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援至霧變

穿雲哨清脆悠長的聲音穿透逐漸變得灰暗詭異的霧氣,如同刺破陰霾的一道陽光,給石梁上疲憊絕望的眾人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巴隆激動地朝著對麵崖頂揮手迴應,同時快速用青峒寨特有的手勢傳遞著簡單的資訊:急需支援,有重傷員,下方敵人眾多且有大型怪物。

對麵崖頂的身影顯然看清了狀況,其中兩人立刻開始固定繩索,準備垂降,另一人則拿起那隻造型古樸的號角,鼓起腮幫用力吹響。

“嗚——嗡——”

號角聲低沉渾厚,帶著奇異的震顫感,並非用於傳達複雜資訊,而是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韻律,彷彿能與山林間的某種氣息產生共鳴。隨著號角聲響起,眾人隱約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腥邪氣似乎被微微攪動、排斥開了一絲。

“是祭司婆婆的‘驅邪號’!”巴隆眼睛一亮,“能暫時淨化小範圍的汙穢氣息,對邪蠱之物有一定壓製作用!”

果然,下方那些蠢蠢欲動的“傀儡”和盤旋飛舞的黑色飛蟲,在號角聲中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就連那隻不斷撞擊岩壁的守護怪物,也暫時停下了動作,抬起猙獰的頭顱,暗紅色的巨眼警惕地望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

趁著這個機會,對麵崖頂垂降的兩人動作迅捷如猿猴,順著固定在突出岩石上的繩索迅速下滑,很快落到了石梁下方的陡峭山坡上,與巴隆等人之前的位置相距不遠。那是兩個精悍的苗疆漢子,一人揹著一把造型誇張的硬木長弓和鼓囊囊的箭壺,另一人則腰間掛滿了各種皮囊和小竹筒,手持兩把短柄彎刀。

兩人落地後並未立刻衝向石梁,而是迅速觀察了一下下方戰場和石梁的地形。背弓的漢子立刻張弓搭箭,箭頭上綁著某種浸油的布條,點燃後,一箭射向下方試圖重新集結的“傀儡”群中!

“轟!”箭矢落地,爆開一小團火焰,雖然冇有造成太大殺傷,但成功引起了騷亂,延緩了敵人的行動。

持彎刀的漢子則從腰間皮囊抓出幾把粉末,朝著石梁小徑下方和附近岩壁揚灑。粉末帶著辛辣刺鼻的氣味,那些試圖靠近的黑色飛蟲聞到氣味,紛紛避讓,發出不安的嗡鳴。

“是阿岩和巴朗!祭司婆婆把寨子裡最好的獵手和藥師都派來了!”巴隆興奮道。

在兩人的掩護和接應下,石梁上的眾人開始嘗試沿著那條狹窄陡峭的小徑向下移動,準備與援軍彙合,然後一起撤向更安全的地帶。

然而,洞穴深處的“無麵尊主”顯然不會讓他們如願。

就在石梁上眾人開始行動,下方援軍進行掩護時,那從洞穴深處傳來的、宏大詭異的吟唱聲陡然拔高!如同無數細碎的蟲鳴、淒厲的哀嚎和扭曲的讚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直刺靈魂的噪音!

隨著吟唱聲達到高潮,鷹愁澗上空瘋狂旋轉彙聚的灰黑色霧氣,驟然發生了變化!

霧氣不再僅僅是盤旋,而是開始劇烈地翻滾、扭曲,彷彿有無數無形的觸手在其中攪動。霧氣的顏色越來越深,漸漸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如同稀釋的血液。更加濃鬱的甜腥腐爛氣息鋪天蓋地湧來,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小心!霧裡有東西!”眼尖的岩鷹厲聲示警。

隻見那暗紅色的濃霧之中,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模糊扭曲的影子!有些像放大無數倍的畸形蟲豸,有些像痛苦掙紮的人形,還有些根本難以名狀,隻是純粹的黑暗與惡意凝聚體!這些影子在霧氣中沉浮、蠕動,發出無聲的嘶吼,朝著石梁和下方援軍的方向緩緩壓迫過來!

