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燎原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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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潁川郡,長社縣以南三十裡。

晨霧瀰漫在秋日的原野上,枯黃的草葉凝結著冰冷的露珠。一支約四千人的騎兵隊伍,正藉著霧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東南方向移動。正是陳砥所部。

經過野王坡伏擊戰後,陳砥部雖然重創了張特追兵,繳獲了部分馬匹箭矢,但也徹底暴露了位置和大致兵力。毋丘儉雖已率主力南返黑風峪,卻留下了嚴令:潁川郡內所有駐軍、郡兵,必須配合張特殘部及從陳留、許昌調來的援軍,務必在潁川境內剿滅或逐退這支吳軍孤騎。

陳砥深知,繼續在潁川流竄已越來越危險。魏軍正在編織一張大網,而他的箭矢、乾糧都已見底,傷員增加,戰馬疲憊。必須儘快南返。

“少主,前方五裡就是‘七裡崗’,過了崗就是潁水支流潩水。據‘澗’昨日深夜傳回的情報,潩水沿岸幾個主要渡口都有魏軍把守,但下遊‘葫蘆口’附近有一處淺灘,水流較緩,可涉水而過。不過……”周霆騎馬跟在陳砥身側,低聲彙報,語氣帶著憂慮。

“不過什麼?”

“葫蘆口地形險要,兩岸丘陵夾峙,若魏軍在此設伏……”周霆冇說下去。

陳砥沉吟。他攤開一份簡陋的羊皮地圖——這是從襲擊驛站時繳獲的潁川郡簡圖,上麵潩水的流向標註得很清楚。“葫蘆口”確實是個理想的伏擊地點。

“‘澗’的情報還說,追擊我們的張特殘部約一千五百騎,已與從陳留趕來的兩千郡兵騎兵彙合,正從西北方向壓來。許昌程延也派出了一千郡兵,沿潩水西岸佈防。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周霆補充道。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翼還有河流阻隔。陳砥目光在地圖上逡巡,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葫蘆口風險太大,一旦中伏,就是全軍覆冇。轉向其他渡口?時間來不及,且魏軍必有防備。原地固守?更是死路一條。

“我們不能去葫蘆口。”陳砥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通知全軍,改變方向,不去東南,改向正東!”

“正東?”周霆一愣,“正東是鄢陵、扶溝方向,更深入潁川腹地了!”

“正因為是腹地,魏軍纔想不到我們會往那裡去。”陳砥指著地圖,“你看,潩水自西北向東南流,在葫蘆口之前,其實有一條很小的支流叫‘柳葉溪’,自東北向西南彙入潩水。柳葉溪上遊水淺多石,這個季節應可涉渡。渡過柳葉溪,我們就到了潩水東岸。然後我們沿潩水東岸向南,繞過葫蘆口險地,再尋機從下遊更平緩處渡潩水,折向西南,往舞陰方向!”

周霆仔細看著地圖,眼睛漸漸亮起:“此計大妙!魏軍定以為我們要搶渡潩水南逃,必在葫蘆口及下遊各渡口重兵設防。我們反向東行,渡過柳葉溪,到潩水東岸,等於跳出了他們預設的包圍圈!隻是……柳葉溪上遊地形,‘澗’未有詳細情報。”

“隻能冒險一探。”陳砥沉聲道,“總比闖明知有埋伏的葫蘆口強。傳令,全軍加速,目標東北方向柳葉溪!派出最精銳的斥候小隊,先行探路,尋找可涉渡點!”

命令迅速傳達。這支疲憊卻依舊紀律嚴明的吳軍騎兵,在晨霧中悄然轉向,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偏離了魏軍預判的軌跡,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兩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柳葉溪上遊。這是一條寬僅數丈的小溪,因秋季水枯,露出大片河床卵石。溪水最深處也不過馬腹。斥候已探明數處可安全涉渡的地點。

“天助我也!”周霆欣喜道。

陳砥卻不敢大意:“速速渡河!渡河後不必集結,以都為單位,分散沿東岸樹林向南緩行,注意隱蔽!約定在潩水東岸‘老鴰嶺’下彙合!”

“諾!”

吳軍開始分批迅速涉渡柳葉溪。馬匹踏過淺淺的溪流,濺起冰冷的水花。不過半個時辰,全軍三千八百餘人馬,已全部抵達東岸,迅速隱入岸邊的稀疏樹林和丘陵背後。

幾乎就在最後一支吳軍小隊消失在東岸樹林後不到一炷香時間,西岸遠處煙塵大起,魏軍張特率領的三千五百騎兵追到了柳葉溪邊。

“將軍!看馬蹄印!吳軍……好像渡溪往東去了!”斥候驚疑不定地回報。

張特策馬至溪邊,看著淩亂延伸向東岸的馬蹄印和新鮮的馬糞,臉色鐵青:“往東?他們不去渡潩水南逃,反而往東?陳砥想乾什麼?!”

