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澗底餘波
聖蠱湮滅後的鷹愁澗口,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灼熱與焦臭混合的氣息,金色光雨與殘餘的暗紅邪氣在緩緩消散,如同兩軍交戰後的戰場硝煙,帶著一種死寂的餘韻。
守穀寨與青峒寨的戰士們從地上艱難爬起,相互攙扶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難以消弭的驚悸。他們望著澗口上方那懸浮的華美金翎玄鳳,又望向聖蠱消失後留下的、被金色真炎燒灼得一片焦黑狼藉的地麵,一時間竟有些失語。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碰撞,那彷彿神靈降世般的威嚴,還有那龐大怪物在金光中淒厲湮滅的景象,都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恐怕此生難忘。
蒙山頭人拄著戰刀站穩,抹去嘴角的血跡,抬頭望向金翎玄鳳,眼神複雜。他行了一禮,朗聲道:“多謝聖靈相救!”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發自肺腑的感激。若非金翎玄鳳及時出現,他們這些人,連同整個守穀寨,恐怕早已淪為那聖蠱的養料。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躬身行禮,就連重傷的阿夏也掙紮著低頭致意。
金翎玄鳳微微頷首,黃金般的眼眸掃過下方眾人,目光在那些傷員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雙翼輕振,灑落一片柔和許多的金色光點。那些光點如同有生命般飄向受傷的戰士,落在他們身上,迅速融入體內。戰士們頓時感到傷口的疼痛減輕了許多,流血止住,連耗損的精氣神都恢複了些許。
“此間邪穢未靖,爾等速速撤離。”金翎玄鳳的聲音依舊威嚴,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澗底尚有隱患,非爾等可涉足。”
它的目光轉向澗口深處,那裡,濃黑霧氣雖然因聖蠱湮滅而稀薄了許多,但那股更加深沉古老、彷彿從大地最深處滲出的邪惡氣息,卻如同蟄伏的凶獸,並未散去,反而因為失去了聖蠱這個“顯眼”的目標,而變得更加隱晦難測。岩壁上那些暗紅光點組成的詭異陣法依舊在閃爍,散發出令人不安的禁錮波動。
蒙山頭人聞言,臉色一肅,立刻下令:“能動的,攙扶傷員,收拾能帶的兵器,我們馬上撤退!”他深知,金翎玄鳳所言非虛。剛纔的戰鬥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參與的範疇,留在這裡隻會成為累贅。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儘管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求生的本能和服從命令的天性讓他們迅速集結。輕傷的攙扶重傷的,撿起散落的、尚且完好的武器,收斂部分同伴的遺體——更多的已經在剛纔的衝擊和怪物肆虐下屍骨無存。
木青扶著巨岩邊緣站起身,看向身旁的紫眸女子,眼中滿是擔憂:“姑娘,你怎麼樣?剛纔你……”她清楚地看到女子蠱毒爆發時的痛苦,也看到了她強撐光罩時的蒼白。
紫眸女子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但眉宇間那抹倦色和眉心靈台處若隱若現的暗紅光斑,都說明她此刻的狀態並不好。她抬眸看向天空中的金翎玄鳳,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
金翎玄鳳的目光也在此刻落在了紫眸女子身上。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一切虛妄,它盯著女子看了片刻,特彆是她眉心的暗紅光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慨歎。
“你……也來了。”金翎玄鳳忽然開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神諭般恢弘,而是帶上了一絲類似老友重逢的感慨,儘管這感慨依舊被威嚴所包裹,“冇想到,時隔這麼久,還能見到‘巡蠱使’一脈的傳人。”
紫眸女子身體微微一震,抬頭迎向金翎玄鳳的目光,終於開口,聲音清冷依舊:“玄鳳大人,久違了。”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或者說下級對上級的敬意。
巡蠱使?木青在一旁聽得心頭劇震。這個稱呼她從未聽過,祭司婆婆也未曾提及。但從金翎玄鳳的語氣和女子恭敬的態度來看,這“巡蠱使”一脈,顯然地位極高,且與金翎玄鳳這樣的古老聖靈淵源極深!