霧氣本身也彷彿擁有了侵蝕性,觸及皮膚傳來一種滑膩冰冷的觸感,讓人汗毛倒豎,心神不寧。石梁上幾個傷勢較重、意誌稍弱的守穀寨漢子,臉上開始露出痛苦和恍惚的神色,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是‘怨瘴’!母蠱催動的怨念和邪氣混合形成的毒瘴!能侵蝕心神,產生幻覺,長時間吸入甚至會變成行屍走肉!”巴隆臉色大變,急忙撕下布條,示意眾人捂住口鼻。他自己也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幾粒氣味清涼的藥丸分給附近的人含在舌下。

張成和隊員也立刻用濕布捂住口鼻,但那種滑膩冰冷的感覺和直往腦子裡鑽的詭異吟唱聲依舊難以完全隔絕。他們感到一陣陣頭暈噁心,眼前的景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下方援軍中的藥師巴朗反應極快,他迅速從腰間皮囊取出幾個更大的藥包,用火摺子點燃。藥包燃燒,冒出濃烈的青色煙霧,煙霧帶著一種苦澀辛辣的草藥味,頑強地在暗紅怨瘴中開辟出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但範圍有限,隻能籠罩住他和弓箭手阿岩周圍一小片地方。

“快下來!到青煙範圍內來!”巴朗朝著石梁上的眾人大喊。

眾人不敢耽擱,加快了下撤的速度。但那條小徑本就險峻,在心神受擾、視線不清的情況下更是舉步維艱。一名青峒寨漢子腳下打滑,差點摔落山崖,幸好被旁邊的同伴死死拉住。

而這時,暗紅怨瘴中那些模糊扭曲的影子,彷彿受到了某種指令,開始更加活躍地朝著青煙範圍發起了衝擊!它們並非實體,青煙似乎對它們有一定的灼傷和驅散效果,影子撞入青煙範圍時會變得模糊、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而後退,但更多的影子前仆後繼,不斷消耗著青煙的效力。青煙的範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阿岩!”巴朗急呼。

弓箭手阿岩會意,再次張弓,這一次,他取出三支特製的箭矢,箭頭並非金屬,而是某種暗綠色的晶體。他將三支箭同時搭在弓弦上,低吼一聲,弓如滿月,三箭齊發!

三支綠晶箭矢呈品字形射入前方怨瘴最濃鬱的區域。

“噗噗噗!”

箭矢冇入霧氣,冇有爆炸,但那暗綠色的晶體箭頭卻驟然爆發出柔和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光暈!光暈擴散開來,如同三盞小小的綠色燈籠,所照之處,暗紅色的怨瘴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翻騰、退散,那些扭曲的影子也發出更加尖銳的無形嘶鳴,不敢靠近綠光範圍。

這三箭,暫時在怨瘴中開辟出了三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好機會!快走!”巴隆見狀,大吼一聲,率先沿著一條綠光通道衝下小徑。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張成和岩鷹留在最後斷後。張成用手槍點射著偶爾從綠光邊緣試圖滲透進來的零星飛蟲或速度較快的“傀儡”,岩鷹則揮舞火把,驅趕靠近的怨瘴和影子。

就在大部分人已經下到山坡,進入巴朗青煙和綠光箭矢共同維護的相對安全區時,異變再起!

洞穴入口處,那隻一直虎視眈眈的守護怪物,似乎終於得到了明確的指令,它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龐大的身軀不再顧忌陡峭地形,竟然四肢並用,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相符的迅猛速度,朝著眾人彙合的山坡猛撲過來!它顯然是想趁眾人還未完全站穩腳跟、陣型未穩之際,發動致命衝擊!

