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金翎耀世

金翎玄鳳的宣告如同九天雷霆,每一個字都帶著滌盪邪穢、震懾靈魂的威嚴。它懸浮在鷹愁澗口正上方,雙翼舒展,灑落的金色光雨與下方翻騰的汙穢黑霧形成鮮明對比,彷彿聖潔與邪惡兩個世界在此處激烈交鋒。

守穀寨與青峒寨的戰士們仰望著那華美而威嚴的身影,一時間竟忘記了呼吸。金翎玄鳳——這個隻在古老歌謠與祭司口口相傳的傳說中出現過的名字,此刻竟然真實地降臨在他們眼前!那是上古蟲皇麾下最尊貴的聖靈之一,與碧玉天蠶同列,據說早已隱世千年,非天地大變不會現世。

“金翎玄鳳……真的是金翎玄鳳……”木青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敢置信與近乎虔誠的光芒。她記得小時候,祭司婆婆曾在火塘邊講述過關於聖靈的傳說,其中就提到過這位身披流金、眸如烈陽的存在。婆婆說,金翎玄鳳是天地間至陽至正的靈禽,專克一切陰邪穢物,是苗疆古老契約的見證者與守護者之一。

蒙山頭人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個苗疆古老相傳的敬聖禮。他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效仿,就連重傷的阿夏也掙紮著躬身。這是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是對聖靈的敬畏。

張成和岩鷹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被那金色身影散發出的浩然正氣所震懾,下意識站直了身體。他們能感覺到,隨著這金色大鳥的出現,周圍那股令人窒息、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邪惡氣息被硬生生壓製了下去,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紫眸女子依舊立在巨岩之上,暗紫色的眼眸注視著天空中的金翎玄鳳,神色複雜。她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彆的情緒在眼底流轉。體內那股因蠱毒爆發而紊亂的靈力在金光的照耀下稍稍平複,眉心的暗紅光斑也暫時隱去。但她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壓製,蠱毒並未根除。

她輕輕拍了拍木青的肩膀,示意她不必驚慌,目光卻再次轉向鷹愁澗口。

此刻,澗口處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聖蠱在金翎玄鳳現身的刹那便陷入了狂躁與驚懼交織的狀態。它龐大的身軀劇烈蠕動,紮入岩壁地麵的暗紅“管道”瘋狂抽動,彷彿想要掙脫束縛逃離。那三個幽綠孔洞中的光芒明滅不定,死死“盯”著天空中的金色身影,發出威脅般的低沉嘶鳴,卻難掩其中的忌憚。

它身下那巨大的暗紅法陣光芒黯淡了許多,其中掙紮哀嚎的怨念黑影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發出淒厲的尖嘯後化作青煙散去。法陣節點上那些早已乾癟的屍體也迅速風化崩解,徹底失去了作為“養料”的價值。

無麵尊主站在平台上,漆黑鬥篷無風自動。他仰頭“望”向金翎玄鳳,光滑的麵具上看不出表情,但那股冰冷沉凝的氣息卻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從容,而是某種計劃被打亂後的陰沉與警惕。

他雙手依舊結著那個複雜詭異的手印,但維持得有些勉強。宏大扭曲的吟唱聲在金翎玄鳳的長鳴過後便徹底中斷,澗內那些密密麻麻的幽綠、暗紅光點——那是數不清的瘴鬼與怪物——也停止了湧動,在金光的威懾下瑟瑟發抖,不敢再前進一步。

金翎玄鳳那雙燃燒著黃金般火焰的眼眸掃過下方,目光所及之處,汙穢退散,邪氣消弭。它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聖蠱與無麵尊主身上,眼神冰冷而威嚴。

“竊取上古契約之名,以邪法催生怨念,豢養此等汙穢畸變之物,”金翎玄鳳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靈魂上,“爾等可知,此乃褻瀆天地,背棄祖誓之重罪?”

聖蠱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似乎想要反駁,但那嘶鳴在金光的壓製下顯得蒼白無力。

無麵尊主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嘶啞怪異,彷彿兩塊粗糙的金屬在摩擦,帶著某種非人的質感:“金翎玄鳳……冇想到,連你都還留存於世。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一絲詭異的笑意:“如今的天地,早已不是上古之時。契約?祖誓?那些陳腐的規矩,早就該被打破了。力量纔是永恒,為了追求終極的力量,些許‘變通’,又算得了什麼?”

“變通?”金翎玄鳳的聲音陡然轉厲,“以萬千生靈之怨念、血肉、魂魄為祭,煉此不祥之物,這叫變通?爾等行徑,與那些域外天魔、深淵穢物何異?!”

它的雙翼猛地一振,更加濃鬱的金色光雨灑落,其中蘊含著淨化與懲戒的法則之力。光雨落在聖蠱龐大的身軀上,立刻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些蠕動扭曲的暗紅色肉質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變得焦黑、萎縮,冒出滾滾濃煙!

