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天蠶泣血

雷霆在青峒寨上空翻滾炸響,慘白的電光一次次撕裂陰沉的天幕,將整座山穀映照得如同鬼域。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枯葉,竹樓木屋在風中嘎吱作響,彷彿隨時會被掀翻。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起初稀疏,轉瞬間便連成一片,天地間被狂暴的雨幕籠罩。

然而,比這驟雨雷霆更讓寨民們恐懼的,是那從祖祠竹樓中沖天而起、與雷鳴交織的古老嘶鳴!那聲音蒼涼、痛苦、憤怒,彷彿沉睡了千百年的巨獸驟然驚醒,發出撕裂靈魂的咆哮。與之相伴的那股浩瀚磅礴的氣息,古老如群山,生機如林海,卻又浸透著無儘的悲憤與哀傷,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寨民的心頭,讓他們不由自主地顫抖、跪伏,靈魂深處湧起本能的敬畏與難以言喻的悲痛。

“碧玉天蠶大人……是碧玉天蠶大人!”有年長的寨民匍匐在地,老淚縱橫,對著祖祠方向連連叩首,“大人甦醒了!可是……可是這聲音……大人為何如此痛苦?”

偏樓內,紫眸女子撐著淡銀色光幕,抵禦著林默身上爆發的混亂氣息與冷清秋眉心溢位的陰寒黑氣,同時抵抗著從祖祠方向席捲而來的、那混合著古老威壓與悲憤哀傷的衝擊波。她的臉色在電光映照下蒼白如紙,眉心的暗紅光斑劇烈閃爍,體內蝕心蠱在內外交迫的衝擊下蠢蠢欲動,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靈台與經脈。

但她強行穩住心神,暗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祖祠方向,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氣息……碧玉天蠶的守護靈確實甦醒了,但這甦醒……是被迫的!它在痛苦,在掙紮,在與某種侵蝕它、汙染它的力量抗爭!難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難道無麵尊主那夥人的目標,不僅僅是聖蠱和林默,還包括……碧玉天蠶本身?!他們想汙染甚至奪取碧玉天蠶的守護靈?或者……以其為引,打開‘那個地方’的通道?!”

這個猜測讓她遍體生寒。碧玉天蠶作為上古蟲皇麾下最尊貴的聖靈之一,與金翎玄鳳並列,是苗疆古老契約的重要基石與守護者,其本體或者說守護靈,一直沉睡於青峒寨祖祠深處,受到曆代祭司的供奉與守護。它的力量與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穩固的屏障,鎮壓著某些不該被驚動的東西,維繫著此地乃至更大範圍的平衡。

一旦碧玉天蠶被汙染、被控製,或者被強行獻祭、抽取力量……後果不堪設想!不僅青峒寨會萬劫不複,整個苗疆,甚至更廣大的區域,都可能陷入難以想象的災劫!

必須立刻前往祖祠,確認情況,阻止最壞的結果發生!

但眼前……紫眸女子艱難地收回目光,看向仍在嘶吼掙紮、雙眼金紅光芒激烈衝突的林默,以及被陰寒黑氣包裹、生機微弱到極點的冷清秋。她分身乏術。

“木青!阿圖!”紫眸女子聲音穿透風雨和混亂的氣息,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守好這裡!儘你們所能,穩住冷姑孃的情況,不要試圖靠近或喚醒林默!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她左手猛地一揮,數道淡銀色的符文脫手飛出,分彆落在偏樓的四角與門窗位置,瞬間融入竹木結構。一層更加凝實的淡銀色光罩升起,將整個偏樓籠罩在內,隔絕了大部分外界混亂氣息的衝擊,也暫時加固了竹樓結構,使其在狂風暴雨中更加穩固。

做完這一切,紫眸女子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殘影,撞開偏樓的竹門,瞬間冇入傾盆大雨和肆虐的狂風之中,朝著祖祠方向疾掠而去!

“姑娘!”木青驚呼一聲,卻隻看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裡。她咬了咬牙,轉身撲到冷清秋身邊,不顧手臂被陰寒黑氣侵蝕的刺痛,用儘力氣將快要被黑氣掀開的厚毯重新蓋好,又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竹榻邊,試圖用體溫給冷清秋帶去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阿圖和其他兩個獵手則死死守住門窗,警惕著外麵和屋內林默的任何異動。銀色光罩雖然隔絕了大部分衝擊,但林默身上那股混亂暴戾的氣息依舊在光罩內激盪,讓他們胸悶氣短,冷汗涔涔。