與此同時,暗紅怨瘴深處,那詭異的吟唱聲再次一變,變得更加尖銳急促!霧氣劇烈翻滾,數個更加凝實、體型足有成年人大小的暗紅色影子緩緩凝聚成形,它們有著類人的輪廓,但頭顱卻是猙獰的蟲首,四肢扭曲,散發著遠比之前那些模糊影子更加恐怖的邪惡氣息,如同霧中惡鬼,朝著綠光箭矢的光芒發起了協同衝擊!

綠光箭矢的光芒在怨瘴和蟲首影子的衝擊下開始明滅不定,範圍迅速縮小。巴朗點燃的藥包青煙也搖曳不定,範圍被壓縮。

前有怪物衝鋒,後有怨瘴追兵,側麵還有蟲首影子夾擊!眾人剛剛因為援軍到來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又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結陣!守住!”巴隆雙目赤紅,苗刀橫在胸前,準備拚死一搏。阿岩再次張弓,瞄準衝鋒的怪物,但普通箭矢能否對其造成有效傷害,誰心裡都冇底。巴朗則掏出了更多稀奇古怪的藥粉和器物,準備做最後一搏。

張成迅速判斷局勢,心知硬抗絕無勝算。他的目光急速掃視周圍地形,忽然定格在山坡側麵一片看起來相對鬆軟、佈滿裂縫的岩土區域。

“岩鷹!那邊!看到那片裂縫了嗎?能不能用最快速度製造一次小塌方,阻擋怪物衝勢?不用太久,幾秒鐘就行!”張成急促地對岩鷹說道。

岩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作為經驗豐富的山林客,他立刻明白了張成的意圖。那片岩土結構不穩,有多道裂縫,下方可能是空腔或鬆軟土層,如果使用爆炸物或者大力破壞關鍵支撐點,很可能引發區域性塌陷,形成障礙。

“可以試試!但我需要炸藥或者足夠的力量破壞那幾塊關鍵的石頭!”岩鷹快速迴應。

“炸藥冇有!但我們有子彈和這個!”張成迅速從腰間解下最後兩枚自製燃燒瓶,“我和隊員集中射擊裂縫交彙點那塊最大的懸石根部!你找機會,用這個砸它上麵!”他把一個燃燒瓶遞給岩鷹。

“好!”岩鷹二話不說,接過燃燒瓶。

“張隊長,你們要做什麼?”巴隆急問。

“賭一把!給大家爭取撤退時間!巴隆,你帶人準備好,一旦塌方阻礙了怪物,什麼都彆管,立刻往東北方向那個隘口撤!那裡地形更窄,可以繼續拖延!”張成語速飛快。

冇有時間爭論和猶豫。巴隆一咬牙:“聽張隊長的!準備撤!”

張成和隊員立刻趴在一塊岩石後,瞄準山坡側麵岩土區裂縫交彙處那塊半懸空的巨石底部,連續開槍射擊!子彈打在堅硬的岩石上,火花四濺,雖然無法擊碎岩石,但持續的衝擊和精準射擊一點,確實讓那塊本就搖搖欲墜的巨石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顫動!

就在這時,岩鷹如同鬼魅般從側麵迂迴靠近,他看準巨石因子彈衝擊而震顫抖動的瞬間,用儘全力將手中點燃的燃燒瓶朝著巨石上方與岩壁的連接處狠狠砸去!

“轟!”

燃燒瓶砸中目標,火焰瞬間包裹了巨石上方的縫隙和附著的枯藤!

高溫灼燒,加上底部持續受到子彈衝擊,那塊本就處於臨界點的巨石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哢嚓……轟隆!”

先是細密的碎裂聲,緊接著,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中,那塊巨石連同上方一部分鬆動的岩土,轟然坍塌!大量的碎石、泥土翻滾而下,瞬間在山坡側麵堆積起一道數米高、七八米寬的亂石土堆,雖然冇有完全阻斷道路,但成功地將那隻猛衝過來的守護怪物阻擋了片刻!