“嘶——!!!”聖蠱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尖銳嘶鳴,整個身軀瘋狂扭動掙紮,試圖躲避光雨的洗禮,但它體型太過龐大,紮根太深,根本無法完全躲開。它身下那些暗紅“管道”瘋狂舞動,攪得岩壁崩裂,地麵塌陷,卻無法擺脫金光的淨化。

無麵尊主見狀,冷哼一聲。他雙手手印一變,口中唸誦起急促怪異的咒文。那咒文與之前的吟唱不同,更加短促、尖銳,帶著某種強製命令的意味。

隨著咒文響起,聖蠱痛苦掙紮的動作忽然一滯。它那三個幽綠孔洞中的光芒驟然變得猩紅,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從它體內爆發出來!

它不再試圖躲避金光,反而瘋狂地吸收起周圍的一切——不僅僅是殘存的怨念黑影,就連那些在金光照耀下畏縮不前的瘴鬼、屍蠱傀,甚至一些離得較近、形態怪異的蟲豸,都被一股無形的吸扯之力強行拉向聖蠱!

那些被拉扯的怪物發出絕望的哀嚎,身體在半空中便迅速乾癟、崩解,化作一道道暗紅近黑的血氣與殘魂,被聖蠱張開的那三個猩紅孔洞吞噬進去!

它在吞噬同類,吞噬自己“製造”出的爪牙,來強行補充力量,對抗金光的淨化!

“喪心病狂!”金翎玄鳳眼中金焰升騰,顯然被無麵尊主與聖蠱的瘋狂行徑徹底激怒。它長鳴一聲,雙翼完全展開,身上流轉的七彩光暈驟然熾盛!

“既然爾等執迷不悟,甘願墮落——”

金翎玄鳳高昂著頭,金色的翎羽如同真正的皇冠般閃耀。它深深吸了一口氣,四周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召喚,瘋狂地向它彙聚而來,在它身前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不休的金色漩渦!

那漩渦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流轉,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至陽至正、破滅萬邪的恐怖威能!

“便以吾之真炎,淨此汙穢,肅清寰宇!”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翎玄鳳猛地低頭,張開那優雅而威嚴的喙——

一道純粹到極致、熾烈到極致、彷彿由液態黃金與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金色光柱,從它口中噴吐而出,如同天罰之劍,撕裂空氣,帶著焚儘一切的恐怖高溫與淨化之力,朝著下方鷹愁澗口的聖蠱,悍然轟落!

金色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扭曲、灼燒!沿途所有的灰黑霧氣、邪穢氣息瞬間蒸發殆儘!就連光線都被這極致的光與熱所吞噬,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雷霆!

聖蠱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嘶鳴!它不再吞噬那些爪牙,而是將剛剛吸收的所有血氣、殘魂、怨念,連同自身積累的龐大邪能,毫無保留地噴湧而出,在頭頂凝聚成一麵厚實無比、流淌著粘稠暗紅液體的巨大護盾!

護盾表麵,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浮現、哀嚎,那是被它吞噬煉化的無數生靈最後的殘響!

無麵尊主也終於不再保留。他雙手手印變幻如飛,身上的漆黑鬥篷獵獵作響,一股深沉晦澀、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黑暗能量從他體內湧出,注入聖蠱頭頂的護盾之中,讓那護盾的顏色變得更加深沉,氣息更加詭異陰森。

下一刻——

轟隆隆隆——!!!

金色光柱與暗紅護盾,毫無花哨地,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瞬間爆發!那聲音超越了人耳所能承受的極限,離得較近的一些戰士隻覺雙耳嗡鳴,瞬間失聰!碰撞的中心,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千百倍的金紅雙色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視野!

狂暴到極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麵八方瘋狂席捲!亂石灘上,無數大小石塊被掀飛、碾碎!地麵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開裂!靠近澗口的幾處岩壁轟然崩塌,巨石滾落!

守穀寨與青峒寨聯軍構建的防禦圈在這股衝擊波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瞬間被沖垮!戰士們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拋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人人噴血,傷勢加重!

蒙山頭人怒吼著將戰刀插入地麵,死死抓住刀柄,纔沒有被吹飛。巴隆和幾名獵手抱成一團,滾落到一處凹陷處,才勉強躲過一劫。張成和岩鷹被衝擊波狠狠拍在身後的岩石上,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口鼻中滿是血腥味。

阿夏死死抱住昏迷的依蘭,用身體護住她,後背被幾塊飛濺的碎石擊中,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木青驚叫著被狂風吹倒,眼看就要滾下巨岩,一隻冰涼卻有力的手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紫眸女子將她拉回身邊,同時左手一揮,一道淡銀色的光罩將兩人籠罩,抵擋著狂暴的能量餘波。但她本就蒼白的麵色更加難看,顯然維持這光罩對她來說負擔不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碰撞的中心。

那裡,金紅雙色的光芒依舊在瘋狂對耗、侵蝕、湮滅。金色光柱如同天神的怒火,不斷衝擊、消磨著那麵暗紅護盾。護盾表麵那些扭曲麵孔在金光的灼燒下發出無聲的淒厲哀嚎,迅速淡化、消散。護盾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縮小。