副將遲疑道:“難道……是想繞個大圈子,從更下遊渡河?或者……虛晃一槍?”

張特死死盯著東岸,那裡樹林寂靜,毫無動靜。他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陳砥用兵,詭詐難測,野王坡之敗猶在眼前。此次對方突然東向,必有蹊蹺!

“不管他想乾什麼,絕不能讓他跑了!”張特咬牙,“傳令,分兵一千,立刻沿潩水西岸南下,通知各渡口守軍,加強戒備,尤其注意下遊!其餘人,隨我渡溪追擊!我倒要看看,陳砥小兒能跑到哪裡去!”

魏軍開始渡溪。然而他們剛剛渡過大半,東岸遠處樹林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梆子聲!

“咻咻咻——!”數十支火箭從林中射出,並非射向渡河的魏軍,而是射向了溪邊一片早已枯黃的蘆葦叢!

時值深秋,天乾物燥。火箭落入蘆葦,瞬間引燃大火!火借風勢,迅速沿著溪邊蔓延,濃煙滾滾,不僅遮蔽了視線,更將剛剛渡溪、陣型未整的魏軍前部與尚在西岸的後隊隔離開來!

“有埋伏!”魏軍一陣騷亂。

然而,預料中的大規模伏擊並未出現。林中隻射出兩三輪稀疏的箭雨,造成少許傷亡,便再無動靜。彷彿那隻是小股遊騎的騷擾。

張特在溪西岸,被煙火所阻,看不清東岸具體情況,隻聽得到部下的驚呼和火焰劈啪聲,心中焦躁:“不要慌!滅火!集結隊伍!”

待到魏軍撲滅溪邊野火,整隊完畢,時間已過去近半個時辰。而東岸樹林中早已空無一人,隻留下一些淩亂遠去的馬蹄印,指向南方。

“追!”張特怒火中燒,感覺自己像被戲耍的猴子。他率軍沿著馬蹄印向南追去,但吳軍早已走遠,且東岸地形比西岸更為複雜,丘陵起伏,樹林斷續,追擊速度大受影響。

而此時,陳砥主力早已按照計劃,在潩水東岸的老鴰嶺下悄然彙合。他們甚至能遠遠望見西岸葫蘆口方向隱約的魏軍營寨旗幟。

“少主神算!魏軍果然被我們甩開了!”李敢興奮道。

陳砥卻冇有絲毫放鬆:“不可大意。渡過柳葉溪隻是第一步。潩水河麵寬闊,渡河不易。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渡河點。”

他再次展開地圖,目光落在潩水下遊一個叫“三汊口”的地方。那裡是潩水與另一條小支流交彙處,水流較緩,河灘寬闊,且距離魏軍重點佈防的葫蘆口有二十餘裡。

“就去三汊口。不過,渡河之前,還需再施一計。”陳砥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周霆,你選三百精騎,多打旗幟,沿東岸繼續向南,做出大部隊南下的假象,吸引可能存在的東岸魏軍巡邏隊。若能接戰,稍作接觸即退,務必讓敵人相信主力在此方向。”

“李敢,你率其餘所有騎兵,隨我秘密西行,靠近三汊口。待周霆吸引注意力後,我們迅速尋機渡河!”

“諾!”

分兵行動再次展開。周霆率領三百騎兵,大張旗鼓,沿東岸南下,沿途故意揚起煙塵,驚起鳥獸。不久便與一支約五百人的魏軍郡兵巡邏隊遭遇,短暫交鋒後,吳軍“不敵”,向後“敗退”,魏軍巡邏隊果然被吸引,緊追不捨。

與此同時,陳砥親率三千五百主力,人銜枚,馬裹蹄,藉著黃昏暮色,悄無聲息地向西摸向三汊口。

三汊口河灘平緩,暮色中河水泛著暗沉的光。對岸隱約有篝火,似有小股魏軍駐紮,但兵力似乎不多。

“少主,觀察過了,對岸營地約有兩三百人,應是郡兵,防守鬆懈。”斥候回報。

陳砥當機立斷:“強渡!李敢,你率一千騎為先導,涉水搶灘,擊潰對岸守軍,占領灘頭!其餘人隨後跟進!動作要快!”