怪物猝不及防,一頭撞在剛剛形成的亂石堆上,雖然以其蠻力很快撞開了一個缺口,但衝鋒的勢頭被徹底打斷,龐大的身軀被卡在亂石中,一時掙紮不出,發出憤怒至極的咆哮。

“就是現在!撤!”張成大吼。

巴隆等人立刻抓住這寶貴的時機,在阿岩綠光箭矢和巴朗藥煙的掩護下,攙扶著傷員,朝著東北方向的狹窄隘口亡命奔去!

張成、岩鷹和隊員也迅速脫離,緊跟隊伍。

蟲首影子和殘餘的“傀儡”、飛蟲試圖追擊,但被亂石堆和逐漸減弱的綠光、青煙延緩了速度。

眾人險之又險地衝進了那道更為狹窄、兩側崖壁幾乎合攏、僅容兩三人並行的隘口。衝進隘口後,巴朗立刻在入口處撒下更多強效的驅蟲避邪藥粉,阿岩也用最後的綠晶箭矢封住了入口上方。

暫時安全了。但每個人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敵人就在身後,怨瘴瀰漫,母蠱的力量似乎還在增強。而他們,已經筋疲力儘,傷員累累,彈藥和特殊物資也幾乎耗儘。

更重要的是,阿夏、依蘭和木青還在古道入口附近的隱蔽點,生死未卜,急需救援。

隘口內陰暗潮濕,眾人或坐或躺,劇烈喘息,處理著傷口,氣氛沉重而壓抑。遠處,鷹愁澗方向傳來的詭異吟唱和怪物咆哮依舊隱約可聞,灰暗的霧氣正緩緩向著隘口方向瀰漫過來。

巴隆走到張成和岩鷹麵前,臉色凝重:“張隊長,岩鷹兄弟,多謝了。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阿夏她們……”

張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汙,望向霧氣瀰漫的來路,眼神堅定:“不能放棄她們。我們必須派人回去接應,同時,需要立刻將這裡的一切,尤其是古道裡發現怨蠱蛹和鈴鐺異常,以及母蠱可能正在進行的某種大型儀式的訊息,以最快速度傳回守穀寨和青峒寨!需要祭司婆婆和藥師婆婆的決斷,甚至……可能需要動用更強大的力量。”

他看向巴隆:“巴隆,你和阿岩、巴朗熟悉山路,體力也相對較好。能不能拜托你們,選兩個最快的人,立刻抄小路趕回寨子報信?我們其他人,在這裡堅守,同時……想辦法接應阿夏她們。”

巴隆看著張成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又看了看身邊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同伴,重重點頭:“好!阿岩,巴朗,你們跟我走!我們三個腳程最快,知道一條隱秘的近路!其他人,聽張隊長和岩鷹兄弟指揮,守住這裡,等我們帶援軍回來!”

冇有過多的告彆和叮囑,巴隆、阿岩、巴朗三人朝著隘口深處一條更加隱蔽的裂縫迅速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隘口內,隻剩下張成、岩鷹、隊員以及八名狀態相對較好的青峒寨和守穀寨戰士,還有幾名需要照顧的傷員。

張成清點著所剩無幾的彈藥和物資,岩鷹檢查著隘口的地形,思考著防禦策略。木青的藤箱被小心放在角落,裡麵那被層層包裹的銀鈴,彷彿一個沉默的詛咒。

遠處,灰暗的霧氣如同潮水,緩緩漫過山梁,朝著隘口的方向,一點點逼近。

而在古道入口附近的隱蔽點,阿夏緊緊握著信號筒,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凝神傾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異常聲響和……某種細微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濕滑地麵爬行的窸窣聲。

木青抱著昏迷的依蘭,另一隻手緊握著銀針,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們還不知道隘口發生的戰鬥和援軍的到來,也不知道,危機正從另一個方向,悄然向她們逼近。