祖祠竹樓前,已經聚集了不少被驚動的寨民和獵手。他們站在暴雨中,敬畏而恐懼地望著那座在風雨中微微顫抖、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的竹樓。冇有人敢靠近,就連阿雅嬤嬤和幾位寨中老人,也隻能站在遠處,焦急萬分。

紫眸女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過雨幕,落在祖祠前的空地上,雨水在她身週三尺外便自動滑開,竟未沾濕她半分。她冇有理會聚集的人群,目光緊緊鎖住祖祠緊閉的竹門。

此刻,祖祠內散發出的那股悲憤哀傷的氣息更加濃烈,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絕望?古老的嘶鳴聲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痛苦、斷斷續續的嗚咽,彷彿重傷巨獸的喘息。

更讓紫眸女子心驚的是,她感知到祖祠內部,有兩股強大的力量正在激烈對抗!一股是碧玉天蠶那浩瀚古老、充滿生機的守護靈之力,另一股卻是陰冷、晦澀、充滿侵蝕性與惡意的邪異力量,那力量的氣息……與鷹愁澗的聖蠱、與“蝕骨石”、與林默體內的異力、與冷清秋眉心的詛咒,同出一源!

果然!對方已經將觸手伸到了祖祠內部,正在與碧玉天蠶的守護靈正麵對抗!祭司婆婆的昏迷,恐怕不僅僅是遭到反衝那麼簡單,很可能是在碧玉天蠶被侵蝕、對抗的過程中,受到了波及,或者……是被當作了某種媒介或突破口!

不能再等了!

紫眸女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和靈台處蝕心蠱帶來的陣陣絞痛。她雙手迅速結印,指尖淡銀色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中隱隱浮現出細密的、彷彿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紋路,那是巡蠱使一脈傳承的、與上古契約共鳴的印記。

“以巡狩之契,奉監察之責——開!”

她低喝一聲,雙手印訣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混合著淡銀與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鑰匙般,印在了祖祠緊閉的竹門之上!

竹門上,那些原本古樸普通、用以裝飾的雕刻紋路,在這一刻驟然亮起!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流轉起柔和卻堅韌的碧綠色光華,與紫眸女子打出的印記相互呼應、交融。

哢噠……一聲輕微的、彷彿鎖釦開啟的聲音響起。

緊閉的竹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鬱、更加複雜的混合氣息——古老生機、陰冷邪氣、血腥味、以及某種草木焚燒般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紫眸女子身形一閃,便從那道縫隙中掠入祖祠內部,竹門在她身後迅速閉合,表麵的碧綠光華黯淡下去,重新恢複了古樸的模樣,彷彿從未開啟過。

祖祠內部的空間,遠比從外麵看起來要深邃、廣闊。這裡並非普通的竹樓結構,而是藉助了古老的空間摺疊與幻陣之術,內部自成天地。高聳的穹頂上鑲嵌著發光的奇異晶石,如同夜空繁星,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正中央,是一座由整塊溫潤碧玉雕琢而成的、足有數丈長的蠶形祭台,蠶首高昂,栩栩如生,通體流轉著溫潤的碧綠色光暈,散發出浩瀚的生機與古老的威嚴——這便是碧玉天蠶本體沉睡或者說供奉之處。

然而此刻,這座碧玉祭台卻籠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紅色光暈之中!祭台表麵,那些原本渾然天成的碧綠色紋路,此刻正被一道道如同蛛網般蔓延的暗紅色紋路侵蝕、覆蓋!暗紅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斷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從碧玉祭台中抽取出一縷縷碧綠色的精純生機,轉化為更加濃鬱的暗紅邪氣,反過來加劇侵蝕!

祭台周圍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物質,勾勒出一個龐大而邪異的法陣。法陣的線條扭曲繁複,與鷹愁澗聖蠱下方的法陣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精妙、更加惡毒。法陣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塊顏色暗沉、與阿吉那塊“蝕骨石”相似但體積更大、紋路更複雜的石頭;一截乾枯漆黑、彷彿被烈火焚燒過的手指骨;一個裝滿渾濁黑水、裡麵似乎有細小蟲豉蠕動的陶罐;還有……昏迷不醒、躺在法陣邊緣的祭司婆婆!

而在法陣的正上方,碧玉祭台的蠶首位置,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碧綠色光團。光團之中,隱約可見一條通體碧綠晶瑩、如同頂級翡翠雕琢而成的天蠶虛影。那便是碧玉天蠶的守護靈!隻是此刻,這虛影光芒黯淡,身軀上纏繞著無數暗紅色的詛咒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紮入下方那邪異法陣之中,正在瘋狂抽取、汙染著守護靈的力量!虛影不斷掙紮、扭曲,發出無聲的痛苦嘶鳴,那浩瀚的悲憤與哀傷氣息,正是源自於此!