“遵命!”

暮色四合,秋風蕭瑟。吳軍騎兵如同沉默的潮水,湧下河灘,踏入冰冷的潩水。戰馬嘶鳴被緊緊拉住,隻有嘩啦嘩啦的涉水聲。

對岸魏軍營地終於發現了異常,警鑼倉促響起,但為時已晚。李敢率領的一千精銳已衝過中流,箭矢率先覆蓋了驚慌失措的魏軍營地。緊接著,鐵騎踏灘,刀光閃爍,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後,三百郡兵或死或逃,灘頭陣地易手。

後續吳軍陸續渡河。整個過程不到一個時辰,三千五百吳軍騎兵已全部踏上潩水西岸。

陳砥立馬西岸,回望暮色中流淌的潩水,以及東岸遠處隱約的火光與煙塵(周霆誘敵方向),長長舒了口氣。金蟬脫殼,終於跳出了潁川腹地包圍圈,來到了相對靠近前線的潩水西岸。雖然距離舞陰尚有百餘裡,途中仍可能遭遇魏軍,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度過。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就地取材製作火把。休息半個時辰後,連夜向西南方向前進!目標——舞陰!”陳砥沉聲下令。

夜色中,這支創造了奇蹟的孤軍,再次踏上歸途。他們身後,潁川郡的烽煙漸漸遠去,但他們的行動所產生的影響,卻剛剛開始發酵。

九月二十七,隴右,上邽城。

郭淮麵色陰沉地看著案幾上的戰報和地圖。短短數日間,渭水沿岸又發生了三起運糧隊遇襲事件,損失糧草逾千車,護衛傷亡數百。襲擊者來去如風,專挑偏僻路段,下手狠辣,事後迅速遁入群山,顯然是薑維殘部所為。

更讓他惱火的是,襲擊現場總會出現那麵燒焦的“漢征西將軍薑”字旗,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

“薑伯約……看來鹵城一把火,還冇燒光你的膽子!”郭淮冷笑,眼中卻透著凝重。薑維的這種戰術,雖然無法撼動魏軍在隴右的整體優勢,卻像牛皮癬一樣令人難受。它牽製了兵力,擾亂了後勤,動搖了沿線城鎮的軍心,更嚴重的是——若讓朝廷知道隴右戰事並未因鹵城大捷而徹底平息,反而被蜀軍殘部襲擾得不得安寧,他郭淮的麵子往哪擱?

“父親,薑維此舉,意在拖延時間,攪亂我軍部署,為蜀漢朝廷爭取喘息之機。”郭淮長子郭統分析道,“其部必是精騎,機動性強,熟悉山地。我軍若派大軍圍剿,猶如重拳打跳蚤,勞師動眾,未必見效。”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郭淮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郭統眼中閃過精光,“薑維所恃者,無非地形熟悉、行動迅捷。然其兵力有限,補給困難,必有其隱蔽的巢穴或補給點。我軍可精選五千精銳騎兵,同樣輕裝簡從,由熟悉隴右地理的羌氐嚮導帶領,分為數股,撒入渭水以南群山,主動搜尋、追擊。同時,嚴令各城、各塢堡,加強警戒,斷絕可能與蜀軍暗通的渠道。再懸以重賞,鼓勵山民獵戶提供薑維部蹤跡。如此,一張大網撒開,薑維活動空間必被極大壓縮,遲早會露出破綻!”

郭淮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此計可行。但領兵之人,需膽大心細,悍勇善戰,更需對薑維有足夠重視。”

“孩兒願往!”郭統抱拳請命,“薑維乃我軍心腹大患,孩兒必將其擒獲,獻於父親帳下!”

郭淮看著英氣勃勃的長子,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擔憂。薑維絕非易與之輩,鹵城之勝更多是戰略算計,若論臨陣廝殺、山地遊擊,此人實是勁敵。

“好!便予你五千精騎,再調撥熟悉地形的羌騎一千為輔。記住,你的任務是搜尋、壓迫、纏住薑維,並非一定要決戰。若發現其主力,可發出信號,我會另遣兵馬合圍。切記,不可輕敵冒進!”

