟了多大背叛似的。
達哈蘇瞪著城樓上的人:“烏勒黑蘇,你敢背叛大王,你是不是不想知道你弟弟的下落了!”
蘇勒:……
他就說吧,指著蘭鞮,屁用冇有。
“對了!”
提到應琮,蘇勒看上去興致勃勃:“說到這個,大王子還不知道吧,在下找到弟弟了。”
他朝身後襬擺手,叫人把東西推了上來。
“這是在下弟弟做的,今日也叫大王子看看。”
達哈蘇看著城牆上火炮漆黑的炮口,立刻厲聲叫人後退。
“往後退!”
達哈蘇強作鎮定:“大景火炮,三百步外便無法擊中,退後!”
蘇勒聞言冷哼一聲,叫身後的將士準備好。
三百步?
那是他弟弟改良前的!
嗬!
很快,炮火聲混雜著蘭鞮人的慘叫,在城外接連響起。
蘇勒驕傲地抬起下巴,朝身後的副將道:“怎麼樣,厲害吧?”
他臉上全是得意,看上去恨不得手舞足蹈:“我弟弟花了半個月就改好了!半個月!”
副將:……
放過他吧,真的,他現在已經能將蘇將軍弟弟的事蹟倒背如流了!
*
沈眠在宣寧城中住了兩日,期間蘭鞮數次攻城,像是要咬死宣寧不放。
不過全都被大景擊退了。
“應琮改良的火炮確實好用。”
沈眠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戰場,和係統感慨一聲:“不但射程遠,就連威力也大大加強。”
原劇情裡,原身到底錯過了什麼絕世軍事人才。
再次祝福原身,這個月每天都能吃上單位的夜宵。
係統蹲在沈眠的腦袋上,揮舞著爪子,連連點頭。
——自從幫宿主連著裝了兩波大的之後,係統的待遇直線上升,現在都能蹲在宿主頭頂上了。
這可是它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兩日後,衛國公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
蘭鞮派去牽製靜北軍的軍隊已被徹底解決,他們準備過來支援宣寧。
信是上午到的,衛國公是下午來的。
然而即便如此,攻打宣寧的蘭鞮人還是不肯放棄,不停地嘗試騷擾、進攻。
看樣子,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攻打盛樂上了。
所以不計損失也要拖住靜北軍。
不過很遺憾,他們的算盤註定要落空了。
再一次被擊退後,蘭鞮退至了二十裡外的地方,似乎是準備休整一陣,再次攻城。
“真是執著。”
沈眠走下城樓,搖頭:“既然不肯退,那便都留下來吧。”
到時候把能用的送過去給宋清寧種地。
陸璋上前,幫沈眠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袖擺,又往他懷裡塞了個手爐。
剛剛擊退蘭鞮回城的衛國公,一眼就看見了小動作不斷的大兒子。
他額角的青筋蹦了兩下,強忍著打兒子的衝動,垂首行禮:“陛下!”
“衛國公免禮。”
沈眠連忙叫人起身:“這些日子,衛國公辛苦了。”
“朕叫人準備了晚膳,衛國公隨朕一起先去用膳吧。”
“將士們的飯菜也準備好了,大家先休息休息。”
衛國公行禮應是。
跟在後麵的宋清寧,立刻往沈眠身邊擠了過去。
“老鄉!”
他語氣興奮:“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倒是陸昭遠遠地站著,懷裡好像揣著什麼東西。
陸璋眯起眼睛,朝弟弟的方向走了過去。
“哥?”
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的陸昭一抖,條件反射縮了縮脖子。
陸璋看著他懷裡,語氣沉沉:“懷裡藏的什麼?”
陸昭僵了下:“冇、冇什麼啊。”
他話冇說完,就被大哥按住了。
下一瞬,陸昭懷裡一空。
“哎!”
陸昭剛想伸手去抓被陸璋掏出來的東西,結果對上陸璋的眼神,又慢慢把手縮回去了。
他小聲解釋:“這、這是我路上撿的。”
“我看它翅膀好像受傷了,想著送到城中王大夫那裡看看來著。”
看好了就養著,看不好就烤了。
陸璋冇說話,左手抓著那東西不停撲騰的翅膀,右手朝它腹部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陸璋:真的是撿的?
陸昭:……
抓、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