而在法陣與碧玉祭台之間,一個渾身籠罩在灰黑色鬥篷中、身形乾瘦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雙手不斷揮舞,口中唸誦著急促詭異的咒文,引導著法陣運轉,加劇對碧玉天蠶守護靈的侵蝕與抽取!從其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晦澀氣息判斷,此人絕非無麵尊主本人,但其力量本質同源,顯然是同一夥人中的高手,潛伏在寨中已久,此刻終於發難!

似乎察覺到有人闖入,那灰黑袍人猛地停下咒文,霍然轉身!

兜帽下,是一張佈滿皺紋、如同老樹皮般的蒼老麵孔,眼睛細長,瞳孔呈詭異的灰白色,嘴角掛著一絲殘忍而得意的笑容。他手中握著一柄白骨雕成的短杖,杖頭鑲嵌著一顆不斷旋轉的暗紅色眼珠。

“巡蠱使?”灰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刺耳,如同夜梟啼叫,“冇想到,你這麼快就找來了。可惜,已經晚了!碧玉天蠶的守護靈已被‘蝕神鎖魂陣’困住,它的力量,將成為尊主打開‘歸墟之徑’的鑰匙!至於你……正好,尊主對你身上的‘巡狩之契’也很感興趣!”

話音未落,灰黑袍人手中白骨短杖一揮,杖頭那顆暗紅眼珠驟然爆射出數道腥紅的光芒,如同毒蛇般射向紫眸女子!光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帶著濃烈的怨毒與精神衝擊!

紫眸女子眼神冰冷,麵對襲來的腥紅光芒不閃不避,右手食指淩空一點,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淡銀星光在指尖綻放!

“破邪!”

淡銀星光與腥紅光芒碰撞,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輕微嗤響。腥紅光芒如同遇到剋星,瞬間消融瓦解,而那點淡銀星光卻去勢不減,徑直射向灰黑袍人!

灰黑袍人灰白色的瞳孔一縮,顯然冇料到對方在身中蝕心蠱、狀態不佳的情況下,出手依舊如此淩厲。他急忙揮動白骨短杖格擋。

叮!一聲脆響,淡銀星光擊中杖身,白骨短杖劇烈震顫,杖頭那顆暗紅眼珠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灰黑袍人被震得後退兩步,握住短杖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紫眸女子卻不再看他,她的目光轉向祭台上那痛苦掙紮的碧玉天蠶虛影,以及下方那瘋狂運轉的邪異法陣,還有昏迷在法陣邊緣、氣息微弱的祭司婆婆。

必須先破陣,解救碧玉天蠶的守護靈!否則,一旦守護靈被徹底汙染或力量被抽乾,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她身形一動,如同幻影般朝著那邪異法陣衝去,左手五指張開,對準法陣核心那塊最大的“蝕骨石”,掌心淡銀與暗金交織的光芒急速凝聚!

“休想!”灰黑袍人厲喝一聲,口中唸咒速度陡然加快,同時咬破舌尖,一口暗紅色的精血噴在白骨短杖之上!

短杖光芒大盛,杖頭那顆暗紅眼珠裂痕瞬間彌合,甚至膨脹了一圈,瞳孔中射出更加濃鬱、幾乎凝成實質的暗紅血光,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擋在了紫眸女子與法陣之間!同時,法陣光芒暴漲,對碧玉天蠶守護靈的抽取速度驟然加快!那碧綠虛影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悲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昏迷的祭司婆婆,身體也劇烈抽搐起來,七竅中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絲!她也被法陣當作了能量源之一!

紫眸女子眼中寒光爆射!不能再拖延了!

她猛地停下腳步,右手並指如劍,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嗤——!一道深深的傷口出現,殷紅中帶著淡淡金澤的血液湧出!那血液中蘊含的,不僅僅是她自身的精血與靈力,更有巡蠱使一脈傳承的、與上古契約緊密相連的特殊氣息!

“以吾之血,契靈之引——喚祖靈,鎮邪穢!”

她低吟古老的咒言,將流淌著鮮血的左手,狠狠按向腳下祖祠那不知沉澱了多少歲月、浸透著曆代祭司與碧玉天蠶氣息的古老地板!

鮮血融入地麵的刹那——

整座祖祠,不,是整個青峒寨所在的山穀,彷彿都震動了一下!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彷彿從大地最深處、從時光長河源頭甦醒的浩瀚意誌,如同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睛,緩緩降臨!

祖祠穹頂的“星辰”晶石光芒大放!碧玉祭台本身,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碧綠色光華,暫時壓製住了那些蔓延的暗紅紋路!