“孩兒明白!”郭統慨然領命。

同日,隴右群山深處,一處隱蔽的山穀營地。

薑維正在聽取各隊彙報戰果。連日襲擾,成果頗豐,繳獲了些許糧草箭矢,更重要的是,將士們的士氣在一次次小勝中逐漸恢複,眼中重新有了銳氣。

“將軍,我軍活動已引起魏軍注意。據斥候報,上邽方向有大隊騎兵出動,似在搜尋我軍。另,各條山道隘口,魏軍巡邏明顯加強,一些與我們有過接觸的山民村落,也出現了魏軍細作。”部將稟報道。

薑維並不意外。若郭淮對此毫無反應,那纔是怪事。

“郭淮坐不住了。”薑維淡淡道,“他派兵來搜,是好事。說明我們的襲擾有效,打疼了他。傳令各隊,從明日起,改變策略。不再以襲擊固定糧道為主,改為伏擊魏軍搜尋隊!”

他走到簡陋的沙盤前(用石頭和樹枝堆成):“魏軍初來搜山,地形不熟,急於求成。我們便利用這一點。選擇幾處險要必經之路,設下伏擊圈。每次隻吃他一小股,打了就走,絕不停留。要讓魏軍搜尋隊步步驚心,不敢輕易分散。如此,他們搜尋的效率便會大降,而我軍則可趁機休整,或轉移至新的區域。”

“將軍妙計!”眾將信服。

“還有,”薑維眼中寒光一閃,“挑幾個機靈的弟兄,換上魏軍衣甲,混入魏軍後方,散播謠言。就說……薑維已與羌人部落聯合,欲圖大事。或者說,蜀中援軍已秘密出祁山,正與薑維聯絡。真真假假,讓郭淮去猜。”

“遵命!”

薑維的策略很快見效。郭統率六千騎兵(五千魏軍精騎加一千羌騎)進入群山,初期還能大張旗鼓,但很快就遭遇了麻煩。

九月二十九,一支約八百人的魏軍搜尋隊,在一條名為“鬼見愁”的險峻山道中,遭遇了薑維精心準備的伏擊。滾木礌石從兩側山坡轟然落下,箭矢如雨,伏兵四起。魏軍猝不及防,損失慘重,丟下兩百多具屍體倉皇敗退。

十月初二,另一支五百人的羌騎小隊,在追索“蜀軍蹤跡”時,反被引入一處死穀,遭火攻襲擊,幾乎全軍覆冇。

連續的小挫,讓魏軍搜尋行動變得謹慎而緩慢,各隊之間不敢遠離,大大降低了搜尋範圍。而薑維部則像幽靈一樣,忽東忽西,時而集中,時而分散,讓郭統疲於奔命,卻始終抓不住主力。

訊息傳回上邽,郭淮眉頭緊鎖。薑維的難纏,超出了他的預期。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軍中開始流傳一些謠言,說薑維已得羌氐部落暗中支援,蜀中亦有異動。雖然他不儘信,但謠言往往能動搖軍心。

“看來,對付薑維,不能隻靠軍事搜剿。”郭淮對幕僚道,“立刻行文各郡縣,尤其是羌氐聚居區,重申朝廷恩賞,嚴懲通敵者。對那些搖擺的部落頭人,許以重利,務必使其保持中立甚至助我。同時,向朝廷稟報,隴右蜀軍殘部尚未肅清,請增調部分擅長山地作戰的兵員,或準許我從關中抽調。”

“另外,”郭淮眼中閃過一絲陰冷,“薑維不是想當英雄嗎?那就讓他當個夠。重金懸賞薑維及其部將首級,不論漢羌,殺薑維者賞千金,封關內侯!我倒要看看,在黃金和刀劍麵前,那些山民和潰兵,會選擇忠誠,還是選擇利益!”

一張由軍事壓力、政治分化、金錢誘惑編織的大網,開始向薑維籠罩而去。而薑維,也在一次次與魏軍搜剿部隊的周旋中,感受到了越來越大的壓力。他的遊擊空間正在被壓縮,補給越來越困難,部隊的傷亡和疲憊也在增加。

十月初五夜,薑維獨自站在營地外的山崖上,望著東方漆黑的夜空。寒風凜冽,吹動他破損的戰袍。他知道,這種遊擊戰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要麼尋機給予魏軍一次重創,打破其搜剿節奏;要麼就必須考慮撤離隴右,退回蜀中。

而無論是哪種選擇,都意味著新一輪的生死搏殺。

他想起了陳砥。那個在魏國腹地攪動風雲的吳國少主,此刻是否也麵臨著類似的困境?他們都在絕境中奮起,都在用看似微小的力量,試圖撼動強大的敵人。

“陳砥……但願你能成功返回。”薑維低聲自語,不知是祝福,還是某種同病相憐的感慨。他將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裡是荊北,是另一個戰場。或許,他們的命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係在了一起。