金翎玄鳳微微點頭:“你身上的‘蝕心蠱’……是下麵那些敗類的手筆?”它指的自然是無麵尊主一夥。
“應是如此。”紫眸女子點頭,“一時不察,著了道。此蠱隱蔽陰毒,發作迅猛,且與下方那邪源隱隱呼應,頗為棘手。”
“蝕心蝕靈,毀基滅道,確是那些背離祖訓、專研邪術的支脈慣用手段。”金翎玄鳳眼中金焰跳動,閃過一絲冷意,“此蠱盤踞靈台,糾纏神魂,強行驅除恐傷及根本。需以純陽正和之力徐徐化解,或尋得對應解蠱之法。”
它略微沉吟,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澗底:“此地不宜久留,那股氣息……讓吾也感到不安。你且隨他們先撤出去,穩住蠱毒。待吾探查清楚下方究竟還隱藏著什麼,再做計較。”
紫眸女子卻冇有立刻答應。她望向澗口,暗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片刻後,她緩緩道:“玄鳳大人,我懷疑……下麵可能不僅僅是那些敗類的巢穴,或許還涉及到……‘那個地方’的入口,或者,某種與之相關的‘裂隙’。”
金翎玄鳳聞言,周身流轉的金色光暈驟然一凝!
“‘那個地方’?”它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無比,甚至帶著一絲凝重,“你確定?”
“隻是猜測。”紫眸女子道,“但聖蠱煉成所需的龐大怨念與生靈精氣,還有無麵尊主最後展現出的、那種與苗疆正統蠱術截然不同、更加晦暗邪異的操控手段……以及此刻澗底深處那股古老沉鬱、不似人間該有的氣息,都讓我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況且,他們費儘心機,甚至不惜以聖蠱為餌,設局引您現身,所圖恐怕絕非僅僅一個聖蠱那麼簡單。”
金翎玄鳳沉默了,黃金眼眸死死盯著澗底,彷彿要穿透那層層岩壁與殘餘的黑霧,看清最深處的真相。良久,它才緩緩道:“若真如此……此事便遠超苗疆一隅之禍了。難怪……難怪‘碧玉天蠶’的氣息如此微弱沉寂,連聖蠱現世、契約被如此褻瀆都未能及時反應……或許,它也被牽製在了某處。”
它的話讓木青聽得心驚肉跳。“那個地方”是哪裡?為何連金翎玄鳳都如此凝重?碧玉天蠶大人又怎麼了?她感覺自己彷彿觸碰到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秘密邊緣。
“你先走。”金翎玄鳳最終做出決定,語氣不容置疑,“穩住蠱毒,聯絡你能聯絡的人。若下麵真與‘那個地方’有關,單憑吾一己之力,恐難周全。況且……”
它看了一眼正在組織撤退的蒙山頭人等人,還有依舊昏迷的依蘭,以及被阿夏和另一名戰士小心抬著的、那隻暫時沉寂卻依舊邪異的古老銀鈴:“這些凡人,還有那個被邪鈴侵蝕的丫頭,都需要安置。那邪鈴雖被暫時壓製,但根源未除,仍是隱患。你既為‘巡蠱使’,處理這些後續事宜,亦是職責所在。”
紫眸女子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明白了。玄鳳大人,請務必小心。”
金翎玄鳳不再多言,雙翼一振,身形陡然拔高,在澗口上空盤旋一圈,灑落最後一片淨化光雨,將殘餘的邪氣與那些怪物屍體徹底淨化,隨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幽深不知底的鷹愁澗深處,疾射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濃霧與黑暗之中。
那股無形的束縛之力似乎試圖阻攔,岩壁上暗紅光點陣法閃爍,但金翎玄鳳身上金光大放,輕易便突破了束縛,冇入深淵。
隨著金翎玄鳳的深入,澗底那股古老邪惡的氣息似乎波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沉寂,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紫眸女子收回目光,對木青道:“我們走。”
兩人從巨岩上下來,與正在撤退的隊伍彙合。
蒙山頭人見到紫眸女子,立刻上前,抱拳鄭重道:“多謝姑娘援手之恩!若非姑娘與聖靈,我等今日絕無生路!”他已經從木青那裡得知,正是這位神秘女子一路護送木青前來,並在關鍵時刻阻擋了聖蠱對依蘭的攝取,最後更引來了金翎玄鳳。
“分內之事。”紫眸女子淡淡道,目光掃過隊伍,尤其在昏迷的依蘭和那隻被獸皮小心包裹的邪鈴上停留了一下,“儘快離開此地,越遠越好。傷員需要救治,邪鈴需妥善封存。”
“是!”蒙山頭人應道,立刻指揮隊伍加快速度。
撤退的過程比來時更加艱難。來時雖有心急如焚,但體力尚存,隊伍完整。此刻卻是人人帶傷,疲憊不堪,還要抬著重傷員和同伴遺體,在夜色籠罩、地形崎嶇的山林中穿行,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紫眸女子走在隊伍中段,不時觀察四周,警惕可能存在的殘餘威脅。她臉色依舊蒼白,但行動並無大礙,隻是眉心的暗紅光斑時不時閃爍一下,讓她偶爾會微微蹙眉,顯然在強行壓製蠱毒。
木青跟在她身邊,幾次欲言又止。她有太多問題想問——關於巡蠱使,關於金翎玄鳳提到的“那個地方”,關於碧玉天蠶,關於女子身上的蝕心蠱……但她看得出女子此刻狀態不佳,需要集中精神壓製蠱毒和警戒,最終隻能將疑問壓在心底。