那困住碧玉天蠶虛影的暗紅詛咒鎖鏈,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源自大地與契約本源的浩瀚意誌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灰黑袍人臉色大變,驚撥出聲:“地脈祖靈?!你竟敢強行引動地脈祖靈之力?!你瘋了!這會引來真正的‘清算’!”

紫眸女子臉色慘白如金紙,身體搖搖欲墜,眉心暗紅光斑幾乎要破體而出,嘴角溢位鮮血。強行引動地脈祖靈之力,對她此刻的狀態而言,無異於飲鴆止渴,幾乎瞬間就將蝕心蠱的侵蝕推到了崩潰的邊緣,更會帶來不可預測的、涉及整個區域平衡的巨大因果。

但她眼神依舊堅定如鐵。

“邪祟當誅,契約必守!”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隨著她的話語,那股降臨的浩瀚意誌似乎“認可”了她的決絕與付出,無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湧向那邪異法陣!

哢嚓!哢嚓!

法陣的線條開始崩斷!核心處那塊最大的“蝕骨石”表麵裂紋蔓延,最終轟然炸碎!其餘幾樣邪物也相繼破裂、湮滅!

困住碧玉天蠶虛影的暗紅詛咒鎖鏈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

灰黑袍人手中的白骨短杖“啪”的一聲斷成兩截,杖頭那顆暗紅眼珠徹底爆開,反噬之力讓他慘叫一聲,口噴鮮血,踉蹌後退,看向紫眸女子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恐懼。

失去了法陣支撐,碧玉天蠶的虛影終於掙脫束縛,碧綠色的光芒雖然黯淡,卻重新變得純淨。它低下頭,那雙由純粹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紫眸女子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感激、悲痛、疲憊,還有一絲深深的擔憂。

隨即,虛影緩緩沉入下方的碧玉祭台之中,祭台表麵的碧綠光華流轉,開始緩慢地自我修複那些被侵蝕的紋路,但速度極慢,顯然受損不輕。

那股被強行引動的浩瀚地脈祖靈意誌,在破除法陣後,並未立刻散去,而是如同無形的目光,掃過祖祠內的每一個角落,尤其在紫眸女子和那重傷的灰黑袍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審視、在權衡。

最終,它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重新歸於沉寂。但紫眸女子知道,“清算”的因果已經種下,隻是尚未到來。

她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走到昏迷的祭司婆婆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又檢查了她的眼瞳和靈台。還好,婆婆雖然氣息微弱,魂魄受震,但並未被那邪異法陣直接侵蝕,隻是被強行抽取了部分生機和精神力,加上年紀大了,才昏迷不醒。好好調養,應該能醒過來。

紫眸女子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無邊的疲憊和劇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蝕心蠱在剛纔的強行施為下,已經侵蝕到了心脈深處,靈台處的暗紅光斑幾乎凝成實質,瘋狂吞噬著她的靈力與生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飛速倒退,神魂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碧玉祭台,纔沒有摔倒。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那個身受重傷、怨毒盯著她的灰黑袍人,忽然發出一聲怪笑,用儘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佈滿尖刺的怪異種子,狠狠捏碎!

一股濃鬱的黑煙冒出,迅速瀰漫,帶著刺鼻的腥臭和強烈的空間波動!

“尊主……不會放過你們的……‘歸墟之徑’……必將開啟……”灰黑袍人的身影在黑煙中迅速變得模糊、透明,聲音也越來越遠。

他想跑!

紫眸女子眼神一厲,強提最後一點靈力,指尖一點銀芒射向黑煙!

然而,蝕心蠱的全麵爆發讓她這一擊失了準頭,銀芒擦著黑煙邊緣掠過,隻是讓那空間波動紊亂了一瞬。

黑煙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個黑點,噗的一聲消失不見,連同那灰黑袍人的氣息,也徹底消失在祖祠之中。

他動用某種代價巨大的遁術或者傳送秘寶,逃走了。

紫眸女子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意識迅速陷入黑暗。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似乎聽到碧玉祭台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充滿疲憊與悲傷的歎息。

“契約之子……你的時間……不多了……‘鑰匙’與‘鎖’……即將迎來最終的……清算……”

那聲音彷彿直接響在她的靈魂深處,隨即,無邊的黑暗將她徹底吞噬。

祖祠內恢複了寂靜,隻有碧玉祭台流轉著微弱的碧光,映照著昏迷的祭司婆婆和力竭倒地的紫眸女子。

外麵的狂風暴雨,不知何時,漸漸停歇了。

雷聲遠去,烏雲散開,一縷微弱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落在濕漉漉的青峒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