十月初六,建業。

秋雨淅淅瀝瀝,籠罩著這座江東雄城。雨水敲打著吳公府的重簷,也敲打著無數人的心。

議事剛剛散去,陳暮留下了龐統、徐庶、陸遜三人。案幾上攤著一份來自荊北的最新戰報:陳砥部已成功跳出潁川包圍圈,渡過潩水,正日夜兼程向舞陰方向靠攏,預計三至五日內可抵達舞陰外圍。舞陰、黑風峪仍在堅守,但諸葛誕、毋丘儉圍攻甚急,城中糧草箭矢消耗巨大。朱據援軍已至廬江,正全速西進,但至少還需七八日才能抵達宛城。

“砥兒脫險,乃不幸中之萬幸。”陳暮揉了揉眉心,連日操勞讓他顯得疲憊,“然荊北局勢依舊危如累卵。朱據援軍至關重要,必須儘快抵達。伯言,水師方麵可有新訊息?”

陸遜道:“文聘將軍已率水師主力北進至潁水下遊,頻頻做出登陸姿態,許昌以南諸縣震動,確已牽製部分魏軍兵力。然魏軍沿河防守嚴密,水師難以真正突破,更多是佯動牽製。”

“能牽製便是功勞。”陳暮點頭,又看向徐庶,“蜀漢方麵,對協防之事回覆如何?”

徐庶道:“蔣琬已有密信回覆,原則同意我方提議,開放米倉道兩處關隘,允我三千山地精銳入駐協防,並調王平將軍為聯絡使。但其要求,我軍不得乾預關隘內政,駐軍糧草需自行解決大半,且協防期限以半年為限。另外,其答應提供的蜀錦、戰馬,第一批已啟運。”

“可。具體細節,由士元與蜀使詳談。”陳暮拍板,“當前一切以穩住荊北、擊退魏軍為首要。內部……”他語氣轉冷,“那些流言蜚語,可還在傳?”

龐統麵色凝重:“自黃老將軍殉國、少主北伐以來,江東尤其是吳郡、會稽一帶,確有些許雜音。多是抱怨北伐勞民傷財,重用北人將領擠壓江東子弟晉升之途,還有……關於‘影蛛’的傳聞,越傳越玄,甚至有人暗指主公借‘影蛛’之名,行清除異己之實。”

陳暮眼中寒光一閃:“查!給寡人徹查流言源頭!凡有散佈者,無論士庶,一律嚴懲!非常時期,需用重典!告訴子布、元歎,讓他們管好江東子弟,若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拖後腿,休怪寡人不念舊情!”

“臣等明白。”三人肅然應道。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當夜,一件震動建業的血案發生了。

被害者,是建業令朱緯。他是朱據之侄,朱桓的堂侄,年輕有為,是江東年輕一代中頗具聲望的人物,更是顧雍的得意門生。他被髮現死於自家書房,胸口插著一柄匕首,書房有搏鬥痕跡。最令人驚疑的是,牆上用血寫著八個猙獰的大字:“北奴猖獗,血債血償!”書案上,還散落著幾封“密信”,內容皆是朱緯與“北人將領”(信中暗指魏延、鄧艾甚至已故的黃忠)往來“密謀”,欲“引北兵製衡江東,謀奪大權”雲雲,筆跡模仿得極為逼真。

訊息在天亮前傳入吳公府,陳暮震怒!

“豈有此理!簡直是栽贓陷害!”陳暮將案幾拍得震天響,“朱緯乃我大吳忠良之後,青年才俊,怎會通敵?這分明是有人設計構陷,意圖離間我江東北人之誼,亂我朝綱!”

龐統、徐庶、陸遜夤夜被召入宮,見此情形,皆倒吸一口涼氣。此事處理稍有不慎,必將引發江東集團與北人將領集團的劇烈衝突,甚至可能導致內戰!

“主公,此必是‘影蛛’毒計!”徐庶斬釘截鐵道,“手法與昔日宛城、白沙河如出一轍!偽造證據,製造矛盾,亂中取利!”

陸遜冷靜分析:“凶手能在夜間潛入守衛森嚴的朱府,殺人留字,佈置現場,絕非尋常匪類。且時機拿捏極準,正值荊北戰事膠著、內部流言四起之時。其意不僅在殺朱緯,更在激化矛盾。”

龐統撚鬚,眼中精光閃爍:“‘北奴猖獗,血債血償’……這是要把矛頭直接指向北人將領。那些密信,更是欲蓋彌彰。然此計狠毒之處在於,無論我們如何澄清,疑竇已生。朱據、朱桓兄弟聞此噩耗,會如何想?顧雍等江東老臣會如何想?那些本就對北人不滿的江東子弟,又會如何?”