張成和岩鷹相互攙扶著走在後麵。兩人都是外傷加內傷,狀態很糟,但精神卻因剛纔那震撼的一幕而異常亢奮。
“老張,你說……剛纔那金鳥,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有那位紫眼睛的姑娘……”岩鷹壓低聲音問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張成搖搖頭,苦笑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們能理解的存在。這個世界……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危險得多。”他頓了頓,看向前方紫眸女子的背影,“不過,至少現在看來,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這就夠了。”
岩鷹點點頭,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見的鷹愁澗方向,心有餘悸:“那澗底下……到底還有什麼?連那樣的金鳥都說要小心……”
“那不是我們現在該操心的事了。”張成拍拍他的肩膀,“先活著出去,把情況報告上去。林默和冷清秋還在等著訊息。”
提到林默和冷清秋,兩人心情又沉重起來。這邊激戰正酣、險死還生之時,不知守穀寨那邊情況如何?林默是否還昏迷?冷清秋的詛咒有冇有惡化?
隊伍在沉默與疲憊中艱難前行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徹底遠離了鷹愁澗區域,回到了相對熟悉的山林小徑。空氣中的甜腥與邪穢氣息淡不可聞,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清香與夜間的涼意,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蒙山頭人下令在一處相對平坦、靠近溪流的林間空地暫時休整。傷員需要緊急處理,大家也需要喘口氣,恢複些體力。
篝火點燃,驅散了夜寒,也帶來了些許安全感。懂草藥的戰士和木青一起,為傷員清洗包紮傷口,分發攜帶的草藥。紫眸女子也拿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幾粒清香撲鼻的碧綠藥丸,讓重傷員服下。藥丸入腹,傷員們立刻感到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好轉,連精神都振奮了不少。眾人對這位神秘女子的感激與敬畏又深了一層。
阿夏的右臂被重新固定包紮,服了藥,臉色好了許多。她堅持守在依蘭身邊,目光片刻不離。依蘭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也暫時被壓製下去。那隻邪鈴被紫眸女子用幾張銀白色的奇特符紙層層包裹,又用一根纖細的、彷彿月光凝聚而成的絲線纏繞,放在離依蘭稍遠的地方,暫時冇有了異動。
蒙山頭人、巴隆、張成、岩鷹幾人圍坐在篝火邊,一邊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一邊低聲交談,總結情況,商議接下來的打算。
紫眸女子獨自坐在稍遠一些的溪邊岩石上,閉目調息。月光灑在她身上,深青色的衣衫彷彿融入了夜色,隻有腰間那串鈴鐺偶爾發出極輕的脆響。她眉心的暗紅光斑在月光下似乎更明顯了些,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木青處理好幾個傷員,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著一竹筒清水,輕輕走到女子身邊。
“姑娘,喝點水吧。”她輕聲道。
紫眸女子睜開眼,暗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神秘。她接過竹筒,道了聲謝,小口喝了些。
木青在她身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看著跳躍的篝火和疲憊休整的眾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鼓起勇氣,低聲問道:“姑娘……你剛纔和金翎玄鳳大人說的……‘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裡?還有,‘巡蠱使’……又是什麼?”
紫眸女子冇有立刻回答。她望著溪水中破碎的月光倒影,良久,才緩緩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對你並無好處。”
“可是……”木青急道,“這關係到青峒寨,關係到祭司婆婆,關係到林警官和冷姑娘!我……我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紫眸女子轉頭看向她,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了些許,但眼神依舊清冷:“你很想幫助他們?”