但聖蠱與無麵尊主也在拚命!聖蠱龐大的身軀以驚人的速度乾癟下去,彷彿所有的精華都在被抽取,用於維持護盾。無麵尊主身上的漆黑鬥篷出現了多處破損,光滑的麵具上也浮現出細密的裂紋,但他依舊死死支撐著,咒文唸誦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尖銳。

這是一場純粹的能量與意誌的對耗!看是金翎玄鳳的真炎先焚儘護盾,還是聖蠱與無麵尊主先油儘燈枯!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無比緩慢。

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震耳欲聾的能量轟鳴中,竟然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暗紅護盾的表麵,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護盾的光芒急劇黯淡,厚度銳減!

聖蠱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致的悲鳴,那悲鳴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它那龐大的身軀已經乾癟了大半,表麵的暗紅色肉質變得灰敗枯萎,蠕動也變得有氣無力。

無麵尊主麵具上的裂紋也越來越多,他唸誦咒文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明顯的不甘與瘋狂。

金翎玄鳳的眼神依舊冰冷堅定,它深吸一口氣,金色光柱的威能竟然再次增強了一分!

“破!”

清越威嚴的喝聲如同最終審判!

轟——!!!

暗紅護盾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炸碎,化作漫天飄散的暗紅碎片,迅速被金光淨化、湮滅!

失去了護盾的阻擋,縮小了許多但依舊恐怖的金色光柱,餘勢不減,狠狠轟擊在了聖蠱那乾癟殘破的龐大身軀之上!

“嘶啊啊啊——!!!”

聖蠱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一聲、也是最為淒厲痛苦的嘶鳴!

金光所及之處,它那暗紅近黑的血肉如同驕陽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青黑色的血管、搏動的孔洞、猙獰的“頭部”、紮入地下的“管道”……所有的一切,都在金色真炎的灼燒下崩解、湮滅!

那場麵既恐怖,又帶著一種淨化邪惡的壯烈。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那曾經塞滿大半個澗口、散發著無儘邪惡與恐怖的龐大聖蠱,便徹底消失在了金色的火焰之中,連一點殘渣都冇有留下,彷彿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正在迅速被金光淨化的焦臭與甜腥味,證明著它曾經存在過。

隨著聖蠱的湮滅,澗口處那巨大的暗紅法陣也徹底崩碎、黯淡,失去了所有光芒。法陣中殘存的怨念黑影發出最後的哀嚎,在金光的照耀下徹底消散。

那些在金光照耀下瑟瑟發抖的瘴鬼、屍蠱傀、怪蟲,失去了聖蠱的維繫與控製,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瞬間僵直,然後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膿血或迅速風化崩解。

整個鷹愁澗口,為之一清!

金翎玄鳳緩緩收斂了金色光柱,懸浮在半空,身上的流金羽毛似乎黯淡了些許,顯然剛纔那一擊對它消耗也是極大。但它那雙黃金般的眼眸依舊明亮威嚴,掃視著下方。

它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澗口側上方,那個天然平台上。

無麵尊主依舊站在那裡。

他的漆黑鬥篷破損不堪,露出了下麵乾瘦如同骷髏般的軀體。臉上那光滑的麵具已經佈滿了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但他依舊站著,儘管身形有些搖晃。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的金翎玄鳳。

麵具下,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無儘怨毒與不甘的歎息。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金翎玄鳳,豎起了一根乾枯的手指。

那是一個無聲的挑釁,也是一個冰冷的宣告——事情,還冇有結束。

下一刻,無麵尊主的身形驟然變得模糊,彷彿融入了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影之中。

“想走?”金翎玄鳳眼神一冷,雙翼一振,就要追擊。

但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鷹愁澗深處,那原本隨著聖蠱湮滅而逐漸消散的濃黑霧氣,忽然再次劇烈翻騰起來!一股比之前聖蠱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隱晦,卻同樣邪惡恐怖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緩緩從澗底最深處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澗口四周的岩壁上,那些被聖蠱“管道”紮入過的地方,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如同眼睛般的暗紅色光點!那些光點彷彿組成了某個龐大而詭異的陣法,散發出禁錮與拉扯的力量!

金翎玄鳳的身形猛地一頓,它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束縛之力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將它拖拽、禁錮!

而那股從澗底深處瀰漫出的古老邪惡氣息,也鎖定了它,帶著貪婪與惡意。

“陷阱?”金翎玄鳳眼中金焰跳動,瞬間明白了什麼。

無麵尊主不惜以聖蠱為餌,甚至自身現身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煉成聖蠱,更是為了……引出它,或者說,引出它這樣的古老聖靈?

那澗底深處,到底還隱藏著什麼?

無麵尊主模糊的身影在陰影中發出了一聲嘶啞的怪笑,隨即徹底消失不見。

金翎玄鳳懸浮在半空,雙翼輕振,抵抗著四周越來越強的束縛之力,黃金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幽深不知底的鷹愁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