陳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封鎖現場,嚴密封鎖訊息!不,訊息恐怕已傳開……那就立刻宣佈,朱緯乃被魏國細作‘影蛛’暗殺,牆上血字、桌上密信,皆係敵人偽造,意在離間!著令廷尉、衛尉、‘澗’組織,三方聯合徹查此案,限期破案!凡有傳播不實謠言、煽動對立者,立斬不赦!”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陸遜:“伯言,你立刻親自去朱府安撫,代表寡人弔唁,表明朝廷立場。再秘密去見顧雍、張昭,陳明利害,請他們務必以大局為重,穩住江東人心。告訴朱據、朱桓,寡人必會給他們一個交代,擒拿真凶,以慰英靈!”

“諾!”陸遜領命匆匆而去。

陳暮又看向龐統、徐庶:“加強對所有將領,尤其是北人將領及其家屬的保護。增派‘澗’的人手,嚴密監控建業各城門、碼頭、驛站,留意一切可疑人物。通知魏延、鄧艾,近期加強戒備,謹防有人假冒他們的名義行事。”

佈置完畢,陳暮獨自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漸漸停歇的秋雨,臉色陰沉如水。

“司馬懿……這就是你的反擊嗎?果然毒辣。”他低聲自語,“想從內部瓦解我大吳?冇那麼容易!”

然而,儘管陳暮反應迅速,處置果斷,血案的訊息還是如同瘟疫般在建業城中蔓延開來。各種版本的流言不脛而走:有的說朱緯確實私通北將,事情敗露被滅口;有的說這是北人集團對江東子弟的警告;也有的說就是“影蛛”所為,但“影蛛”到底是誰,眾說紛紜。

江東與北人之間的矛盾,被這起血案徹底點燃,從暗流變成了明湧。朝會上,開始有江東籍官員含沙射影,要求“清查軍中北將背景”“平衡南北用人”。而北人出身的將領、官員則感到委屈和憤怒,士氣受到影響。

朱據在進軍途中聞知侄兒慘死,悲憤交加,雖未停下進軍腳步,但心中已埋下芥蒂。朱桓在黑風峪得知訊息,更是怒髮衝冠,對魏軍攻勢愈發猛烈,幾近瘋狂,彷彿要將悲痛全部傾瀉在敵人身上。

顧雍、張昭等老臣儘力安撫,但裂痕已然產生。陳暮的鐵腕鎮壓,雖暫時壓製了公開的衝突,卻無法消除人們心中的猜忌與隔閡。

“影蛛”的獠牙,終於深深刺入了吳國的肌體,毒液正在擴散。而這一切,遠在荊北烽火前線的陳砥,尚一無所知。他正率領著疲憊的將士,朝著舞陰,朝著血與火的主戰場,艱難而堅定地前進。

十月初八,夜,舞陰東北方向四十裡,一處名為“亂石崗”的丘陵地帶。

陳砥部經過連續數日的強行軍,終於接近了舞陰外圍。但此時,全軍也已到了極限。人數已降至三千二百餘,近半帶傷,戰馬倒斃甚多,許多士卒已是兩人一騎甚至步行。乾糧早在兩天前就已耗儘,全靠沿途采集野果、狩獵少許動物,甚至啃食草根樹皮維持。箭矢幾乎用光,刀劍也多已捲刃。

更嚴峻的是,他們距離舞陰越近,遭遇魏軍巡邏隊和哨卡的概率就越大。諸葛誕為了徹底圍死舞陰,在城外三十裡範圍內設置了層層防線和遊騎。

亂石崗怪石嶙峋,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蟄伏的巨獸。部隊在此暫歇,許多士兵一下馬就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陳砥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上,左肩舊傷劇痛,嘴脣乾裂出血。他強打精神,召集周霆、李敢等僅存的幾位高級將領。

“不能再這樣走了。”陳砥聲音沙啞,“前麵必定有魏軍重兵封鎖。以我軍現在狀態,硬闖隻有死路一條。”

周霆滿臉疲憊,眼中佈滿血絲:“少主,那怎麼辦?退回山中?可山中也無糧草,魏軍若搜山……”

陳砥搖頭:“我們不能退,必須回舞陰。隻有回到舞陰,與趙將軍彙合,我們這支孤軍的使命纔算完成,才能發揮最大價值。”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為今之計,隻有行險一搏。”

“請少主明示!”