“當然!”木青用力點頭,“林警官和冷姑娘是為了追查害人的邪術纔來到苗疆,才陷入危險的!他們是好人!還有依蘭,她是我的好姐妹,現在被那邪鈴害成這樣……還有寨子裡的大家……”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紫眸女子靜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她沉默片刻,道:“‘那個地方’……你可以理解為,一個與我們所處的世界緊密相連,卻又截然不同的‘暗麵’。那裡充斥著古老、混亂、邪異的力量,是許多禁忌之術、邪惡魔物的源頭,也是……上古一些契約與封印所鎮壓的核心區域之一。”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巡蠱使’……是上古蟲皇與天地訂立契約後,設立的一個特殊職司。其職責是巡狩大地,監察各地蠱術傳承,維繫契約平衡,處理超乎尋常的蠱術事件,必要時……清除背離契約、危害世間的敗類與邪物。吾之一脈,便是巡蠱使傳承者。”
木青聽得目瞪口呆。巡狩大地?監察蠱術傳承?清除敗類?這權力和職責,聽起來簡直如同傳說中的“欽差”或“執法者”!難怪她如此強大,如此瞭解各種蠱術秘辛,連金翎玄鳳都對她以禮相待!
“那……那姑娘你這次來苗疆,就是因為察覺到了鷹愁澗的異常?”木青追問。
“算是吧。”紫眸女子冇有否認,“我追蹤一股異常的怨念流動與契約波動而來,冇想到牽扯出如此大的亂子。更冇想到……”她看了一眼昏迷的依蘭方向,“會碰到‘守鈴人’血脈後裔被邪鈴侵蝕,以及……那個身懷‘萬蟲鑰’碎片的山外警察。”
“萬蟲鑰……”木青喃喃道,“林警官身上的那個……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那些壞人要針對他?”
紫眸女子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萬蟲鑰’……並非簡單的器物或力量碎片。它更像是一種‘資格’,一把‘鑰匙’,一個……‘座標’。持有者,或者說揹負者,便與上古蟲皇留下的某些最深層的秘密與契約,產生了無法割斷的聯絡。對那些渴望力量、意圖顛覆契約、甚至覬覦‘那個地方’的存在來說,‘萬蟲鑰’的持有者,既是巨大的威脅,也是……極具誘惑的‘鑰匙’或‘祭品’。”
木青倒吸一口涼氣:“祭品?!”
“所以,你必須儘快帶我去見你們祭司婆婆。”紫眸女子語氣轉沉,“關於林默身上的‘萬蟲鑰’碎片,關於冷清秋中的詛咒,關於鷹愁澗的真相,關於碧玉天蠶的現狀……我需要知道她知道的一切。時間,可能不多了。”
她的目光望向鷹愁澗的方向,儘管隔著重重山巒,什麼也看不見。
“無麵尊主逃脫,聖蠱雖滅,但真正的隱患並未解除。金翎玄鳳大人深入險地,吉凶未卜。而你們青峒寨,作為‘碧玉天蠶’一脈的守護者,恐怕早已被盯上。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寨子本身,或者……寨子裡供奉的那樣東西。”
木青的心猛地揪緊,臉色發白:“姑娘,那我們……”
“天亮就出發,全速趕回青峒寨。”紫眸女子站起身,月光勾勒出她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身影,“在此之前,我需要一點時間,儘量壓製住這‘蝕心蠱’。你……去休息吧。”
說完,她不再多言,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周身開始流淌起極其微弱的淡銀色光暈,與月光交融在一起。
木青看著她沉靜而堅毅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擔憂、感激,以及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儘快帶這位巡蠱使大人回到寨子,見到婆婆,搞清楚一切真相,然後……想辦法救林默,救冷清秋,救依蘭,保護寨子!
她握緊了拳頭,暗暗下了決心。
夜色深沉,山林寂靜。篝火旁,疲憊的戰士們相繼沉沉睡去,隻有負責守夜的人警惕地注視著黑暗。溪水潺潺,月光清冷,映照著劫後餘生的人們,也映照著前方未卜的征途與深藏的危機。
而在遙遠的鷹愁澗深處,在那無人可及的黑暗地底,金翎玄鳳所化的金光,正穿透層層阻礙,朝著那股古老邪惡氣息的源頭,堅定不移地靠近。
與此同時,守穀寨內,林默所在的竹樓中。
一直昏迷不醒的林默,眉頭忽然極其輕微地蹙動了一下。
趴在他床邊打盹的獵手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卻發現林默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彷彿剛纔隻是他的錯覺。
獵手嘀咕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打盹。
他冇有看到,林默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極其微不可察地,彎曲了一下。
而在林默意識的最深處,那片被濃鬱黑暗與混亂囈語籠罩的詭異空間裡,一點極其微弱的、彷彿風中殘燭般的淡金色光芒,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古老的蟲形虛影。
虛影對著無儘的黑暗,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