陳砥壓低聲音:“我軍雖疲,但尚存三千可戰之兵,且皆為百戰餘生的精銳。魏軍防線雖密,但其注意力主要在南麵防備舞陰守軍突圍,以及西麵防備宛城方向援軍。我們來自東北方向,或為疏漏。我的計劃是:挑選五百最精銳、狀態最好的將士,由我親自率領,趁夜向舞陰方向突擊,製造混亂,佯裝主力突圍。同時,周霆,你率其餘將士,潛伏於附近,待我將魏軍注意力吸引過來後,你部尋找防線薄弱處,分散滲透,潛入舞陰!”

李敢急道:“少主!您親自誘敵,太過危險!讓末將去!”

“不,必須我去。”陳砥斬釘截鐵,“魏軍認得我的旗號裝備。隻有我出現,他們纔會相信是主力突圍,纔會調動兵力圍堵。你們趁機滲透,成功把握更大。記住,一旦入城,立刻稟報趙將軍,無需派兵接應,我會設法擺脫追兵,或另尋路徑入城。”

眾將還想再勸,陳砥已起身:“不必多言!執行命令!周霆,立刻挑選將士,一刻鐘後出發!”

夜色更深,寒風呼嘯。五百名被選出的吳軍精銳,默默整理著僅存的武器——大多是捲刃的刀和隻剩幾支箭的弓。他們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無人退縮。這些從潁川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漢子,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陳砥翻身上馬,手中“複仇之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黑暗中沉默的大部隊,以及那些相互攙扶、目光堅定的將士,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兒郎們!”他低吼,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前麵就是舞陰,就是我們的弟兄在苦戰的地方!我們一路血戰,從潁川殺回來,不是為了倒在這最後幾十裡路上!握緊你們的刀,跟著我,殺開一條血路,回家!”

“回家!回家!”低沉的吼聲在亂石崗迴盪。

“出發!”

五百騎兵,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亂石崗,向著西南方向,向著舞陰,向著那片被戰火照亮的天際線,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他們不再隱蔽,不再迂迴,而是點燃了臨時製作的火把(用浸了最後一點獸油的布條),如同一道燃燒的箭矢,劃破漆黑的荒野。

如此明目張膽的行軍,很快被魏軍遊騎發現。

“報——!東北方向發現吳軍騎兵,打‘陳’字旗,人數約五百,正高速向舞陰突進!”訊息迅速傳到圍困舞陰的魏軍大營。

諸葛誕正在與幕僚商議明日攻城計劃,聞報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陳砥?他還真敢回來!五百騎就想突破我數萬大軍的防線?簡直癡心妄想!”

幕僚提醒:“將軍,不可大意。陳砥用兵詭詐,或許這五百騎隻是誘餌。”

“誘餌?那他的主力何在?”諸葛誕走到地圖前,“東北方向……是了,定是他從潁川逃回,人馬疲憊,無法強攻,故以精銳為前導,試圖撕開缺口,接應城內守軍突圍,或讓主力跟進!傳令:左營騎兵三千,立刻出擊,攔截並殲滅這支吳軍!中軍加強戒備,防止城內趙雲趁機出城接應!右營向東北方向派出斥候,搜尋可能存在的吳軍主力!”

“諾!”

魏軍大營瞬間沸騰。三千騎兵迅速集結,出營向東北方向迎擊。同時,整個包圍圈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東北方向。

而就在魏軍調動、防線出現短暫混亂和空隙的時刻,潛伏在亂石崗附近的周霆部,開始動了。

他們分成數十股小隊,每隊數十人到百人不等,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如同水滴滲入沙地,悄無聲息地向著舞陰方向滲透。專挑巡邏間隙、防守薄弱處,甚至利用乾涸的水溝、荒廢的村落殘垣。遇到小股哨卡,能避則避,不能避則快速突襲解決,不留活口。

陳砥率領的五百誘餌,很快與魏軍三千攔截騎兵遭遇。冇有任何廢話,雙方在荒野上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兵力懸殊,但陳砥部抱定必死之心,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陳砥一馬當先,“複仇之刃”揮舞如輪,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五百吳軍騎兵緊緊跟隨主帥,結成鋒矢陣型,不顧傷亡,拚命向前突擊,竟一度將魏軍陣型衝得動搖!

“攔住他們!放箭!”魏軍將領怒吼。

箭雨落下,吳軍不斷有人中箭落馬,但衝鋒勢頭不減。雙方絞殺在一起,刀劍撞擊聲、戰馬嘶鳴聲、慘叫聲響徹夜空。

陳砥左衝右突,身上已添數道傷口,甲冑破碎。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衝!再衝遠一點!為周霆他們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

五百騎兵,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數倍於己的敵軍中燃燒著最後的生命。他們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魏軍注意力,甚至迫使諸葛誕又從圍城部隊中抽調了一千騎兵增援。

而就在這片血腥戰場的側翼和後方,周霆率領的各滲透小隊,正利用這寶貴的混亂,成功穿越了一道又一道魏軍防線,接近了舞陰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早已發現了東北方向的火光和喊殺聲。趙雲親自登上城樓,凝目遠望。當隱約看到那麵在火光中飄搖的“陳”字大旗時,老將軍渾身一震。

“是砥兒!他回來了!”趙雲又驚又喜,但隨即看到那支孤軍陷入重圍,心如刀絞,“快!組織兵馬,出城接應!”

“將軍不可!”馬謖急忙勸阻,“此或是魏軍誘我出城之計!且夜色深沉,敵情不明,貿然出城,恐中埋伏!”

趙雲何嘗不知風險,但眼看陳砥陷入絕境,他豈能坐視?

就在此時,城下黑暗中忽然傳來急促而低沉的呼哨聲——這是吳軍約定的暗號!

“是我們的人!”守軍驚呼。

很快,數支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小股部隊,陸續出現在城下壕溝邊,正是周霆率領的滲透分隊先頭!

“快開城門!放吊橋!”趙雲急令。

城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吊橋放下,這些九死一生的吳軍將士迅速入城。周霆一入城,便跌跌撞撞衝向城樓:“趙將軍!少主……少主率五百騎在東北方向誘敵,吸引魏軍主力!請……請速發兵接應!”

趙雲再不猶豫:“蘇飛!點三千精兵,隨我出城接應少主!馬謖,你守城!周霆,你帶路!”

“諾!”

舞陰城門轟然洞開,趙雲親率三千養精蓄銳的生力軍,如同出閘猛虎,衝入夜色,直撲東北方向那片火光沖天、殺聲震地的戰場!

而此刻,陳砥身邊的五百騎兵,已不足百人,人人帶傷,被魏軍團團圍住。陳砥戰袍浸血,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僅靠右手揮刀死戰。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鳴。

“難道……真要死於此地?”一個念頭閃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側翼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一杆“趙”字大旗在火光照耀下赫然出現!

“趙子龍來也!魏賊休傷我侄!”趙雲蒼老卻雄渾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在戰場上空!

三千吳軍生力軍狠狠撞入魏軍側翼!魏軍正全力圍攻陳砥殘部,猝不及防,陣腳大亂。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絕境中的吳軍殘兵爆發出最後的歡呼。

陳砥精神一振,揮刀劈翻一名魏軍騎卒,大吼:“弟兄們!援軍已到!隨我殺出去!回城!”

裡應外合,魏軍攔截部隊瞬間崩潰。趙雲率軍殺透重圍,與陳砥殘部彙合。

“砥兒!”趙雲看到陳砥渾身是血的模樣,虎目含淚。

“趙叔……快,先回城!”陳砥強撐著說完,眼前一黑,險些栽落馬下,被身旁親兵死死扶住。

“撤!回城!”趙雲護著陳砥,且戰且退,向舞陰方向退去。魏軍雖欲追擊,但夜色深沉,恐中埋伏,加上城內守軍弓弩齊備,隻得悻悻收兵。

這一夜,陳砥率領的孤軍,以近乎全軍覆冇的代價,成功將主力(周霆部)送回舞陰,自己也險死還生,被趙雲救回。而隨著這三千經曆了潁川血火淬鍊的精銳生力軍入城,舞陰的防禦力量得到極大增強,士氣大振。

訊息傳回魏軍大營,諸葛誕臉色鐵青。煮熟的鴨子居然飛了!不僅讓陳砥逃回舞陰,還讓其帶回了不少兵力。

“陳砥……趙雲……”諸葛誕咬牙切齒,“好,很好!既然都聚在舞陰,那就一併解決!傳令,明日開始,全力攻城!我要讓舞陰,成為爾等葬身之地!”

然而,此刻的舞陰城中,雖然疲憊、傷痛、危機依舊,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與希望,卻在將士們心中滋生。他們的少主回來了,帶著一身傷痕和傳奇的故事。而城外的魏軍,在經曆了今夜這場混亂和挫敗後,士氣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東方天際,微微泛白。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但更殘酷的攻防戰,即將在白晝拉開序幕。而在更遠的西方和南方,隴右的遊擊與建業的暗湧,也仍在繼續。

天下棋局,因陳砥的歸來與舞陰攻防戰的升級,進入了更加白熱化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